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李帶再次致謝,告別施楚楚,表示希望今後有機會長期合作。
離開廣播電台後,他立即打了個電話給印刷廠,確認印數真實有效。
對方告知,在當天零點的時候,《破壁》雜志在陳豎的要求下,已經按照兩萬冊的首印量下廠印刷。陳豎做事真夠麻利的,李帶心想。
數日後。盡管印製同事每天都打電話過去催促加印,發行同事每天都忙著在全渠道鋪貨,可是仍然不能馬上滿足所有讀者的迫切需求。
隨著集團的雜志官網上訂購的人數越來越多,因為等待太久而不滿投訴的人數也越來越多了。
舊浪潮論壇上也是一片gkdgkd的聲音。李帶嘗試過把後援會的成員放出去維穩,但效果也不怎麽好。
許圓帶領的水軍,在比她們還要強大的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下,不得不敗下陣來。
照理說,明明是出版方急著賣,讀者急著買的狀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為什麽這批雜志遲遲印不出來呢?
這就要提到印廠的資源問題,如果說互聯網行業最緊張的時間段是雙十一,那麽傳統出版印刷行業最緊張的時間段就是在年底了。
考慮到成本原因,出版方通常不會擁有自己的專屬印刷廠。也就是說,一個印刷廠要承接多個出版方的印製需求。既然是一年四季從不同的地方接活,自然也就有淡季旺季之分。而訂單數最多,訂單量最大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年關將近之時。
首先印刷廠會接到大量印刷春節製品的需求,其次會接到大量印刷來年日歷(台歷掛歷)的需求,最重要的是,還會接到大量印刷寒假作業以及其他教輔圖書的需求。
要知道,教輔類圖書從來在圖書市場上佔據的份額,一直都是相當大的。因為這是每個學校、每個老師、每個學生都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甚至有些關系比較硬的印刷廠,隻負責這類圖書就可以保證效益,他們在冬天和夏天兩季開工,印刷寒、暑假作業和新學期的新教材。
可以說是真正做到了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
同時雜志社方面,也不止有新知集團這一家在做,很多出版方在年關將近的時候,都會想辦法出些合集啊、選輯啊之類的,最後衝一衝績效指標,撈一撈錢。
再加上江城城郊印刷廠本身是綜合型的印廠,常規的圖書單行本印刷需求,在年底一點也不見少。訂單多了,這樣每台印刷機器的平均負擔就會加大,效率也自然而然下降很多。
最後在首印上市銷售之前,又加印了五千冊出來。
兩萬五千冊,這已經是陳豎從甘副總編那裡爭取到的極限數量了。
當然這個數量對於一本新雜志是相當可觀的,也充分表示了集團對《破壁》的重視程度,但再怎麽重視,還是要看看市場反響和銷售數據,再來做下一步打算。
上架銷售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陳豎幾乎每天都沒怎麽休息。這天又拉著李帶正在辦公室裡討論,怎麽通過這個年代還處於初級階段的互聯網電商平台來銷售雜志。
電話響了,是甘敬的電話,來電顯示是公司的座機。
陳豎接起來。
“手上有沒有《破壁》雜志的樣刊?”
完全沒有客套的話,甘敬上來就問。
他說的樣刊指的是,在印刷完畢後上市發行前,預先發給編輯檢查,或者是拿來提前送重要客戶的小樣。
“現在沒有。發行部門的同事都帶走了。怎麽了,甘老師?”
電話裡甘敬的聲音非常著急。
甘敬是十余年的老編輯,
做事向來以從容不迫,不緊不慢著稱,這種慢性子說得好聽是遊刃有余,說的難聽可能有些溫溫吞吞了。共事這麽長時間,陳豎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麽緊張的語氣說話。
“那就快點跑去附近買一本過來。”
“附近的報刊亭這幾天早就斷貨了,我們正在研究有沒有別的銷售通道。李帶剛才還在跟我說,是不是有可能在電子購物網站上注冊家店來賣書的事。我到時候寫個計劃案您看——”
“先不說這個。”
一反平時的溫和,甘敬粗暴打斷了陳豎的話。
“排版下場的封面indd文件在不在你手上。找台電腦,打開來查。”
“好好好。我這就去。”
“電話不要掛。”
看來確實是緊急事態了,甘敬要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緊急事態。
陳豎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選Indesign軟件,這個軟件是用來排版內文和設計圖書封面的,存儲的文檔後綴名是indd,如果最終版本的indd文件確認無誤,印刷廠就會直接按照這個版本的文件把實物印刷出來。
“按照《期刊出版形式規范》整體檢查一下。”
“期刊名稱、順序號、總期號、ISSN(國際連續統一出版物刊號)、廣告經營許可證號、條碼、面封、封二、封三、底封、版權頁、主管單位、主辦單位、出版單位、印刷單位、發行單位、出版日期、總編姓名、定價。所有規定出現的內容,全部都在啊。”
陳豎有點摸不著頭腦。
“工作郵箱收一下我發過來的文件。”
郵箱裡面很快收到了甘敬發來的圖,這是一張條形碼圖片,上面是雜志的ISSN號。
ISSN( Standard Serial Number),全稱標準國際連續出版物號。可以簡單理解為雜志的身份證件,有了它雜志才是合法合規的。如果在書店購買圖書的話,店員結帳時,你也會看到有個類似的條形碼,那個叫做ISBN號,作用相仿,B是book的縮寫。
“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
“你再檢查一下我發過來的文件跟你手上的文件。看仔細點。”
“好像……好像是有點不同。”
“那問題就出在這了。我剛才發的,才是《破壁》雜志的ISSN。你手上的又是什麽?”
陳豎心念電轉。
“我這——該不會是《幻想新聲·副刊》的老ISSN吧。”
在雜志改版的過程中,之前的副刊相當於是廢刊了,相應的ISSN號也隨之注銷。
新的雜志要使用新的刊號、新的條碼。
就跟你從暫住證,過渡到居住證,要去有關部門重新辦理是一個道理。
由於所有的條形碼看起來都大同小異,都是白底上面的一系列黑色豎條,非常難以分辨,只有幾個小數字和黑色豎條的粗細有所不同。
封面設計者誤把老雜志《幻想新聲·副刊》的條碼,放在了新雜志《破壁》上。
責任編輯陳豎在印前檢查的過程中可能又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導致錯誤的條碼被印刷出來,流向市面上。
“再版的過程中改過來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李帶回想起自己當編輯時候,出版行業中常見的一些操作,隨口問道。
“有問題!有大問題!”
甘敬的聲音從免提電話的聽筒裡炸裂開來。
“我們的雜志被人舉報了。名義是出版非法出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