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班集合。
范雲發現唐彬與趙豔玲果然沒來上班了。
他們這一組,另外來了兩個新同事,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女孩子,一個三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婦,老魏鄭重地介紹了這兩位新加入的成員,年輕女孩叫衛明珠,分與范雲一組,另一個少婦叫梁靜蘭,跟他一組。
范雲覺得挺不好的。
本來。
他跟老魏一組,基本上老魏不管他什麽,行動十分自由,范雲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現在分給自己一個看上去眼睛瞪得挺大,表情卻又挺傻的妹子,這讓范雲有點頭疼。
一看。
就是傻白甜那種。
他覺得如果從此多出一個走到哪跟到哪的小尾巴出來,那可真是大大的不爽了。
范雲搖了搖頭。
搖頭也沒用。
他們這個組現在陰盛陽衰,男女比例二比四,范雲轉念一想,帶一個新手,總比跟梁蓉與何蘭芬一組強,那兩個大姐,資格比他老,他如果跟她們一組,還不得被指揮得團團轉。
分配完崗位,范雲帶著衛明珠去巡場,他仔細跟衛明珠講解著工作中的注意事項,一些他個人的小心得。
衛明珠瞪著大眼望著他,一臉認真:“師父,你上了多久的班了?怎麽那麽多經驗?咱們上班,主要工作應該就是管理那些無證小販吧?”
師父?
衛明珠口口聲聲的師父叫得范雲渾身輕飄飄的。
他乜斜著衛明珠:“咱們的工作,管理范圍那可就多了,平時管理無證小販只是工作的一種,除了這個,還有亂搭亂建,非法廣告,非法佔道經營,店鋪門口亂放東西等等等等,都屬於我們的管理范圍以內的事情。”
衛明珠笑道:“師父,那,我們主要在哪裡負責呢?”
范雲指著車水馬龍的秦皇路,對衛明珠認真地道:“看到了沒有?這一條路,從今天起,就是你的地盤了,這裡,你說了算。”
衛明珠指了指那些店鋪:“師父,你是說,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說了算?”
“是的,你說了算。”
“那好吧,師父,我現在應該幹什麽呢?”
范雲道:“你現在可以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走到下面盡頭,到了雙靈路後再走回來,你要看著點時間,基本上,兩個半小時左右走一個來回就可以了,明白了嗎?你今天什麽也不用管,隻熟悉情況就可以了。”
衛明珠眨著眼睛:“那你呢?師父?”
“我當然是帶你熟悉情況啊!你跟著我就行了,注意觀察,看我是怎麽處理情況的。”
衛明珠聽了范雲的話,感覺他說的十分高大上呀!
那就看吧。
其實,無論幹什麽工作,都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就拿范雲他們的工作來說,如果悟性夠的人,根本不需要人帶,直接就可以上崗。
比如范雲。
如果悟性不夠,又或依賴性強的人,那,熟悉起情況來就要點時間了。
范雲帶著衛明珠沿著秦皇路走了一個來回,一來一回就用掉了兩個小時。
期間。
范雲製止了三家佔道經營的鋪子,驅趕了兩名挑著擔子賣東西的無證小販,其中,有一名回頭看了看他,挑著擔子一溜煙跑到何蘭芬與梁蓉的地盤了。
他對跟在自己旁邊的衛明珠道:“喂,以後能不能別叫我師父,感覺好別扭呀!其實,我比你也不過早來幾個月罷了,你就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就叫我范雲。”
衛明珠笑道:“行,那我叫你范雲哥吧,行嗎?”
行吧。
那就叫范雲哥吧,只要唐若不吃素就行。
唐若沒空吃醋。
她現在正忙著生氣。
一肚子的氣。
原來,昨天晚上唐小蘭從上海回來了,回來後倒是對唐若笑眯眯地和顏悅色問東問西,還拿出從上海給唐若和馬雪瑩買的禮物送給她們。
可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道唐小蘭突然發的哪門子神經,抽的什麽瘋,她居然指揮著老公馬俊生搜了唐若的箱子,這還不算,她甚至把唐若叫到客廳裡站著,口口聲聲讓她把偷的錢交出來。
唐若一頭霧水。
她不知道唐小蘭的話茬是從何說起。
唐小蘭臉沉似水,氣呼呼往沙發上一靠:“我的包裡有三千塊錢不見了,是不是你拿的,唐若?”
