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寶軒是那種秀外慧中的女子,舉止言談都盡顯家教,寧洛還一直以為東方寶軒用劍,畢竟劍術居多的要比刀法更具養身修性。
東方寶軒倩笑道:“寧姑娘,都是使刀,抽空請教一番啊?”
寧洛嫣然道:“好啊,正有此意。”
有時瞧東方寶軒與大師姐寧穎性情有些類同,不過師姐寧穎自幼清冷的性子是東方寶軒不具備的,她是富養的女子,難免帶著些貴氣嬌奢,好在為人和氣,寧洛猜測她要與寧闕走一塊兒還需些功夫。
羅琦繡裝,嬌花粉面,除過東方哲對寧洛砍斷他扇子有些不快,其余的東方寶軒姐妹倆倒是極快的與寧洛對口,姐妹相稱。
寧洛與東方寶軒她們熟識極快,小院的日子沒東方府的瞧著富足,可吃食穿戴想如何來就如何來,關乎世面之流的寧洛早也見過了。
姑娘家偏愛華服首飾,自古難免,在雙城時蔣華雪倒也沒教寧洛他們節儉,都是江湖宗師,還能為錢所困?
……
午後,東方府,東方瑩瑩的小院內。
走過樹蔭疊翠的一段小路兒,入目便是天井,東方府的天井樣式怪異,不合常態,一顆高大的柳樹被修建齊整,地上鋪著清涼的石板,涉足其內,頓感炎夏不複,由內自外的舒心。
不遠處結伴走著倆名佳麗,看姿態神情就知其年月不小,不過細看的話就會慨歎,歲月隻留給她們雍容美態,那龍蘭象牙雕就的肌膚不皺不老,精玉為膚,玄冰為骨。
巫山神女態,桂宮嬋娟容。
“你呀,想敲詐我家小闕,可得動點腦筋,要知道小闕那孩子一心在意他大師姐哩……”
蔣華雪邊走邊對身邊攬著她胳膊的東方瑩瑩道。
天熱,東方瑩瑩俏顏紅撲撲的,歎道:“華姐姐,阿哲那孩子瞧不上我給安排的親事,也不管他了,就是寶軒,我不也是想替她尋一個好人兒麽?”
樹杈間傳著聒噪的蟬鳴,為了給東方瑩瑩與蔣華雪營造寧靜的環境,侍女抬著粘杆捕蟬,東方府的侍女倒是沒一個歪瓜裂棗的,穿衣不齊,各人穿衣全仗著心情。
那抬粘杆的小丫頭還小的很,一張俏臉粉嘟嘟的,圓臉蛋,再加上體態輕盈,給人一種青蔥少女的視感,小侍女行動時文靜淑嫻,步伐矯健,竟是難挑出毛病。
那侍女腦後梳著垂仙髻,一隻紫玉鑲金的發簪平直的固定著,看那樣式做工,便知不是尋常貨色。
蔣華雪與東方瑩瑩面對面的坐下,蔣華雪隨口問那抬粘杆的丫頭:“丫頭,你樣貌清豔,不像是尋常侍女,怎麽來東方府的?”
小姑娘作揖,笑回道:“回夫人,奴婢是藥谷的,名叫段雪陽,家父正是藥谷二長老段涅。”
“哦,段涅啊……也該四十余歲了吧?”蔣華雪沒甚驚訝的,據說東方瑩瑩閑暇時沒少收江湖高手後代為徒,且都是女子,還得資質上乘。
要是此事流傳到江湖上,人們可能會震撼的頭暈目眩,東方瑩瑩不只徒弟多,膝下天賦最佳的弟子可是雀神閣李幽夜的二女兒。
東方瑩瑩笑著對段雪陽道:“雪陽啊,你知道這是誰嗎?”
段雪陽懵懂的搖頭,只是道:“許是哪位前輩吧,看樣貌就知道武功極高,來時還與師父結伴,那更說明身份非同小可。”
“哈哈,她可比我強芝麻大一點,司空明慧就是她了……上心點照顧,說不定能教你兩招。”
東方瑩瑩建起偌大東方府,可不就是靠一眾徒弟家裡給的拜師費?
