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明劍本來一張放晴的面孔迅速一陰到底。

　英母的表情也是一副尷尬，不知道該怎圓場了。

　只有不知深淺的小趙卻表示:“我大哥做魚就是拿手。我今天要多吃一點。”

　陸建感覺氛圍不對，趕緊說明:“這不是我一個人功勞，如果沒有明劍在旁協助，我根本做不好。”

　英紅婷心直口快，並不在乎細枝末節，依舊表示:“陸大哥別謙虛，這道紅燒魚就是比明劍做得好吃，讓我再品嘗一下其它的美味。

　當她夾起一塊瘦肉時，一看英母的眼神有異，趕緊把肉塞在她的嘴邊:“娘，快張口。”

　英母一副嗔怪:“我還用你讓?快拿一邊去。我最不愛吃肉了。”

　英紅婷頑皮地向她撅小嘴，隨即令那塊肉掉頭。

　當她仔細咀嚼之後，頻頻點頭:“好吃好吃，陸大哥的廚藝真是一絕，以後一定要多教教我。”

　魯明劍還沒坐下來，但一臉冰霜。

　英母一看女兒有點‘不像話’，首先示意其他人一起坐下來，一邊講道:“明劍的廚藝也很出色，你早該跟他學一學了，人家小陸教得著你嗎?”

　英紅婷一邊按個品嘗一邊調侃:“我就是希望陸大哥做菜的口味，所放的調味品跟明劍完全不同，娘，您也快點嘗一嘗。”

　英母氣道:“你這個丫頭呀，怎像長不大的孩子?人家客人還沒動筷呢。”

　英紅婷經娘的提醒，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沒規矩了，衝其他人嘻嘻一笑:“我這個人嘴又饞又急，請你們多包涵呀。”

　接下來，她才恢復女主人的身份，熱情照顧陸建等人坐下，並逐一為他們倒酒，就連她的男朋友也不例外。

　魯明劍不顧杯中的酒，端起筷子，品嘗一口涼拌菜，頓時不屑:“老陸拌菜的口味太輕了，哪有我拌得有滋有味呀?”

　陸建一副尷尬，趕緊賠笑道:“我做菜的習慣是不多放調料。也許之前一直過苦日子，不舍得多放。”

　他的這番調侃卻換來魯明劍和英紅婷不同的目光。一個是鄙夷和不屑;一個是欣賞和同情。

　英母品嘗幾口菜，道了一句:“其實少放點調料蠻好的。”

　英紅婷大眼有神:“娘，您也認可陸大哥燒的菜好吃了?”

　英母顧及魯明劍的感受，只能含蓄回道:“小陸燒的菜是不錯，跟明劍各有千秋。”

　英紅婷衝陸建嫣然一笑:“陸大哥，收我這個徒弟唄?”

　他簡直有點啼笑皆非:“你還用親自做飯嗎?別拿我開涮了。”

　英紅婷秀眉微蹙:“我可是一個公司的老板，說話可是一言九鼎！”

　魯明劍欲言又止，只能忍耐滿腹的不快。

　英母那張老臉一沉:“婷婷，你說話越來越沒邊了，如果想做家庭女人，就先把明劍的手藝學過來再說。人家小陸怎教你呢?”

　英紅婷不以為然:“陸大哥怎不可以?只要有空來咱家做客，就必須留下一手。”

　她隨即衝陸建鄭重地講道:“陸大哥對我這個笨徒弟千萬不要保留。只要有空，就來家裡教我。對了，到時別忘了帶上大娘呀。”

　魯明劍正要獨自喝一口悶酒，一聽這話，再也控制不住，喝在嘴裡的酒一半噴了出來，一半嗆了出來。

　大家同時露出驚疑的目光，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失態?

　魯明劍嗆出了眼淚，只能向大家報以歉意的苦笑。

　陸建結束了英家的酒宴，借故放不下傻娘，匆匆告辭回來。小趙在回來的路上，一邊開車一邊衝他眉飛色舞，嘴裡都是對英紅婷的溢美之詞。

　他一路上寡言少語，默默想著心事。英紅婷口稱請他教做菜，分明是醉翁之意，可明劍為啥如此緊張呢?

　他忍不住打斷小趙:“小趙，你看不出明劍很不開心嗎?”

　“他呀，有些失落而已。”

　“是嗎，他本該高興才對。”

　“唉，二哥今天有點小心眼了，因為你搶了他的風頭。都是自家兄弟，何苦這樣呢?再說，你又搶不走他的女朋友。不過，你也不要擔憂，二哥會明白的。”

　他心裡一沉:“自家兄弟?就算親兄弟如果爭風吃醋，也會心生仇怨。”

　小趙心頭一震:“大哥，有這麽嚴重嗎?”

　“兄弟，他已經開始冷淡我了。”

　“大哥···”

　小趙想再問幾句，一看已經接近公司的門外了，隻好緩緩減慢車速。

　他掏出大門的電子鑰匙，剛要全打開，讓汽車進去，卻一轉念，隻讓大門閃開一條縫隙。

　“小趙，現在時候不早了。你快帶弟妹回家吧。”

　小趙一看他心事重重，不得不再勸慰他幾句。

　他心系傻娘，不再聽小趙囉嗦了，箭步奔向庫房。

　還好，傻娘很是安逸，已經沒有昔日的那種焦躁。

　小趙的女人嘖嘖稱奇，覺得傻娘比以前老實多了，就像從不懂事的孩子又成熟幾歲。

　他心裡卻是苦笑，傻娘能達到這樣的程度，完全取決於那種昂貴的進口藥。可惜，它卻做不到讓她最終恢復正常。醫生也告誡過他，隨著時間的流逝，傻娘的病情可能會重新惡化。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給傻娘一個心情愉悅的空間。

　送走了小趙夫婦，他陪著傻娘，又陷入了沉思。

　春節假期很快就過去了，在上班的頭一天晚上，他又不敢讓傻娘消停入睡了，一切都是為了讓她第二天不影響自己的工作。畢竟，傻娘還達不到像正常老人一樣，踏實呆著，不粘人。

　他在陪傻娘熬夜時，回想第二天會看到那些熟悉員工，明劍自然會來，那個婷婷會不會跟著來呢?

　第二天，他安頓好傻娘，早早迎候在大門口，先會合早一步到達公司的兩個門衛，再迎候陸續到達的公司員工。

　他與大家問候的並不是單純的一個‘早’而是講幾句拜年話。

　王保芹開車進來了， 遇到他時，車速放緩，把頭從車窗裡探出了:“陸師傅挺精神的，仿佛年輕好幾歲，真是新年新氣象！”

　他因為人家也照顧過的傻娘，著實熱情地應酬幾句。

　就在這時，魯明劍開車從後面過來了，短暫鳴一下車喇叭。王保芹鼻孔哼了一下，結束與他的搭訕，把車駛入了大院深處的停車場。

　那兩位門衛一看老總的豪車通過大門，趕緊立正敬禮，齊聲高喊:“魯總早！”

　他也賠笑向那輛車招招手。

　魯明劍對他的成見沒有消除，豪車並沒有停頓，從他的身邊劃過。

　他只能望著汽車的背影，一副茫然若失。

　英紅婷並沒有隨車過來，自從買了新車，她再也沒有跟魯明劍同乘一輛車。

　他又把目光掃向大門外街道上的滾滾車流，希望瞥到那輛紅色寶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