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十八架石炮同時瞄準了一個方向,就是原先胡師德的參謀們說的用拳頭大的石頭轟擊的地方,白天時攻城的石頭確實不大,因為那時的主要目的不是破城,而是試探虛實和校正石炮的射擊角度,
現在十八架石炮所用的石頭都換上了最大號的,晚上雖視線不好,但憑著白天已經校正好的角度,士卒們仍能輕松地將石頭準確地砸向一個固定的地點,守城的士卒感覺到整個城牆都在顫抖,加之最精銳的綠旗營已經撤走,惶恐之中謠言四起,有人說:“上峰已經棄城由南門跑了,留著我們在這做替死鬼。”
軍心大亂時,守城副將王崇純率先逃走,王崇純是王崇文的族兄,與王崇安交情深厚,王崇純原本他只是一名校尉,王崇安接掌朔方軍政大權後,便將他提拔為副將,作為自己的親信派到烏海城督軍,胡師德很看不上這種靠裙帶關系上來的人,一直未予重用,
東城主將原本是綠旗營的統軍佔天狼,王崇純為督軍副將,佔天狼率綠旗營增援西城後,王崇純接他的位子升為東城主將,
王崇純臨陣脫逃,守軍士氣頓時崩潰,加之此時城牆上被砸開一道寬約近兩丈的缺口,眾軍更是心慌,結果鋒矢營偵察隊以抓鉤繩索攀上城牆,一股作氣拿下了東門,東門一開,鋒矢營士卒蜂擁而入,他們絲毫不做停留,直接從西城守軍的背後發起了攻擊,
西城激戰正酣,虎營強大攻擊力被胡師德有效地遏製住了,飛魚軍兩個綠旗營如同兩根繩索,一根拴住了虎頭,一根拴住了虎尾,讓猛虎進退不能,左右為難,為了對付這匹猛虎,胡師德把壓箱底的寶貝都使出來了,親兵隊、警備隊、團聯軍,甚至連剛剛結束城北的激戰的兩個團也被抽掉出來,投入伏虎行動,守軍的兵力已三倍於攻方,這幾乎是一場沒有什麽懸念的戰鬥了,
不過虎就是虎,即使是被關進籠子裡,它也張牙舞爪,生人勿近,強行想去製伏它,那就必須以血和肉為代價,輪番進攻無效後,守軍的一乾高級將領們額頭上都見了汗,再這麽耗下去,雖勝猶敗,人拚光了拿什麽來守城呢,
胡師德卻是不慌不忙,什麽人才當得起一個新的傳統,把貓當虎耍,那不是真牆,把虎當貓玩才見真章,虎營的人數雖然只有威遠營的一半,但它是西寧軍諸營之手,是王牌中的王牌,拿下這張王牌,就徹底打沒了敵人的士氣,任他兵再多又能如何,
被團團包圍的虎已經傷痕累累,它終於累了……
“傳令,發起總攻。”
胡師德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冷笑,這位以鐵面錚錚,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變的老將,這一天已經是第二次露出笑容了,一直關注胡師德神情的樓船也感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輕松,若能將這匹虎拿下,烏海城之戰必將名垂千古,做將軍的哪個不希望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一場大勝上,
前軍最後兩個團也加入了戰鬥,老虎的末日似乎就要到了,
趙斑手中的刀又一次被折斷,他剛彎腰撿起一把彎刀,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大腿,趙斑痛苦地哀嚎了一聲,恰在此時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臉頰,頓時血流如注,一名護兵想來給他包扎,被他一把推開,趙斑忍痛拔掉面頰上的這支箭,倒刺帶出了一大塊血糊糊的肉,
趙斑咬牙撕破衣袍包住臉,又揮刀斬斷腿上的箭杆,對身後十幾個渾身是血的敢死隊員說:“虎死不倒威,殺。”因為滿口滿口的血往嗓子裡灌,這句話沙啞不清,但帶給眾人的震撼卻是無與倫比,
“虎死不倒威。”
“虎死不倒威,殺,殺。”
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老虎發出了最後的怒吼,殺紅眼的虎營拚盡全部的力量向城裡發起了最後的攻擊,
胡師德和他的將士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千鼓齊動,萬眾齊鳴,
面對垂死掙扎的老虎,朔方將士勇敢地撲了過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這裡沒有人願意當懦夫,
就在兩股人馬激情碰撞的一刹那,胡師德突然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都是大唐的子民,這又是何苦呢。”
他這話音未落,陡然間身後一陣大亂,數十軍卒敲鑼亂喊:“豐州軍進城啦,豐州軍進城啦。”眾將聞言皆驚,樓船也揮舞軍刀喝道:“敢動搖軍心者,殺無赦。”敲鑼的士卒卻笑道:“你還做夢哩,烏海城已失,你們還是逃命去吧。”原來這十幾個士卒都是西寧軍假扮的,
胡師德聞言大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射而出,身子重重地摔了下去,
大中小
危急時刻主將突然倒地不醒,這無異於滅頂之災, 進退之間稍有差池將來定是吃不了兜著走,眾將誰也不肯擔這責任,有人對樓船也說道:“將軍平素與胡將軍情同師生,胡將軍不省人事,當由將軍接替主事。”樓船也推脫道:“末將才疏學淺,威不能服眾,還是黃將軍來做主事。”眾人聞言皆隨聲附和,
副將黃驊,年近七旬,在朔方軍中資歷最老,聞聽樓船舉薦他做主將,竟“噢”地一嗓子,直翻白眼,頓時昏死過去,
眾人七手八腳救醒他,黃驊顫抖著手指著眾人道:“我一輩子沒主過事,本想過一把癮……我不中用了,你們都要聽樓將軍的。”黃驊說完這話,竟是雙腿一伸,駕鶴西遊去了,
樓船也見推脫不了,隻得咬牙說道:“大勢已去,諸軍只有棄城南走,方才能為飛魚軍保住一絲血脈。”
然而交戰中的一方要想撤退,往往是比進攻更難,朔方軍主力正與虎營混戰不休,讓他們退下來是不可能了,閔蘭此刻只能臥於擔架上,聞言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正與虎營浴血混戰的士卒,悲憤地說道:“你難道要丟下他們不管了嗎。”
樓船也含著淚道:“大勢已去,顧不了他們了。”眾人皆低頭催淚,卻無一人發一言,樓船也最後看了一眼在前方浴血奮鬥的士卒們,一狠心護著昏迷不醒的胡師德向南城退去,
趙斑斬殺了最後一個敵人,體力已經耗盡,他躺在死人堆裡喘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茫然四顧,敢死隊已經沒有幾個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