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魯明劍發來的質疑，先苦笑搖搖頭，才回復對方——“連你也認為我是瘋子吧?”

　“我沒那麽想。只是因為你個人經濟狀況很不好，再添加這樣一個沉重的負擔，真是難為你了。”

　他誠懇地表示——“我當時腦子裡根本沒有任何雜念，只是一種本能而已。也許正是因為我就快成為流浪漢了，才跟一個無家可歸的智障老人惺惺相惜。”

　“你了解她的來歷嗎?”

　“她當時失意了，根本講不清楚。”

　“現在呢?”

　“自從服用了治療老年癡呆症的特效藥，她的症狀明顯改變很多，好像有一些初始記憶了。”

　“大夫說她能完全記起以前的事情嗎?”

　“大夫也不能確定，這種藥還在臨床階段呢。不過，我對她有信心。”

　對方不再說話了，好像被什麽事情纏住了。

　他還有話要說，等候了很久，隻好再主動發消息——“她老人家住在這裡，已經被公司裡很多員工知道了，並且議論紛紛呢，你聽說了嗎?”

　又過了半晌，對方才回復——“這恐怕很麻煩，如果讓婷婷聽到了，又該對我耍小性子了。”

　他心頭一震，意識到自己這位兄弟處境挺微妙的，也很不容易，趕緊表態——“要不，我在外面找房子搬出去?”

　對方回復很爽快——“這倒是萬全之策。”

　他傻眼了，對方態度已經動搖了，不像之前那麽自信了。

　他糾結了很久，才最後回復一句——“我抓緊時間找房子吧。”

　他放下手機，之前的成就感蕩然無存，奔向那間隔斷出來的起居室，以及房間裡的一切，都已經徒勞了。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傻娘，眼神裡充滿了無奈。

　他出來在外間的庫房裡徘徊了一會，便走出來，奔向辦公大樓的一層。

　那裡包括訪客的接待大廳和新落成的客戶服務區(就像一個招待貴賓的會所)都是王保芹負責的范疇。

　他在休息區找到了正在招待客戶的王保芹:“王經理，想跟您說個事兒?”

　女經理向他一撇嘴:“您先去前面的接待大廳等我，我馬上過去。”

　他清楚這裡人雜，不方便說話，便點點頭，默默走回了接待大廳。

　由於那個客戶休息區成為了接待新老客戶的主要場所，反倒讓這間接待大廳顯得空蕩蕩的，成了一個客戶往來的過場。他先在地板上來會踱步幾圈，感覺腿有點酸，才做在了那排沙發上。

　王保芹終於從後區趕來了，衝他嫣然一笑:“陸師傅，需要我為您倒杯水嗎?”

　他微微苦笑:“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哪裡勞駕您伺候呢?”

　“看您說的?我伺候救命恩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她果真拿紙杯從飲水機接了一杯不冷不熱的純淨水。

　“找我什麽事兒，說吧。”

　他糾結一下，才試探詢問:“您上次跟我說的那個一層樓房，租出去了嗎?”

　王保芹一愣:“您還想搬出去?”

　“嗯，我仔細想一想，我娘真的不適合住在庫房重地。還是安頓在外面比較合適。”

　王保芹一副不以為然:“只要魯總一句話，別人有看法也是白搭。”

　“別人誰管這事兒，我擔心英總通不過。她也許很快就知曉這件事了。”

　王保芹思忖一會，才表態:“既然你意已決，我就問一問小韓。”

　“小韓是誰?”

　“就是業務員韓冬梅，剛才還在客服區跟客戶聊天了。”

　“哦，原來是那位姑娘。”

　王保芹撲哧一笑:“她可不是‘姑娘’了，已經是兩個孩子媽了，大的都快上初中了。”

　他趕回庫房時，傻娘已經起床了，正砰砰敲隔斷的那扇門。

　他吃了一驚，趕緊打開門鎖，傻娘正焦急地站在門裡。

　“娘，您怎麽了?”

　傻娘一副茫然往外面張望:“小毛···外面放的什麽了···好大一股味兒···”

　他頓時明白了，傻娘是被外面水果的芳香給熏到了。

　“娘，咱們家有好多蘋果和獼猴桃。您喜歡吃啥?”

　傻娘興衝衝跑到外面的庫房，把鼻子伸的長長的，挨個水果箱嗅來嗅去。顯然，她被充滿芳香的環境裡陶醉了。

　再說英紅婷返回總經理辦公室時，發現魯明劍還握著手機。他頓時杏眼一瞪:“誒，你跟誰聊天呢?”

　魯明劍趕緊掩飾:“沒有呀。我只是看一看抖音。”

　英紅婷把俏臉一沉:“你說謊，我不信。”

　魯明劍一副無辜:“我哪敢騙你呀?”

　“哼，你就是騙我了，快說，是不是有親密的網友呀?”

　魯明劍一聳肩膀:“婷婷，難道你不自信?無論是網上還是在現實中，我還能遇到及你十分之一的女人嗎?”

　英紅婷美麗的臉頰緋紅一片:“你不要拍馬屁。我剛才在門外已經聽到微信鈴聲了。”

　魯明劍清楚女朋友眼裡不揉沙子，隻好承認:“我是通過微信聊天了，但對方不是網友，而是公司的員工。”

　“哦，難道他(她)通過微信向你匯報工作嗎?”

　“唉，我有時不也是通過微信向你匯報工作嗎?”

　英紅婷眨了眨狡黠的眼神:“既然如此，你幹嘛要掩飾?”

　魯明劍靈機一動:“因為我不想讓你煩心。”

　“啊···難道有不好的情況?”

　“額，也不算吧。陸師傅剛才向我說一個情況。”

　英紅婷心裡一動:“他···難道向你匯報接收批水果的情況?”

　魯明劍不明所以，趕緊否認:“不是。”

　英紅婷一副好奇“那是什麽?”

　“是···關於他娘的事。”

　“他還有娘?”

　“嗯，目前就住在那棟庫房裡呢。”

　英紅婷眼色一變:“我上次去庫房怎沒有發現?”

　“他把他娘藏在後屋了。”

　“庫房還有後屋?”

　“嗯，你上次去可能沒注意到。那棟庫房被他隔斷出一個小屋，並且還打開後牆安了一扇門。他就把他娘藏在裡面。”

　英紅婷目光炯炯瞪著男朋友:“你覺得這樣做合適嗎?”

　魯明劍一摸後腦杓:“我···我當時挺為難， 拉不下這張臉。”

　“難道你在他面前有短處嗎?”

　魯明劍趕緊搖頭:“那倒沒有。不過，當我當初落魄的時候，他曾經向我伸出過援助之手。我這個人是講情義的，所以不好駁他的請求。”

　英紅婷略有所悟:“嗯，怪不得你如此關照他。”

　魯明劍一副懊悔:“我知道不該拿公司的利益去報我個人的恩情。你想罵我，就痛快罵一頓吧！”

　英紅婷鼻子一酸:“看你說的?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女人嗎?”

　魯明劍趕緊表態:“我的確該罵。不過，我剛才已經委婉請他把他娘搬出去了，並拿你當借口了。”

　英紅婷一蹙秀眉:“額，原來你拿我‘唱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