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牧看來,自己識趣地聲明與江蘺會保持距離,這位江阿姨,想必也不會再多話。
哪知,江敏燕一聽,當下便驚訝地睜大美眸,面沉如水,毫無儀態地叉腰嬌叱:“徐牧你幾個意思?我家阿蘺不明不白跟著你這麽多年,你說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了?”
“啊?”
徐牧目瞪口呆,江敏燕這態度……不正常啊。
“啊個屁啊?”江敏燕將頭髮甩到肩後,大發雌威:“我說你個臭小子,以前也算個有血性的,怎麽現在一點擔當都沒有?”
血性什麽的談不上,也就是初中時為了江蘺打過幾場架,被江敏燕知道罷了。
可‘擔當’是什麽意思?
他又沒和江蘺談戀愛,至於擺出這種針對負心漢的戲碼麽?
這下徐牧徹底迷了。
見徐牧似乎還在‘裝傻’,江敏燕更為生氣:“我知道你和江蘺早就私定終身了,對吧?可那丫頭都快成藝師,你小子還這麽稀裡糊塗的,到時結婚後,還怎麽降得住她?還怎麽……”
“等等……”
眼看江敏燕口沫四濺,嗓門也越來越大,徐牧忙不迭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喘了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阿姨,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不能讓她再繼續嚷嚷下去,這層樓可不是就他們兩家。
現在,已經有兩戶大門悄悄打開,幾個鄰居探頭探腦,滿臉幸災樂禍地看熱鬧。
連私定終身和結婚都喊出來了,天知道這位阿姨等下還有什麽驚人之語?
最讓徐牧感到冤屈的是,他和江蘺真的沒什麽。就算他有那個心,怕是人家江蘺也瞧不上啊。
“誤會?”
江敏燕冷笑,好歹還是把聲音壓了下來:“你知道你多過份?阿蘺跟你在一起多長時間了?說分手就分手?你這叫什麽?叫始亂終棄!呵,渣男。”
好嘛,渣男都出來了。
徐牧暗暗抹了把汗,好歹算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知道先前是自己敏感過度。
不過,這心裡頭有點小竊喜是怎麽回事?
咽了下口水,他趕緊解釋:“阿姨,我跟江蘺只是好朋友,正常的男女關系,沒你想象那樣……”
“都男女關系了,你跟我說正常?”
江敏燕嗤之以鼻,剛放下去的胳膊又重新叉在腰上,惡狠狠地盯著徐牧,柳眉倒豎美眸噴火:“你給我閉嘴,別想欺負我寶貝女兒……不行,我得給你小子定個計劃。”
稍作沉吟,她立馬眼睛一亮:“這樣,我出錢讓你和江蘺一起上培訓班,以後你們還是一起上下學。然後從明天起,你每天晚上去我店裡打工抵債。”
“啊?”
徐牧傻眼,就這麽被安排打工了?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作為一個穿越者,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啊呸,能免費上培訓班?
貌似,也還行!
“啊什麽啊?要不,我去找你爸媽,說你想甩了我家阿蘺?”
眼眸危險地眯起,江敏燕嘴角噙著冷笑,殺氣四溢。
江敏燕那家店是琴行,主營古琴。當然,也會有其他樂器和文房四寶出售。
規模不大,但收入頗豐。
所以江敏燕也算得上個小富婆。最起碼,供女兒得到最好的教育,根本沒壓力。
去她那裡上班,無非就是晚上幫忙看看店。有時節假日,他也經常被叫去當免費勞力,現在,
算是轉正吧。 沒多考慮,徐牧便舉手投降,點頭如搗蒜:“別別別……我答應。”
天知道這位江阿姨會怎麽講?
添油加醋都是好的,萬一跟剛才那樣來個莫須有的指控,他還要不要活了?
這些長輩都牛叉,惹不起惹不起。
見徐牧答應,江敏燕滿意地點點頭:“乖,那就這麽定了。”
“好的阿姨,我明天就去店裡。”
江敏燕心情大好,眼神也漸漸溫和下來,微笑著提醒道:“還叫阿姨呢?該換個稱呼了。”
“那……”徐牧低頭考慮了下,繼而抬頭眨眼,一臉萌萌噠,試探性開口叫了聲:“媽?”