唐若當然搖頭。
她怎麽可能會去拿唐小蘭的錢。
可是,唐小蘭不信,她滿臉懷疑表示要檢查過唐若的箱子,才放心。
唐若氣死了。
她把箱子從櫃頂上拎下來,放在客廳的地上對唐小蘭嚷道:“你查吧,看吧,看看裡面有沒有錢?”
唐小蘭就給馬俊生使眼色,示意他去檢查唐若的箱子。
馬俊生本不想看,他唐若不太可能拿自己老婆的錢,但是,如果唐若沒拿,那自己就有了拿老婆錢的嫌疑,所以,為了洗白自己,馬俊生也要去搜一搜唐若的箱子。
箱子打開。
裡面除了衣服,哪裡有什麽錢。
話又說回來,即使錢是唐若拿的,她也不會蠢到把錢藏到自己的箱子裡吧?
那樣,豈不是太蠢了嗎?
沒有從唐若的箱子裡面搜出錢來,唐小蘭愈發生氣了,她就把矛頭轉移到了自己老公的頭上。
唐小蘭氣呼呼質問馬俊生:“那三千塊錢,是不是你拿的?”
她覺得,馬俊生與唐若有同樣大的嫌疑,很有可能是他拿了自己的錢,轉身去討好狐狸精去了。
馬俊生覺得自己的老婆居然能懷疑到自己的頭上,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他氣得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嘴巴裡嘟嘟囔囔道:“神經病!”
唐小蘭罵道:“你才是神經病,我問你,那三千塊錢還能長了腿,自己跑了?”
馬俊生雙手抱臂胸前,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這時。
馬雪瑩扯了扯唐小蘭的衣襟,怯生生道:“媽媽,我看見你的錢是叔叔拿的……”
什麽?
唐小蘭聽到自己的女兒說她的錢竟然是馬魁拿的,氣得用手點著馬俊生道:“看看,看看,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你去,去找你兄弟把三千塊錢要回來,不然,這事咱們沒完。”
馬俊生煩燥地道:“馬魁拿了你的錢,你不能自己去要嗎?幹嘛什麽事情都要指揮我去幹?”
唐小蘭怒道:“因為他是你們老馬家的人,你們老馬家的事,當然要你去幹,你不去誰去?難道讓我去?”
馬俊生也火了:“一口個老馬家,老馬家的人怎麽了?啊,你不是老馬家的人嗎?嫁到老馬家後,老馬家虧待你了嗎?啊!”
他居然敢衝唐小蘭發火。
唐小蘭更怒了:“你們老馬家的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吸毒的吸毒……你,馬俊生,別以為你乾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跟你說……”
馬雪瑩聽了她媽的話,聽她媽說老馬家沒有一個好東西,她就有點委屈,馬雪瑩扯著她媽的衣服委屈萬分的道:“媽媽,我也姓馬……”
唐小蘭原本怒不可竭,看到了女兒委委屈屈的表情,摸了摸她的頭道:“我說的是爸爸和叔叔,你不算……”
馬俊生氣得一把拉開馬魁的房間門,對正在睡覺的馬魁吼道:“馬魁,是不是你拿了你嫂子的錢?啊?”
馬魁原本睡得正香,被他哥吼醒了後,心裡十分不痛快,他從被窩裡懶洋洋伸了個懶腰,悠悠道:“是我拿的,怎麽了?”
“你……”
馬魁的無賴嘴臉,倒把馬俊生給噎住了。
馬俊生吼道:“老二,你要是沒錢,能不能跟我要,別去偷你嫂子的錢,行嗎?”
