聽到雲雀愛衣的話，白石秀手指微動。

　作為一個頭腦清晰，有思路有底線的和尚。

　白石秀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善妖。

　於是又相信問了一下。

　“殺過人?怎麽殺的?”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將人類困在虛無空間，汲取對方的恐懼與精氣等，提升自身的力量，這是屬於夜叔叔的特有能力……”

　雲雀愛衣說著，內心還有些糾結。

　雲雀愛衣作為一個喜愛人類的社會，覺得人類也是善良智慧生物的妖怪。

　她並沒有汲取過人類精氣與生魂。

　同時，也覺得這種方式有些殘忍了。

　人類與妖怪是同樣擁用智慧、情感的。

　汲取人類的精氣與生魂，與吞噬弱小的妖怪強化自身，有什麽區別?

　為此，雲雀愛衣曾經勸阻過一些妖王叔叔們。

　可惜，由於雲雀愛衣雀小言微，雖然被叔叔嬸嬸們寵愛，可說的話卻從來不被當回事。

　現在就不一樣了。

　白石秀很看重雲雀愛衣的回答。

　並且認真思考了一下——

　雲雀愛衣的話，是值得信任的。

　面前的純黑球形，本體是大雪山黑夜的化身，是人類恐懼、畏懼之心的具現化。

　本質上的構成，與神明應該是極其相似的。

　神明汲取力量、增強自身的方式，是收集人類的信仰。

　那麽夜妖強化自身的修煉方式，是提升人類的恐懼，也是相當合理的。

　這麽一想，夜妖是天生的惡妖。

　它想要變強，就需要吞噬一個個人類的生命！

　聽雲雀愛衣說。

　它“資質超凡”，僅僅兩千年就擁有了其它妖怪四千年的實力?

　這意味著，北海道不知道有多少無辜者，被這大雪山的黑夜吞噬……

　“阿彌陀佛。”

　白石秀為無辜者道了句佛號。

　目光看向了這位夜妖。

　雖然它是極其罕見的妖怪，是人類恐懼的具象化，擁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可它既然殺害過這麽多的人類，自然是要請它去我佛身邊聽經，償還這份罪孽的。

　至於它身上蘊含的奧秘……

　白石秀心中雖然有些惋惜，但是還好。

　因為，就在剛剛進入夜妖體內後，白石秀開啟天眼通，對其進行了全方位的細致觀察。

　看穿了夜妖體內虛無空間的本質——

　跟妖怪的天生遁術相似。

　夜妖的體內雖然沒有器官，可內部本身就布滿了妖氣繪成的天生紋路與構造。

　這些妖氣的天生構造與紋路，形成了類似天賦妖術一樣效果。

　締造了虛無空間。

　白石秀其實並沒有搞懂，虛無空間的原理是什麽，是如何誕生的……

　畢竟時間還太短了，只有一兩分鍾。

　但是，這並不妨礙白石秀將那繁複的紋路完全記憶下來，在以後的時間裡，慢慢研究。

　白石秀打算回頭在闌尾上試試，用更精細的法力，繪製成紋路，看能不能在體內複製出夜妖的虛無空間。

　說不定能借此研究出一式新的佛法——

　哪怕沒有佛法，虛無空間本身，也令白石秀很感興趣。

　作為穿越者。

　怎會沒有一顆隨身空間、空間裝備、空間佛法的心?

