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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妙》楔子
  魏,大妙十七年,夜。

  長街。

  每一個小鎮或是城池都會有這樣的長街,白日裡這樣的長街之上或許是一副車水馬龍的盛景,然而到了夜晚,當人潮退去、鉛華盡散之後,這樣的長街才終於展現出了其幽靜美麗的一幕。

  此時已是深夜,長街上早已四下無人,就連倦鳥也早已歸巢,能夠目睹到長街上接下來這一幕的,只有四下的高牆,以及被那股肅殺之意驚得不敢出聲的小蟲。

  明月的清光灑在長街之上,一股涼意在長街之上伴隨著月色彌漫了開來。

  也在賀千秋的心底彌漫了開來。

  天下七侯之一的天機侯著有一冊一年一換的《太玄名冊》,那之中將江湖之上排的上名號的大俠或是亡命徒盡收其中——天榜之上為各大門派長老掌門或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大俠,這一榜之上人數最少;地榜則是將那些獨行俠們以實力高低排列了起來,若是單從實力論之,或許其中有一些人不比天榜之上的大人物們弱;玄榜所佔人數最多、實力也最為參差不齊,因為那之中包攬了各類在江湖上有些名號的三教九流;而黃榜頭名則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們人人皆欲取之的無上榮耀,不論是名門正派,還是江湖浪子。

  而“千秋劍客”賀千秋,在地榜之上名列第三十六,已經算得上是江湖第一流的高手。

  年少成名至今,賀千秋在江湖上已經摸爬滾打了三十余個年頭,而如今賀千秋年近知天命,早已失了當年的武勇。但他的劍依然很快,劍法也依然精妙,隨著武勇的退去,他的經驗卻是與日俱增,劍法也更加圓滑老道。

  月明,星稀,賀千秋甚至能夠看見自己的影子被寒月映在了地上。

  這樣的夜色,或許更應該是個吟詩作對的好日子——賀千秋很喜歡這麽做,他是個很不錯的詩人,也是個出手相當闊綽的浪子,縱使他的年紀已經不小,這沾花惹草的毛病也從未改過,不少歌坊青樓都留有千秋劍客盡興之後詩興大發而出的作品。

  這不是個殺人夜。

  但賀千秋卻知道,自己非死不可。

  “還有什麽遺言嗎?”

  長街的那一頭,站著一個身材瘦削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看不出模樣,他臉上的黑布很好地掩飾住了他的長相。他的聲音也被他刻意改變了,壓低的聲音顯得有些嘶啞,早已聽不出原本的音調,顯然就算他現在面對的對手已經是一個死人,他也依然不想讓這個死人死得明白。

  他手上的那柄劍卻有些與眾不同,對於一個想要掩飾身份的人而言,那柄從劍柄到劍鞘整個看上去都像是一根木棍的劍未免又太過惹眼了些——那柄劍沒有護手,整柄劍也實在是太長,長到賀千秋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那是一柄劍,因為這樣的劍只會讓人難以駕馭。

  但能夠使用它的人,都是天下間第一流的劍客。

  賀千秋握住了劍,他從未感覺到自己的劍柄有一天會變得如此沉重:“所為何事?”

  ——他發現自己認識那柄劍,但那柄劍應該已經不會再出現了才對。在他過去的人生之中,他曾經見過某個人同樣握著這樣的一柄劍,渾身上下也同樣帶著駭人的劍氣,只是那個人早已消失在了江湖之中,在那一把燃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之下。

  黑衣人沉默了一會兒:“為當年之事。”

  賀千秋的額頭之上已經滲出了汗水:“當年為何年?”

  黑衣人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似是不願回答賀千秋的問題。  賀千秋握劍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道:“所為,何人?”

  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話語,而是劍鋒。

  當黑衣人拔出自己那柄奇特的長劍時,賀千秋也同時出劍了。

  他的劍果然很快,劍法也極其精妙,他那套“千秋劍法”施展開來之時,漫天的劍光仿佛能夠將月色奪去,讓那黑衣人看上去宛如暴風雨之中的一葉扁舟,似是除了招架躲避以外,再也沒有了任何的還手之地!

