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特莉婭.揚隻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的她時而是自己,時而是她的姐姐,但更多的時候,卻是一位被人稱做大長老的小女孩。
原來佛茉莉並不只是和澤羅講了一段囉嗦的故事,更是以時光之力為媒介,用夢境的形式把自己的記憶,傳達到了原本就在借她力量複原欲望的莉婭心中。
雖然真要說來,幾百年前還擔任青之谷大長老的佛茉莉,她既然還沒有與先代之力同化,自己也本不該是回歸了小女孩的模樣才對。
只能說,佛茉莉在時之原點中度過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漫長,漫長到已經要她遺忘了自己原先的模樣。
而這也是佛茉莉想要告知莉婭的事情。
佛茉莉當真想要莉婭代替她承受這漫長孤獨的滋味嗎?
雖然這並沒有錯,但這畢竟是在佛茉莉發現了莉婭之後,臨時爆發的欲想。
而最初的佛茉莉,其實也只不過是想找人來排解這無盡的苦悶罷了。
但現在這場苦悶已經有了盡頭,莉婭的夢境也同樣該有了終點。
於是夢中的莉婭又變回了她自己,而佛茉莉與她的姐姐蒂婭,雖然也一同出現在了她的夢裡,二人卻像是沒看見她似的,在她面前自顧自的對起話來。
“謝謝你,要不是你,老身到現在還不明白,子孫後輩的事情,就該由他們自己來決定,我這個早該入土為安的老人家,實在不該管這麽多閑事才是。”佛茉莉看著蒂婭,不禁歎氣說道。
蒂婭卻搖了搖頭,回答道:“其實我完全能夠明白,大長老也是為了保護我們。”她頓了頓,又不禁歎了口氣說道:“只是如今幾百年過去,大家都沒經歷過先輩的那些悲慘故事,總覺得故事裡都是誇大其詞,既然如此,還不如由著他們自己去見識一下這個世界吧。”
“這麽說來,老身的堅持,反倒是白白害了你了。”佛茉莉又不禁苦笑著說道。
“這不是大長老的錯,甚至也怪不得那些躁動不安的人,我的事情,完全是我自己沒處理好我自己情緒的責任。”蒂婭說到此處,忽然抬起頭來,不知看向何處說道:“再者說來,如果不是這件事,我也認識不了他,就算這十多年是短暫了一些,但我也絕不後悔。”
“好吧,你既然這麽想,老身心裡也就好受些了。”佛茉莉點頭說道。她說完這句,也抬起頭來,悠悠的說道:“我們也該走了,剩下的事情,就像你說的那樣,得靠他們活著的人自己來解決了。”
“是的,但我還有一個心願,不知道大長老能否幫我實現?”
“當然,你幫了老身這個大忙,只要是老身如今還能做到的,要老身怎麽答謝你都沒問題。”
……
莉婭醒過來的時候,佛茉莉和蒂婭當然早已消失不見。
莉婭雖然感到了些許的寂寞感,但當她抬起頭,看著澤羅朝她露出的帶著疲憊的勉強笑容之時,那份寂寞也隨之消失不見。
正如佛茉莉和蒂婭最後在她夢裡說的那樣,以後的事情,就要靠她和這個人一同面對了。
所以她雖然還是有些傷心難過,但只要能在這個人身邊,她就絕不寂寞。
盡管她那不坦率的性子,倒也不會因此改變就是了。
“咳、咳,姐夫,我已經完全沒事了,你還要這樣抱著我多久啊?”二人也不知對望了多久,莉婭終於不禁紅著臉開口說道。
“啊,對不起、對不起。
”澤羅這才反應了過來,趕忙一面道歉,一面將莉婭扶了起來。 但當澤羅將莉婭扶起來之後,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禁也苦笑了起來。
既然莉婭已經完全沒事,若她當真不想呆在他的懷裡,早點自己起來不就行了。
所以莉婭果然恢復了原狀,連同她不坦率的性子一起恢復了原狀。
而她那認真嚴肅的模樣也一樣。
只見莉婭一直起身子,立即查看了下空無一物的四周,皺著眉頭說道:“大長老雖然已經解脫,但聚攏在洞窟的時光之力,果然一時半會還不會散去。
“那麽大長老果然……”澤羅不禁開口問道,他雖親眼看到佛茉莉和蒂婭.賽爾一並消失在大爆炸之中,卻當然還是想確認一下。
豈知莉婭不等澤羅問完,忽然又緊緊的抓住澤羅的右手,搶著說道:“我們還是先上去時之籠再說吧,除了姐夫之外,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既然時之洞窟的時光之力並未隨著佛茉莉的解脫一並散去,那麽時之原點的回歸之力自然也並沒有任何改變,一但離開搖籃之力的庇護,對莉婭來說,也確實是危險的一件事情。
只是莉婭方才究竟是當真忘記了其中的危險,還是故意先假裝忘記這茬,然後便能以此為由重新握住姐夫的手,那就只有莉婭自己知道了。
總之當莉婭這回牽起澤羅右手,直至她二人回到了時之籠後,她也沒有再度放開。
……
先前澤羅因急著前往時之原點,當他跟著莉婭穿過時之籠時,並沒有仔細打量時之籠的模樣。
但當他們現在從時之原點回到時之籠時,澤羅這才發現,時之籠的奇特之處,竟然比起時之原點也毫不遜色。
如果說時之原點就是創世初那一無所有的混沌之境,那麽時之籠,便就如同創世後的世界一般,竟然有山、有水,有花、有樹,有牛、有鹿,甚至還有雲朵和太陽、或許到了晚上還會有星星和月亮。
盡管時之洞窟名字叫做時之洞窟,但除了最上層的時之回廊外,簡直沒一處是洞窟的模樣。
只是對於如今連“創世大爆炸”都見識過的澤羅而言,別說這時之籠只是一副外面世界的模樣,就算這裡和傳說中的天堂或者地獄相差無幾,澤羅也是見怪不怪了。
……
時之籠不但如外面世界一般應有盡有,甚至其中的廣闊,都好像同外面的世界差不多。
於是莉婭牽著澤羅,二人就像是散步一般,在時之籠中不知走了多久,也沒能走到時之籠的盡頭。
澤羅雖並不清楚莉婭的意思,卻也沒有開口發問,只是悠悠的跟在莉婭身後,享受這多幾日來難得的寧靜和清閑。
但莉婭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澤羅抬頭一望,出現在他與莉婭面前的,好像是一棟木屋。
這時之籠既然什麽都有,那麽就算有一兩棟人造之物,當然也並不奇怪。
但為什麽澤羅還會覺得,這“好像是一棟木屋”呢?