　此外，當時在夜妖體內。

　白石秀是打算用法力籠罩一定范圍，相當於在虛無空間中製造出一片可以自由移動的領域，令自己可以移動到雲雀愛衣身邊。

　只要能接觸到雲雀愛衣。

　白石秀就可以帶著她一起，施展神足，以玉井結衣作為錨點，直接傳送離開。

　嗯，神足是可以帶人傳送的。

　跟固態遁術一個原理。

　既然神足的傳送過程中，攜帶在身體上衣服手機等，也會隨著一起傳送，而不是出現不可描述的狀態……

　那麽，帶著物品傳送與帶著人類一起傳送，中間除了“靈魂”的干擾因素，並沒有其它的區別。

　話說回來。

　夜妖最令人驚奇與震驚的，便是它天生擁有的天賦:虛無空間。

　這個，白石秀已經記錄了下來，不會因為夜妖被超度，而使得虛無空間這一門知識因此失傳……

　所以，夜妖施主，您就安心的上路吧。

　您的虛無空間，小僧會替您研究出來，並發揚光大。

　到時候，如果研究出空間裝備的開光方式……

　幫助地球科技跨越式的提升！

　那麽，這也是您的一份功勞，是您的功德！

　相信能夠償還您的一部分罪孽。

　說不定到了佛前，還能坐上前排的貴賓席。

　白石秀不由露出笑容。

　一旁的夜妖聽到白石秀與山雀的交流，心中勃然大怒。

　你這小山雀，太陰險了吧！

　叔叔我雖然剛剛把你吞了，可當年松樹妖王還受到群妖尊敬的時候，我可沒少照顧你！

　當著和尚的面，告訴他，叔叔我殺過人?

　你要我死?

　一時間，夜妖心中淒涼無比。

　可是，它又不能表現出這種情緒。

　畢竟，它被和尚捉住了，生死都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只能表面若無其事的笑道。

　“小山雀開什麽玩笑呢，叔叔我怎麽可能殺人，都是跟那些人開玩笑呢。”

　“我雖然把他們吞了，可是，只是嚇唬嚇唬他們，汲取一下恐懼的情緒……然後就把他們都放了。”

　“畢竟，這年頭不是說什麽可持續發展嗎……”

　“是嗎?”

　雲雀愛衣站在白石秀的肩頭，不由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夜叔叔只是跟那些人類玩耍嗎?

　她沒親眼見過夜叔叔，一時間不知道真假。

　然而，還沒等她思考明白。

　溫暖的光，照亮了雲雀愛衣的眼瞳。

　同時，她的耳邊響起了那溫暖柔和的聲音。

　“施主不必多說，該上路了。”

　下一刹那。

　被金色梵文箴言鎖鏈束縛的夜妖。

　它黑色的軀體遇光則融。

　沒有留下任何物質，沒有遺留任何事物，就這樣憑空消散在了雪地上。

　因為它不屬於生物轉化的“妖”，而是憑空誕生的“怪”嗎?

　白石秀看著這幅場景。

　想到了高大身影消失時的樣子。

　當時，金發妖王化作飛灰，而高大身影同樣沒有遺留任何事物。

　大概這是憑空誕生的“怪異”，特有的上路方式。

　白石秀微微點頭，合掌閉目。

　為夜妖施主念起了往生咒。

　這個時候。

　白石秀肩頭的小山雀，一雙小翅膀十分擬人化的捂住了臉頰，明明是銀喉長尾山雀的模樣，卻形象地表達出了什麽叫一臉驚恐。

　她看著空蕩蕩的雪地，不由驚叫道。

　“夜叔叔！！”

　怎麽回事?為什麽忽然就動手了?

　明明心正和尚跟夜叔叔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夜叔叔還在說話，話音未落……

　突然就上路了?

　雲雀愛衣不明白啊。

　明明心正和尚是個溫柔的和尚，對待妖怪如對待人類一般，親切友好，這段時間以來，令雲雀愛衣如沐春風。

　他致力於人妖和諧共處，講經時的聲音也很好聽，長得也很帥，符合妖怪與人類共同的審美。

　可是，這樣的心正和尚，怎麽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把夜叔叔超度了呢?

　他不是這種……

　不是這……

　雲雀愛衣忽然懂了。

　她驀然想起，自己剛剛來到東京都的時候。

　進入新妖盟時，那位接待妖，為何見面第一句話:

　不問名字、不問來處，隻問殺沒殺過人。

　為何當初，自己已經領取了新妖盟的身份證明，卻仍舊被和尚下了咒，進行了一番莫名其妙的測試。

　這是雲雀愛衣一直有些疑惑不解的。

　現在，她忽然想明白了，想通了。

　心正和尚的溫柔態度，是面對那些沒有殺過人的妖怪的。

　一旦在他面前出現了殺人妖怪……

　那麽，就會如同夜叔叔一樣，被毫不留情的直接超度！

　原來自己當初已經不知不覺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差點就登上了前往西天的特快列車?

　而且，按照這種說法……

　回答了心正和尚的問題。

　告訴他，夜叔叔殺過人的自己……

　其實也是殺害夜叔叔的凶手之一?

　雲雀愛衣的小翅膀捂著臉，再度驚叫。

　“不，夜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