“噗……”
“哈哈哈……”
不遠處看熱鬧的鄰居,笑得拚命捶牆,等徐牧扭過頭去時,又死命地憋住。
臉上笑容僵住,江敏燕打了個激靈,一身的雞皮疙瘩立馬冒出來,看著徐牧半晌,扶額無語。
公是公私是私,招新員工,首先得立個規矩起來。
她只是想讓徐牧叫她老板,或者跟外人一樣叫“江總”也行,接下來好吩咐他做事,哪曉得這小子腦回路清奇,開口就一鳴驚人。
“媽”是隨便能叫的?
啊?
她寶貝女兒才十八歲,還沒想這麽快過門呢。
話說回來了,這孩子,從小就不太聰明的樣子,真要把阿蘺托付給他,到底靠不靠譜?
不知為何,江敏燕心裡有些忐忑。要不是怕時間來不及,她還準備讓兩小慢慢培養感情,等以後再捅破這層窗戶紙。
只希望,自己將來不要後悔吧。
“還是叫江阿姨。回去吧你。”
揮揮手打發徐牧滾蛋,江敏燕一陣頭大。
轉身推開自家大門,抬眼看到江蘺冷冷地瞅著自己,不由肩膀一垮。
“哎呀,乖女兒,去給媽倒杯水,剛才被那臭小子噎著了,這渾身不得勁。”
將隨身小包包丟在旁邊,江敏燕抖腿甩掉高跟鞋,搖手吩咐女兒,人也順勢歪在沙發上。
舒展著四肢,她渾然沒在意,自己那慵懶嬌軀,此刻已散發出無盡妖嬈風情。
只是,江蘺卻是沒動。
紋絲不動,而且,她盯著江敏燕,咬著下唇,臉也漸漸地紅得差點滴出血來。
瞥見女兒臉色不對勁,江敏燕知道這丫頭想的什麽,尷尬地笑了笑,強行辯解道:“我曉得你在門後偷聽……那小子就是根木頭,不敲打不行,媽也是為你打算……”
江蘺依然沒動,只是臉上紅霞開始消退。
“女兒呀,你這馬上要接觸藝師那個圈子,到時候圍在你身邊的,都是些所謂的上流人士……我怕你吃虧,先把那小子給點穿嘍……”
偷偷瞟了女兒幾眼,江敏燕繼續解釋:“那木頭好歹咱知根知底,人老實聽話,當個童養婿也不錯,你說對不對?”
江敏燕向來不反對女兒談戀愛,也不是第一次提出這個問題了。
對女兒感情方面的關心,她與一般母親不同。
看得順眼,江蘺能拿捏得主,老實本分,就行了,沒其他太高要求。
關於這方面,徐牧就格外令她滿意。
遲疑片刻,江蘺終於開口:“但是,也沒必要逼他吧?”
“喲,這還沒嫁過去呢,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了?”
“但我……”
“聽媽的沒錯。你這性子,也就跟他在一起合得來。太有本事的男人靠不住,徐牧這孩子本份,沒太多花花腸子, 我就看中他這點。”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相信媽的眼光。我可不想讓你以後……那所謂的藝師圈子,裡面沒一個好東西,就像你那死鬼老爸……老娘像你這麽大就跟了他,可他咧?”
“……”
江蘺站在原地,久久無力反駁,論口舌,她哪是伶牙俐齒的江敏燕對手?
大約過了兩分鍾,江蘺挪動腳步,乖乖地給江敏燕倒了杯水,算是默認了她的自作主張。
反正,徐牧大抵是沒那個膽子敢追自己的。
那家夥,真是個木頭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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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徐牧,站在家中正唏噓不已。
客廳模樣跟記憶中絲毫無差,家具電器,包括裝潢風格,無不充滿熟悉的味道。
徐牧環顧四周,靜靜地站在沙發旁,足足近五分鍾,這才遏製住內心的激蕩。
十年了,整整十年,這裡的場景,只在他夢中出現過。
正當徐牧還在懷念自己前世時,他忽然聽到,臥房裡,隱隱約約傳來的一陣爭吵聲。
離得近了,徐牧看著沒關好的房門,靜靜站立傾聽,半晌臉色複雜。
“徐韻塵,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窩囊的男人。”
“你……小點聲,兒子要放學了,這事咱們回頭再說行不?”
“別拿兒子當擋箭牌。這事沒得談。”
“……”
接下來,是近兩分鍾的沉默。
半晌,房門被拉開,徐父看著站在門口的兒子,嘴唇蠕動幾下,勉強打了個招呼:“兒砸,餓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