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騎著電動車,一路迎著刺膚的寒風,承受一路的寒冷,終於回到那個家。
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遠遠看到院門口站在傻娘的身影。她正把兩隻手伸進彼此的衣袖裡,正往四周張望。儼然就是一個充滿慈愛的老人癡癡地等兒女回家。
他在十幾米遠的地方就下了電動車,三步並兩步走近傻娘。
“娘,您怎出來了?外面多冷啊!”
傻娘的呆滯眼神充滿了喜悅:“小毛,娘想你了。路冷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他勉強抑製住感動的淚水,把電動車車停好,伸手去擦拭傻娘凍出來的鼻涕。
他發現傻娘徹底把他當成小毛了,雖然嘴裡對妞妞還念念不忘,但對他的依賴感與日俱增,這不僅源於他對傻娘鍥而不舍的治療,同時也是他長時間精心照顧而贏得的感情。
傻娘畢竟是個患者,他喂飽傻娘後,又花費很大精力才哄她入睡。在這個時候,他再去公司已經晚了一個多小時了。
“小袁,對不起,我來晚了。”他又在那個庫房裡找到了袁洪,滿臉愧意向對方道歉。
袁洪正坐在椅子低頭玩手機,仰頭瞥了他一眼:“老陸,您家有事?”
“哦,我娘身體有問題,要安頓好她。”
“您的老婆呢?”
他會被經常問到這個問題,而這一次,他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咱們下午有啥安排?”
袁洪有些無聊,又低頭斜了一眼手機,估計是看時間,再慢吞吞表示:“咱們出去轉一轉吧?”
他好奇道:“出去幹啥?”
“出去轉一轉市場?”
“轉市場幹啥?”
袁洪也反問一句:“咱們是幹什麽的?”
“乾後勤工作呀。”
“既然乾後勤,是不是涉及采購呀?我帶您認識一下公司一些定點客戶,以及經常采購的商品。”
他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
袁洪意猶未盡地收起手機,再慢吞吞站起來,伸一個長長的懶腰:“咱們走吧。”
他一邊跟著對方往外走一邊問道:“咱們怎麽去?”
“開車呀。”
他的表情一囧:“我沒有汽車,只有一輛電動摩托車。”
袁洪打個哈氣:“用我的車吧。”
“你有車?”
他的嘴剛蹦出這句話,就立即後悔了。現在汽車已經普及了,自己居然問這樣一個愚蠢問題。
袁洪果然不屑回答,信步走到了公司停車場。這裡的面積不小,但還是被各種汽車擠滿了。
袁洪靠近其中一輛黑色的轎車,掏出電子鑰匙一指,伴隨一聲清脆,車門已經解鎖了。
袁洪駕駛著汽車,先是通過大門口的保安。
保安就像對待領導一樣,為這輛車恭敬敬禮。
坐在副駕駛室的他暗想,這裡的保安真有素質。
袁洪這時趁機講道:“保安也是後勤管理的范疇。以後,這兩位保安就歸您管了。”
他心裡一動:“我還管人呀?”
“是的。他們如果有什麽私事,需要向您請假。”
他心裡頓時敞亮:“怪不得人家保安以領導的禮遇對待這位前任呢。當回想起自己每次進出大門都對保安畢恭畢敬,便唏噓不已。
袁洪開車逗留幾家小店,好像跟店主都熟悉了,相互打個招呼之後,人家笑問他過來買什麽。他抬手一指陸建:“我要辭職了,特意帶我的繼任者轉一轉市場。以後,這位陸師傅就負責采購了。”
店主又賠笑跟陸建點頭哈腰。
他一看袁洪領他到的店都是一些五金配件或者土產商店,不由問道:“庫房裡的物品都是從哪買來的?”
袁洪解釋道:“那些大宗物品不需要您出去買,只需一個電話,人家會主動送門的。咱們剛才轉的地方,主要是維修時所需要的配件。比如那些下水管,公司的食堂、衛生間是要經常更換的,還有那些燈具,如果不亮了,也需要換新的。”
“哦,這些都是些雜活。”
“是呀。咱們後勤工作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活兒,挺煩人的。”
他嘴裡不說,心裡卻暗想,這位前任看起來挺清閑的。他這才意識到二弟為啥要辭退這位前任了,心裡暗自躍躍欲試,自己一定要乾好這項工作。
袁洪開車搭載他轉了幾家小店後,又開車帶他熟悉一些主管部門,比如消防大隊,輕工業局等。
他知道這些部門是要涉足的的地方,不過心裡有些不以為然,現在手機可以導航了,需要這位前任多此一舉嗎?
他漸漸感覺這項交接工作有些扯皮的地方。
天色傍晚的時候,他又不放心家裡的傻娘了,不由敦促袁洪:“快到下班時間了,咱們趕緊回公司吧。”
“再等一等。”
袁洪說話間,開車駛入一個大院,裡面是一排排庫房。
他好奇道:“這裡是啥地方?”
“這裡有一棟公司的庫房。”
“啊,公司的庫房設置在這裡?”
“這裡只有一個庫房。其他的庫房,你不是看到都在公司大院裡嗎?”
“這裡為啥還有一座庫房?”
“這裡其實是一座廢棄的貨場,這些庫房都是一些單位把一些處理不了又不好安置的貨物囤積在這裡。咱們公司也同樣如此。現在都不需要交納租賃費了。假如人家要征用這個地方,就要無條件把貨物提走。
他坐在車裡看到一排排年久失修的庫房,不由納悶:“公司把啥貨物囤積在這裡呢?”
“您馬就明白了。”
說話間,袁洪的汽車停靠到標有‘18’號字眼的庫房門口。
他倆都下了車。
袁洪掏出那串鑰匙,取出其中一把又大又舊的鑰匙走近庫房大門。
他一看那把鑰匙已經長滿黑鏽,而庫房大門的那把大鎖同樣如此,心裡暗想,這鎖和鑰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袁洪很快打開了那把大鎖,並用力去開那扇沉重的大門——
他趕緊協助袁洪,吱吱扭扭敞開兩扇門的其中一扇。
裡面散發一股霉氣,也比較暗,顯然,靠近頂棚的那幾個通風百葉窗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
他感覺庫房很深,一直深不見底。便使勁眨了眨眼睛,似乎要一眼看穿。
袁洪走到門旁。熟練地啟動一個電鈕,庫房裡的頂燈全部亮了,整個庫房燈火通明。
袁洪笑道:“老陸參觀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