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看這裡有珠簪。”嬌兒望著水集中琳琅滿目的新奇玩意兒，一眼相中的，還是女兒家的小歡心。

　　今日家中農忙事閉，經不住嬌兒的整日纏鬧，疏兒便帶著妹妹入城趕水集晚市。

　　“今日可不能久留城中，咱們得趕在子時之前回家，不然山裡下雨，路可不好走哦。”疏兒唯恐晚上趕路有變，不斷提醒著。

　　突然，一陣熟悉的嘲諷聲，打斷了二人的嬉鬧。疏兒與嬌兒抬頭循聲望去，果然不出所料，眼前站著的正是夏家的大小姐。

　　“怎麽，問你話呢?到底繡沒繡好！整天悶頭悶腦的，問你話也不答應。是不是白天放牛放傻了?”櫻娘的口氣咄咄逼人。

　　疏兒知道櫻娘的脾氣是又想生些事端，她心中的怒火已然快燃到盡頭，止不住陰沉的臉色和兩道俏眉緊縮，卻在望見江湧的一瞬間，化為了融於夜色中的水氣。

　　“這是夏家的疏兒妹妹吧?上次夏氏祭祖大典的時候好像有過一面之緣呢。”江湧故作鎮定地假意招呼道。

　　“嗯……是啊，少侯爺……也是，許久未見了。”疏兒低下頭，柔聲細語地答道。

　　“可不是嘛！單那一面這丫頭就把人家看上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害不害臊呀！”櫻娘直截了當的揭穿了疏兒最後一點矜持，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你胡說八道什麽！”疏兒杏眼怒目，“你一個名門閨秀，在街市上高聲喧嘩，憑空汙蔑，教養何在?！”

　　沒想到疏兒反撲得凶猛，平日裡都不如今日這般厲色，櫻娘心裡著實一驚，慌張之下卻也生出一股惡意，趁眾人驚愕之際直接伸手往疏兒胸前衣襟探去，輕聲便將一方繡帕掏出，高揚與頭頂，嚷道:“看看，看看，這是何物啊！”

　　“還給我！”疏兒像中了一記炸雷，向櫻娘撲了上去。嬌兒年幼，見此情景早已嚇得哇哇大哭。只有江湧愣在當場，事出突然，而且理智告訴他，若是想討好夏家便不可貿然出手，但他恐惹人口舌，也不敢將此刻凶光乍現的疏兒拉開，四個人就這麽僵持著。

　　櫻娘身手也算靈活，一邊閃躲一邊將繡帕展開，斷斷續續地念道:“妾思江中客……春潮湧芳庭……哈哈哈哈！”

　　分明就是一首藏頭情詩啊，一旁的江湧聽了心中一驚，又若有所感，詩裡暗含的不就是他的名字嗎?如若讓櫻娘覺察了他與疏兒之事，便一定會橫生禍端，他暗感不妙。

　　卻見眼前兩個扭打的身影中，疏兒忽然拔出隨身短笛，一通工整的招式，將櫻娘的雙臂死死地卡在胳膊下。短笛如箭，橫在櫻娘的咽喉處，使她再也不能動彈，疏兒隨即利落地搶下繡帕。旁若無人的她焦急地翻看著袖帕，生怕在剛才的爭執中損了這塊心頭的寶貝。見繡帕未損分毫，不禁輕舒一口氣。

　　“啪！”還沒等她定下神來，臉上忽然落下一記耳光，打得她頓時天昏地暗，一頭栽倒在嬌兒的腳下，濺起的雨水和泥濘撲了滿臉，抬頭一看，卻是江湧出的手。

　　“疏兒你真是無法無天，如此欺辱族姐，不怕夏老爺追究嗎?”江湧的這一巴掌和這聲斥責，撕裂了疏兒心中混沌已久的兒女情長，她愣愣地盯著江湧的臉，之前的祭祖大典上就是這張臉的出現，讓她朦朧的少女心萌了情愫。往事一幕幕地回望，她會在田間遙望江湧騎馬而過的身影;會在進城換糧的時候盯著江湧在宴客樓上與一眾貴胄飲宴，只要有機會見到江湧，她都會安靜得像一隻小白兔一樣蜷縮在自己幸福的角落裡。

　　甚至於倆人悄悄地在田間地頭私會，江湧會趁無人之際輕輕落在她耳邊鬢角的吻。

　　“若是來日，我繼任貫侯之位，並定娶你為妻。”那聲聲起誓仿佛還歷歷在耳。

　　雨霧輕輕蒙在她的眼睛上，那裡已經似有一汪潭水將出未出。這時嬌兒被著景象嚇得停止了呼喊，四人面面相對，只有周圍喧囂的人群熙熙攘攘。

　　“少侯爺，我的手好疼，這個瘋丫頭片子力氣真大。”櫻娘一聲嬌喚，打破了沉默，“你這八字克父克母的臭丫頭，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訓你。”

　　“還愣著作甚?”江勇突然用責難的口氣對著疏兒道，“還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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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市裡仍然人來人往，嬌兒失神的牽著妹妹，也不知前方是何處，茫然地走著，臉上如火燒一般疼痛。

　　“阿姐~”

　　“……啊?”疏兒回過神來，卻見嬌兒抬頭心疼地看著自己。

　　“這不是回家的路，阿姐，水集一點也不好玩，我們趕緊回家吧。嬌兒一定乖，以後一定不再吵鬧阿姐了。”

　　疏兒蹲下身，抬手理了理嬌兒因哭喊和驚嚇而散亂的頭髮，雙眼便再也掛不住那汪潭水。她忽然緊緊的抱住嬌兒:“對不起，是阿姐不好，阿姐讓嬌兒害怕了。”

　　“不，是他們讓阿姐難過，他們才是壞蛋。嬌兒雖然年紀小，但嬌兒懂……”

　　“嬌兒！”疏兒一把抱住妹妹嬌小的身子， “相信阿姐，阿姐以後一定不會讓你們再受苦難！”

　　遠處臨時搭的戲台上，傳來了陣陣歌謠。身旁的人們紛紛如潮水般湧去，誰也沒有留意到這對相擁著的小姐妹。

　　喧囂的人群外，卻有一雙眼睛看透了姐妹倆今晚所有的遭遇，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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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裡的村道真是難行，山裡的雨下得飄忽不定。結束了一天的農事回到家的夏望啟活脫脫就像個剛從水裡托生的泥人兒似的。

　　剛回到家，坐定不久便問妻子:“那倆丫頭是不是又去城裡了?”

　　“不是去城裡又是去哪裡瘋了，咱家兩丫頭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哪裡熱鬧就喜歡往哪裡鑽唄。”

　　夏望啟笑了笑，隨手便抓起了手邊的粗茶壺飲了幾口。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鄰居吳伯慌慌張張的跑來喊道:“五哥，水田裡出事了，水田裡出事了！”

　　剛剛坐下的夏望啟也許是太過疲勞了，一沾坐席便覺渾身乏力，哪還有力氣馬上起身。倒是床上的滿兒一骨碌爬起身，批了一件單衣便赤腳跑進了院裡。

　　“不好了，五哥啊，你家水田裡的秧苗又被毀了！”院門剛開，吳伯便撲門而入，顧不得身邊的滿兒，便朝屋裡大喊。

　　夏望啟聞言立時驚起，以至夏初，水田裡的秧苗長勢喜人，全家就指望秋日的豐收，好換得全家過冬的口糧。一定是他的大哥眼熱，又來作惡。

　　未曾多想，便拿著鋤頭奔進了院外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