不過東方瑩瑩就算不收徒也有大筆銀兩入腰包,與蔣華雪孤寒要強的性子不同,東方瑩瑩格外喜愛奢華小日子,為人仗義疏財,可是武林中有名的財主。
段雪陽扶額想半晌,小時候後好像母親說起過,結巴問:“就是……就是揍過李叔的司空阿姨嗎?”
不論李幽夜還是蔣華雪,都已經是段雪陽的前輩了,尤其蔣華雪在江湖高手中地位尊崇,東方府的人受東方瑩瑩影響,都對蔣華雪的極致劍道崇敬至極。
段雪陽的父親乍一看不夠與李幽夜、蔣華雪相提並論,可段雪陽的血親還有強過她爹的,江湖中夠格與蔣華雪一般地位的一名女散修高手,陽雪就是段雪陽的親生母親。
“啊……是啊,我與你娘也是江湖上不錯的朋友呢。”蔣華雪道。
段雪陽老爹身為藥谷二長老混的還不如段雪陽的娘,蔣華雪倒是蠻想見那桀驁的女人的,可惜那女人四處亂跑不著調,她生的丫頭竟是沒像著她半分……
段雪陽悻悻道:“我娘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爹上回來信說我娘回藥谷看過他一次,前一回去看我爹,都是兩年前了呢。”
“咳咳咳……你爹也是夠了,叫他多學武的,要是他能治住你娘就沒必要那般。”東方瑩瑩與蔣華雪樂了。
段雪陽的娘陽雪,江湖散修高手,按照武功夠的上宗師資格,不過為人古怪自負,常年在江湖中出沒,尤其對暗殺癡迷,也不為賞金,人們猜測雪陽接取賞金緝拿任務只是為磨煉自身。
段涅娶著陽雪那可是要命的一回,江湖流傳一句“寧下地府鬼門關,不娶三月陽春雪”,裡頭“陽春雪”說的就是雪陽,而段涅娶雪陽是江湖上流傳的驚心動魄的故事。
段雪陽接著抬著粘杆捕蟬,來東方府是她母親陽雪的主意,畢竟東方瑩瑩歲數不小還玩性大,由她教小輩武功是再合適不過的。
在東方府學藝得做些雜物,不過東方府有專門的侍女家丁,她們學藝的只需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即可。
“華姐姐,你先前說,李淳風那老不死的給你打重傷了,具體怎麽的經過啊?”東方瑩瑩問蔣華雪。
蔣華雪回憶著那日的事,幽幽道:“那天李淳風與我十年之約到,他又來與我比過,不過當時小闕參與了其中,一番苦鬥,靠著小闕鉗製,我們合力將李淳風重傷,如此再續約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東方瑩瑩嘴巴大張,足以塞下一顆雞蛋,問:“小闕那孩子能幫你打李淳風?”
蔣華雪欣慰道:“是啊,小闕八層邪冥功入魔夠幫我了……”
李淳風便是那夜的白衣酒鬼,到底李淳風如何維系百年不死,可能是他服用過仙藥靈丹,蔣華雪、東方瑩瑩等只知道李淳風就是太宗皇帝時的那個神棍道人。
縱橫捭闔,執子天地,蒼生棋局,比計謀,俗人再多也萬萬不如李淳風。
“太滿意了,我決定,寶軒不嫁寶月嫁,小闕那孩子是當定我女婿了。”東方瑩瑩拍案決斷道。
蔣華雪掩嘴調笑道:“那她們倆丫頭都不嫁呢?”