馬魁滿不在乎地道:“哥,我不就拿了唐小蘭一點錢嗎,你用得著跟我發火嗎?再說了,你跟我親,還是跟我嫂子親?你心裡沒數嗎?唐小蘭對你怎麽樣,我可是一清二楚,她拿你當傻瓜,我可不是傻瓜,哼哼,別以為咱們老馬家都是傻的……”
馬俊生怒道:“我們兩個人的事,不用你管,更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管好你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你看看你,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啊!當初給你找的好好的工作就是不想乾,每天和一夥爛仔混在一起吃喝嫖賭,整個就是廢人一個。”
馬魁反譏道:“呵呵!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要是有本事,就管好自己的老婆,知不知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比什麽都強,呵呵,也不是我說你哥,你這個人,就是太懦弱了,懦弱到快無能了。”
馬俊生覺得自己的弟弟,跟自己的老婆一樣,都是兩個不可理喻之人,跟這兩個人,是沒有什麽道理可以講的。
馬俊生就怒氣衝衝指著馬魁的鼻子道:“馬魁,你……你好自為之。”
馬魁把眼一斜,從床上打了個翻身,扯起被子蒙住頭,把後背留給了馬俊生去戳。
馬俊生用力“呯”的一聲,把馬魁房間的門砸上了,他怒氣衝衝對唐小蘭道:“馬魁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唐小蘭也怒道:“你們老馬家的事情,你搞定,他不把我的錢還給我,那,你讓他從我家裡搬走,馬上搬,立刻搬!”
馬俊生覺得老婆這是讓自己跟弟弟劃清界限,劃清界限可以,可是,把馬魁趕走這樣的事,他卻是做不出來的。
把馬魁趕出去,讓他睡大街?
不說馬魁會不會睡,隻說以馬魁的性格,必定是把手裡的錢敗完了,然後又重新回到這個家裡來。
如果他馬俊生敢跟自己的弟弟徹底決裂,馬魁就敢找到他的單位裡去糾纏他。
馬俊生覺得自己夾在老婆與弟弟中間,真是兩頭受氣。
他站在客廳裡,覺得去問弟弟要錢也不是,想竭盡全力組織一些安慰的語言安撫一下唐小蘭亦是不能,想來想去,想得他自己覺得自己倒委屈起來,實在是一肚子的苦水沒處倒,他忽然一把拽開房門,打算出去躲一躲。
可是。
馬俊生似乎覺得自己這樣一走了之,並不利於解決任何問題,氣得他又“呯”的一聲用力砸上了房門,氣呼呼走到自己的臥室去了。
唐若早已經帶著馬雪瑩回她們的房間了。
唐若心裡還委屈的很呢。
本來也是,唐小蘭丟了錢,不問青紅皂白首先就怪罪到了唐若的頭上,這讓唐若覺得尊嚴十分受損,要知道,唐若生性善良,純樸,不是她的東西她絕不拿,不是極親近之人給她的東西她也絕不會要,唐若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可是,今天唐小蘭卻冤枉說她偷了錢。
好難聽的一個偷字,讓唐若委屈死了。
幸好馬雪瑩指出了真正的小偷,不然的話,還不知道唐小蘭會說出什麽更加難聽的話來的。
唐若領著馬雪瑩回到房間後, 坐在床上生悶氣,馬雪瑩一聲不吭,偎在她的身邊偎了一陣子,然後馬雪瑩走到了外面,去聽她爸爸媽媽的談話。
馬雪瑩聽了一陣子後,又返回房間對唐若道:“姐姐,爸爸跟媽媽,還有叔叔在吵架……”
唐若“嗯”了一聲,她伸手把馬雪瑩摟在懷裡,摸了摸她的頭髮。
唐若覺得,馬雪瑩攤上了馬俊生與唐小蘭這樣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運。
唐小蘭兩口子,在馬雪瑩身上用的精力,還遠沒有唐若多。
當然,相對而言,唐小蘭對馬雪瑩比馬俊生又更好一些,畢竟,她的母愛是絲毫不摻假的,至於馬俊生對馬雪瑩有多少父愛,這個問題,應該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唐若把自己的箱子裡面的東西重新檢查了一遍,看到裡面那些夏天的衣服,她就把夏裝取了幾件出來,然後,把冬裝放了一些進去,馬雪瑩繃著一張小臉,那模樣,倒帶著幾分生怕唐若收拾了東西走掉不回來的意思。
唐若看了看馬雪瑩,她心裡有些話,不知道該怎麽說,怎麽說呢,唐若帶馬雪瑩帶了這麽久了,如果突然有一天不再帶她了,或者唐小蘭將馬雪瑩帶去上海了,唐若覺得,到時候自己絕對會想她的呢!
唐若把箱子放回櫃頂,她的心裡,隨著箱子的又一次拿上拿下,有了一些細微的想法,這種想法,最近愈來愈明顯,不過,一下子,她倒還不知道該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