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中,蜿蜒的山路上一群人形色匆匆。這群人個個素衣佩刀、孔武有力、滿臉煞氣。領頭的卻是身著淺青衣袍的白面少年,正是貫候府的少侯爺江湧。
“少侯爺,還有兩裡山路我們便到了。”一旁的府役唯恐主人累傷了身子,連忙提醒道。
江湧聞言便振作了一下精神,雨後的山路確實難行,一群人時而在密林中穿梭,時而在山中空地中疾行,這位錦衣玉食的少侯爺,哪裡經過這種磋磨。
但一想到此次前往方田村搜捕侵犯,能立下功勳,連帶貫候府今後能在朝廷中穩住勢力,他咬了牙:“莫言這些沒有的事,趕路要緊。”
......
卻說昨日,侯府家宴已畢,他護送著微醉的櫻娘回到了夏府。夏府一眾人還為櫻娘酒席間失了儀態和蹤跡急得一籌莫展,正欲派人去尋,卻見櫻娘被貫候府的少侯爺毫發無損地送了回來。
夏府主家夏望慕本就與貫候有多年交情,早就看出這江湧儀表堂堂,一表人才,如今又見他對女兒極盡照料,自是滿心歡喜。再看女兒似乎也對他情根已種,也是隱約動了聯姻的心思。
櫻娘被扶下歇息以後,夏望慕特地留江湧在家中小坐品茗,美其名曰“消酒”。
......
“夏老爺真是太客氣了,只是在下見小姐在侯府中被下人為難,忍不住出手相助,舉手之勞而已。”江湧與夏望慕、夏望舟兩人經坐於舒適的客堂裡,品著消酒茶,雖然嘴裡連連推辭,但內裡卻心滿意足。
“少侯爺何必自謙,剛才聽小女說,她在侯府險遭不測,都是多虧了少侯爺仗義相助。老夫今夜留少侯爺在府內,也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何險事。”夏望慕開門見山。
江湧直起了身子,環顧四周,確認除了他們三人便無旁人近身,便直言道:“小姐恐是衝撞了當今的朝中貴人。”
夏老爺見慣了大陣仗,早就不吃故弄玄虛的那一套了,固有的經驗讓他覺得江湧言過其實,便將手裡的茶盅一放,冷言道:“是嗎?那老夫願聞其詳。”
“夏老爺莫急,容我道來。那日我在侯府酒宴遠遠望見小姐失魂地離席,便急急跟隨,恐小姐誤會因此不敢上前。忽見小姐往侯府後花園走去,我在小姐身後遠遠望去,恍惚之間便見到有宮裡侍從打扮模樣的人箭步而上,盯緊一看”江湧言道此處故意頓了頓,“兩位猜猜,卻是何人?”
“何人?”夏望舟此時卻是沉不住氣了。
“來人卻是宮中的吳內命!”江湧一字一頓地道。
“那是上君貼身管事,莫非今日上君駕臨駿侯府!”果然,眼見夏老爺臉色赫然有變。
“若真如少侯爺所言,那必是上君沒錯!”忽然櫻娘推門而入。
“櫻娘?你不去歇息在此作甚!”夏老爺聞言一驚。
“父親,女兒得知您留少侯爺在府中座談,必是詢問今夜之事。剛才你們所說之事,女兒已在門外聽聞了,請恕女兒無禮。”
“櫻娘,我們有要事商議,你且退下。”
“父親!女兒今夜在後花園外借著夜風確實隱約聽見領相大人與那貴客提及了幾聲'公子措'。”櫻娘著急地爭辯道,“近日太后薨逝,朝中勢力恐又失衡,上君再無留公子措性命之理,必是與領相商議此事。”
“櫻娘,你這是醉了……”夏望慕眼見女兒口若懸河,愈加感到女兒是醉得語無倫次了。
反而是江湧覺得櫻娘的話似有道理,
連忙圓場道:“夏老爺切莫著急,且聽小姐細說。” 櫻娘也不等父親作答,便心急火燎朝門外道:“來人,將那賊人的畫像呈上來!”
門外侍女早已恭候多時,雙手捧卷畢恭畢敬地將畫幅在四人面前展開,赫然是一名高冠鶴顏,氣韻超群的男子模樣。
“公子措!”其余三人皆異口同聲道。
“此畫正是五年前朝廷大肆搜捕的廢君公子措,可這是五年前的模樣,現時想來容貌已多有變故。不過……任他千變萬化,也始終脫不了原型。”櫻娘眯起一對鳳眼,機敏又狡詐地說,“細細想來,這賊人我3年前便已見過!”
“此話當真?”江湧將信將疑地望著櫻娘。
“3年前,夏氏的祭祖禮上,被那一幫鄉野娃娃喚作申先生的,少侯爺可還記得?當時疏丫頭不慎衝撞了少侯爺,還是這位先生與她解的圍。”
江湧腦中循環往複,努力重現著3年前的那一幕。哦記起來了,那日疏兒無意中差點把祭肉灑在他的袖籠上,仿佛是有一位先生在場替她賠罪。
“那日情景我亦歷歷在目,那申先生雖然衣著簡陋,還刻意不事打理留了胡須,但其人氣質超然於旁人,因此格外偏記於他。後來又在街市上見過兩回,此人肯定就是畫上之人。如若不信,捕來便知,再不能遲疑了。”櫻娘催促道。
“兄長,櫻娘說得有點道理。”夏望舟在一旁雖一直沉默不語,但心中已然盤算了幾回,“若真如此,此人必定還在方田村。不如趁這幾日消息還未走漏,即刻命人將其捕獲。”
“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走一個。 ”夏望慕老謀深算地看著江湧,“少侯爺若是也想光耀門楣,這是一個一步登天的極佳機會,老夫年邁,身子比不得你們年輕人了,但府上兵丁,盡可歸你調用。”
江湧聽聞,倒吸一口冷氣,今夜變數太多,他已不能暇接,但是當他的目光與櫻娘期待、熾熱的眼神相交時,又覺得,應該下這個賭注。
……
從早上夏府出發至今已兩個多時辰了,其實夏府離村子並不遠,只是沿途山路難行,馬行其中頗為艱難,只能舍馬步行。江湧慣常騎馬,哪裡走過這許多山路,不禁連喘粗氣,走走歇歇,終於他支撐不住,又往路邊的一塊巨石挪去。
“還是歇一歇再走吧。”江湧最終還是妥協了,癱坐在山石上,不願再走動一步了。
府役連忙遞上水囊,江湧顧不得顏面抓起仰頭便灌。末了,他用袖背胡亂擦了擦嘴,抬頭望了望日頭,自言自語道:“這鬼天氣,怎得又不下雨了!”
說著,一股困意襲來,迷迷糊糊間眼前卻是臨走前櫻娘拉著自己的衣角時囑托的樣子:“少侯爺,千萬小心……”
那嬌嗔的小臉蛋依舊可人得像一枚多汁的水蜜桃,就連漸漸浮現出的凶殘也點綴得那麽恰到好處。
“記得把那個賤丫頭也一並抓了,她與那賊人本就過往甚密,難知是否是同黨。”她湊近了他的耳畔,輕聲細語又咬牙切齒道,“就地辦了她!”
江湧從恍惚中驚醒過來,跳起來便向眾人呵道:“快起來,速速啟程,耽誤了抓捕朝廷要犯,你們吃罪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