東方瑩瑩道:“肯定能有一個,再不濟就在東方府尋一人嚒,比方說雪陽那孩子,放心吧,我的徒弟都是出身不俗的妙人兒。”
蔣華雪側身瞥見段雪陽,那丫頭踮著腳尖在幾步外捕蟬,人如其名,陽春白雪般給人以清麗,身段樣貌沒的說。
“就是不知道陽雪那女人如何的想法,弄不好,還要跟我拚命。”蔣華雪顧慮道。
東方瑩瑩擺手,道:“想多了,陽雪年前還來看我來著,說是見著中意的順帶想著她閨女,我這作師父的,還能沒把握?”
“那誰知道?”蔣華雪笑道。
“呀,我怎的還說沒力氣的話,不行就我給你作媳婦,瞧得上不?”
東方瑩瑩向來藝高人膽大,言語無忌,在外邊還有所收斂,見著蔣華雪,心裡那股玩心極大的激發出來。
人生苦短,得過且過。
東方瑩瑩不僅要每日過的精致充實,還得是享樂為主,蔣華雪說要常住,那她可是要與姐妹共享豐足的貴婦生活。
寧洛在東方寶軒、東方寶月的陪伴下遊逛東方府,對寧闕的遙遙思念短暫的止住,大約知道東方寶軒的心思,偶爾的會說起幾句關乎到寧闕的話來。
……
寧闕等回李宅後,趙無極兄妹被安置在客房養傷,那邊還指給二人一名李家的女侍衛以便他們問詢些事務,免得來日走上江湖問啥啥不知。
路上寧闕還沒說甚,寇婷婷便與冷畫仙結伴,先行跑掉了,弄得寧闕怪不適應的,一人在李景院裡日常練過劍。
“子叡,瞄啥呢?”
白子叡將門拉開一道縫,透過門縫偷看著寧闕在涼棚閑坐,嬌紅著臉不敢出去,說起來寧闕可真是討厭透了,昨日不由分說的的欺負人。
雖說是郎情妾意的事,白子叡還抹不開面子對寧闕,不然今日便與他出去遊玩了,見寧闕笑著朝她招手,白子叡心想需得為難你一番,那樣你才知本姑娘非是那麽隨便的就跟了你。
關門回屋,白子叡小跑到梳妝台取了她素來不用的口脂,啟唇抿過,又搽了些許水粉在臉蛋上。
瞧鏡子裡邊略施粉黛的佳人,脂粉汙其顏色,顯得她造作了。
白子叡隻得取清水把水粉抹去,留下口脂,紅嘟嘟的唇瓣使得她看起來就像是豐收時那種爽脆的紅櫻桃。
出得門,沒見寧闕,正張望之際,肩頭蓋上一隻手,白子叡一偏頭就知是寧闕故意逗弄她。
“幹嘛?”白子叡裝作高冷, 嘴角沒憋住的笑暴露了她內心。
寧闕帶上門,拉著白子叡坐到涼棚,不過沒分著坐,兩人合坐一張藤椅。
“臭寧闕,你真討厭,快扶我起來,不然抽你了?”白子叡高舉白淨的手掌,威脅道。
寧闕略忍著笑意,等著白子叡如何揮掌,這是遞增感情還是真的慍怒?
白子叡一掌輕飄飄的拂過寧闕臉邊,忍俊不禁,幸福嬌羞立馬佔據了她心房,剛剛想考驗一下寧闕的念頭又給忘掉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發現,你作寧夫人後,就溫柔許多!”寧闕道。
白子叡靠著寧闕,咬了口他胳膊,哼道:“聽說自古紅顏薄命,人老珠黃就給人丟了,你會嗎?”
寧闕拔開白子叡發髻,將她及腰青絲撥開,貼著她耳邊,道:“當然不會,那種是天底下最缺德的做法。”
白子叡得意道:“那便好,你倒是不同於那些人呢。”
天有織女,地有牛郎。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織女一天見一回牛郎,牛郎一年見一回織女,還要種地帶孩子,都知道織女敢愛敢恨,誰知牛郎苦呢?
寧闕自打被血丹弄的險些報銷,心裡就豁然開朗了,情由人,不由天,自古的罹情那居多是人禍,珍惜眼下的花好月圓,便是真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