原來這棟“木屋”雖從外形看來,還要人勉強認得出它是一棟木屋。但這棟木屋的所有木頭,卻都是一副朽之又朽的模樣,甚至本該是一棟木屋最堅固結實之處的房柱,都看起來是一段一推便倒的爛木頭,屋中的地鋪牆板,就更不用說該有多殘破了。
因此澤羅實在猜不出,這棟腐朽之極的木屋,究竟該是多少年前的遺留之物。
澤羅雖只是在心中猜測,但莉婭看著澤羅面上露出的奇怪神情,卻也明白了這個姐夫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見她忽然笑了笑,回答了澤羅心中的疑問:“十六年前,也就是姐姐出發的一年之前,便曾來時之籠裡修行過。而這棟看起來頗有年歲的房子,就是她的手筆了。”
“修行?蒂婭?”
正所謂“知道的越多,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也就越多”,盡管莉婭回答了澤羅的疑問,澤羅的疑惑之處卻反倒還增加了。
澤羅聽到“修行”,當然也想起了先前莉婭要帶他進入洞窟下層之時、卻在洞外遭到一乾青之谷族人的反對,在莉婭同這些人的爭執之中,好像就有人提到過“修行”一詞。只是他當時一心都在莉婭的身體狀況上,當然也沒有對些有過多的留意。
至於這棟被莉婭稱為“蒂婭手筆”手筆的房子,除了木屋的構造看起來確實與提婭的“時之門”十分相似外,澤羅甚至不禁以為,這是幾千幾萬年前哪位古人蓋的房屋了。
豈知莉婭這回反倒沒有回答澤羅的疑問,只是直直看向澤羅,反問道:“姐夫,在面對大長老的威脅時你便說過,無論如何,都會好好守在我身邊的,對吧?”
“不錯,我是這麽說過,雖然我是這麽說過……”澤羅說到此處,不禁苦笑了半晌,然後才接著說道:“但那也不過是我虛張聲勢罷了,如果不是你姐姐留下來的力量,我別說守護你了,根本就是自身難保。”
莉婭卻搖了搖頭,說道:“姐夫,你不必自責,你原本和我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沒有我們這樣的力量也是在所難免,只要你當時有那份心,我就已經……就已經很滿意了。”莉婭頓了頓,原本應該立即臉紅的她,這回卻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臉,打消了害羞的念頭,嚴肅的說道:“但我們今後要面對的,卻完全不知會是怎樣的事情,雖然姐姐將你托付給了我,我卻也不敢說一定能保護好你。”
澤羅愣了一愣,剛想開口說些什麽, 但莉婭卻擺手打斷了他,補充說道:“所以在我們出去之前,你必須在此好好修行一番,想必你自己也一定是這麽想的。”她說到此處,不禁苦笑了笑,自嘲般的繼續說道:“之前我在和族人爭執之時,便曾要他們誤以為我是帶你‘進來修行’,如今看來,這誤會就得成真事了。”
莉婭說完這句,終於還是又臉紅了起來,因為她原先用誘導的方式讓族人誤會的可不止是“進來修行”,而且還是“帶丈夫進來修行”。
只是澤羅現在當然也沒心思注意這件事,他點了點頭,堅定的說道:“當然,如果能給我保護你的力量,不光是修行,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澤羅說完這句,又不禁疑惑的問道:“不過我應該修行什麽,你不是說過,搖籃曲的力量,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只能保護我自己嗎?”
“當然不是搖籃曲,搖籃曲雖能讓你不受其他魔力的影響,卻同時也限制了你自己的魔力。”莉婭說完這句,忽然便指了指澤羅的腰間,接著說道:“你要修行的,是姐姐和大長老送給你的禮物。”
澤羅順著莉婭的手指,隻朝著自己的腰間看了一眼,立即便驚奇的叫了起來:“什麽?這是、這是蒂婭和大長老送我的禮物?”
原本掛在澤羅腰間,是蒂婭留給澤羅的遺物之一、短劍。
在另一件遺物、掛墜已經成為碎片的如今,對澤羅而言,這把短劍原本會比先前更為重要才對。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把短劍竟已從澤羅的腰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約莫有先前短劍兩倍長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