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天蛇射息功,石來問張教習:“岷江城有岷江城的規矩,王德法也是規矩的受益人,照理說不應該做出昨天那樣的事。他在城外隨便怎麽搞無所謂,可在城裡如此肆無忌憚,我很不理解。”
張教習聽了,沉吟片刻,道:“這裡面確實有原因。我不說,過幾天你也會知道,現在既然你問起,提前告訴你無妨。”
“你知道王家是岷江的大藥商,可知道他是哪年成勢?”張教習沒說緣由,反倒先問石來。
石來搖了搖頭:“不知道。”
張教習道:“是十年前。那你知道王家之前岷江首屈一指的大藥商是誰嗎?”
石來又搖頭。
“錢瑄這個名字,你該聽說過吧?”張教習神色一轉。
“錢瑄?”石來凝眉想了想,忽然道:“城主姓錢?”
“不錯。現在的岷江城主就是他。”張教習再不藏著,道:“十年前岷江城的大藥商就是現在的錢城主,從一個藥商,一躍成為一城之主,無異於魚躍龍門,一步登天。”
石來心中略有一絲明悟,道:“藥商並非城中第一序列的權貴,而錢城主能成為城主,想必是有原因的。錢城主前車有鑒,王德法不顧規矩也就在所難免了。”
“是啊。”張教習笑了起來:“藥商的確不是第一序列的權貴,與城主大位有如雲泥。但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複製嘗試錢瑄魚躍龍門之舉,你說王德法會不會不顧一切?”
又道:“這些年來,王德法用各種手段吞並、驅逐了岷江城絕大多數的中小藥商,唯獨以江複為首的一小撮還在掙扎。時機將要到來,而王德法已經等不及了,所以才會扣押江複,逼他低頭,吞並他的產業。可他千萬思慮,卻疏忽了你,沒有想到你一個練功習武不過三月的毛頭小子壞他大事。”
說到這裡,張教習是一臉感歎:“你小子也是運氣,昨日王德法最得力的臂膀不在身邊,要是在,你要殺他可沒那麽容易。”
石來一怔:“還有高手?”
“那是當然。”張教習道:“王德法能壓服諸多藥商,壟斷岷江城的藥材流通,你以為他就那麽點勢力?岷江城地處邊塞,城外可不太平,這藥材運來送往,需要大量護衛沿途護送。幾日前王家有一大批藥材運出岷江城,王德法最得力的臂膀趙一堅親自帶隊護送,以至於王家空虛,這才讓你撿了個便宜。”
原來如此。
石來恍然大悟,道:“聽教習這麽說,趙一堅必定不是等閑人物嘍?”
張教習點頭道:“趙一堅不是岷江本地人,聽說是王德法走商運送藥材的路上救回來的。此人擅長用刀,單論用刀的手段,這岷江城裡能超過他的不足十人,這還得算上咱們流派。若不算,超過他的不足三人。便是我也比他不過。”
石來吃了一驚:“這麽厲害?連教習都不是敵手?”
張教習坦然道:“我曾見過他,的確是個高手。你小子殺了王德法,滅了王家門戶,趙一堅回來定要找你報仇。”
石來沉默片刻,灑然一笑道:“報便報吧,我正想驗一驗幾個月的修行成果,他如果不是高手我還不樂意。”
張教習哈哈大笑:“平素低調透明,遇事則鋒芒畢露...嘿,想想令人感慨,轉眼才三個月,你已經超過我了。”
石來連忙道:“我跟教習還差得遠呢。”
張教習擺了擺手:“死在你手裡的那個老家夥,我跟他比起來不過五五之數。
你能殺他,就已經超過我了。” 他露出羨慕之色:“真是老天爺賞飯吃,我張雲庭怎麽就沒有你這份天資?”
石來不語,總不能說咱有外掛吧?
“說起這個我就惱恨,算了,不說了。”張教習開始趕人:“趕緊滾蛋,回去好好練天蛇射息功。趙一堅最多半月即歸,小心到時候折在他手裡。”
石來抱拳告辭,忽然道:“教習,你還沒告訴我根由呢。”
張教習也反應過來,一拍腦門:“這話聊的,聊歪了。這原因呢,是戰事。”
“戰事?”石來驚訝同時,難免有幾分恍悟。若不是大事,怎會有那麽大的利益?戰爭自然是大事。
“嗯。”張教習道:“岷江之南的瘋人國每隔十年會起兵來攻。瘋人國擅布瘟疫,歷次戰事令我國吃虧不淺。十年前錢瑄在岷北黑山發現一種藥材,能禦瘟疫,由此立下大功,才一躍從區區藥商登上城主之位。”
真相大白。
石來道:“原來是這樣。難怪王德法寧願壞了規矩也要越線,果然是想複製錢城主的路。”說著,他又想到江複,恐怕岷江或者說能把手伸到黑山的藥商,都免不了野望吧。
不過藥材的事終歸與石來牽連不大,倒是戰事讓石來更關注,便問:“不知瘋人國什麽時候會發兵?”
“最多年底。”張教習正色道:“瘋人國之為瘋人國, 是因為瘋人國之人個個瘋狂,老弱婦孺都把命不當回事,每一個瘋人國的瘋人都是瘟疫的源頭,一旦讓瘋人國攻破岷江防線,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天蛇流派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秘法流派,每次瘋人國來攻,我們的許多學員前赴後繼付出生命,你也是天蛇流派的一員,就該擔負起天蛇流派的責任。最多半月,流派便會下達召集令,天下各地的流派分支都會派遣學員過來,為抵禦瘋人國做準備。”
回到家的時候,石來還想著張教習的話。
張教習一番話,裡面蘊含無數。讓石來知道了江複與王德法之爭的因由,知道了瘋人國,知道了天蛇流派的使命。這讓他心中不免有些沉重。
他也是天蛇流派的一員,從天蛇流派學到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他又是個過客,只剩下三個月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有忐忑,距離年底只剩下兩個月,也就是說石來如果不離開岷江城,就必定要面對這場即將發生的戰爭。他不知道瘋人國到底有多凶殘,可張教習的如臨大敵畢竟不可忽視,而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的。
有期盼,自從開了殺戒,石來便有些蠢蠢欲動。不知是嗜殺還是好戰。戰場是檢驗修行成果最好的舞台。
“罷了。”
坐在夜下的院子裡,石來仰望星空,心中暗道:“就當是報答授藝之恩。”
他可以現在就離開岷江城,找個犄角旮旯躲起來練功,等到時間一到自然脫離這個世界,但人非草木,終有大義。天蛇流派從未苛責對待,他一身本事都是從這兒來的,不報心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