  但,黑衣人依然遞出了自己的劍。

  賀千秋出了二十余劍,在短短的一瞬間能夠斬出二十余劍,可見這位千秋劍客的實力之不凡。他的千秋劍法脫胎於漫天的落葉,每一劍都虛實相生,不論對手以何種方式攔下他的劍,他都有無窮無盡的後招去應對。

  他的劍法本就算得上是頂尖,只是內力修為缺了些火候,否則他至少能夠躋身進入地榜的前十五才是。

  但黑衣人只出了一劍。

  這一劍,就穿透了那漫天的劍光,像一條出洞的毒蛇,準確地找到了賀千秋劍法裡的破綻,也找到了賀千秋的咽喉。比起賀千秋那漫天劍影的千秋劍法,黑衣人的劍實在是太過簡單了些,但最簡單的劍法,往往卻最讓人難以招架。

  ——劍法也很熟悉,那黑衣人出劍的方位、速度、技巧都與當年那人如出一轍。

  於是劍光消失了,舞劍的手也停在了空中。賀千秋看著那柄洞穿了自己咽喉的劍,目光中閃過了複雜的光芒——那並非仇恨,他似乎對這個奪走他性命的男人沒有什麽仇恨。

  “所為何人?”

  這一次,這個問題出自黑衣人的口中。

  賀千秋的目光中忽然閃過了一絲解脫的意味,他的眼神漸漸渙散,那柄永遠帶在身邊的長劍也從他的手中落了下來。他緩緩地跪在了黑衣人的眼前,臉上卻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場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崩塌的大殿,站在火焰中狂笑的那個人,哭泣的女人,沉默的男人……

  只是他沒有回答黑衣人的問題,因為他永遠無法張口回答問題了。

  ...................................................................................................

  佛心山,無門寺。

  被稱之為“天下第一大寺”的無門寺從來沒有什麽客人,禪師們也往往不願意有多少客人上門來打擾自己的清修。

  對於那些慕名而來的遊客們而言,佛心山山腰處的三千無門寺就已經能讓他們大飽眼福了,那些在庭院裡練武或是講經的僧人們更是讓他們對於無門寺肅然起敬,對於這些人而言,那三千無門寺的亭台樓閣大殿寶塔就已經足以讓他們為之折腰。

  三千皆為虛妄,大道只需一條。

  這世間鮮有人能夠越過那金碧輝煌的三千無門寺,來到山巔之上這真正的無門寺之中來。

  今日是個例外,因為苦說禪師的身前,已有一位黑衣人盤坐在了蒲團之上。

  茶是新茶,佛心山的佛心茶遠近聞名,但真正的佛心茶卻鮮有人能夠品嘗到。真正的佛心茶自然要有一顆真正的佛心之人才能泡得出,而這山巔無門寺之中的十八位禪師,顯然都名列其中。

  “好茶。”

  黑衣人看著眼前的苦說禪師悠閑地將微燙的泉水倒入茶壺之中,心不在焉地低聲道。

  “我還沒有放茶葉進去。”

  苦說禪師的聲音很愉快,也很溫和,那不像是一位年逾七十的老人應有的聲音。

  黑衣人的身體微微一僵,低沉的咳嗽聲也響了起來。他的咳嗽聲反而讓苦說禪師笑得更開心了,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笑著從矮幾之下取出了一袋茶葉,微笑道:“何苦,當你離開這裡之時,沒有人會知道你本來的聲音到底是什麽樣的。”

  黑衣人頓時停止住了咳嗽,手也伸向了身邊的劍。

  苦說的動作依然很輕柔,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黑衣人的動作一般。他只是輕輕地搖著頭,惋惜道:“你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為了何事而來,我可不會忘了那柄劍。報應總是會來的,我早已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晚。”

  黑衣人的衣襟,驟然無風自動了起來。

  佛心十八禪,只有第一禪的苦心禪師入了天榜之列,在天榜之上位列榜眼。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其余的十七位禪師實力難以入眼,而是他們不願與世人一同爭奪這些虛名——如果佛心十八禪想要入榜,或許整個天榜都會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

  黑衣人對於自己的劍一向很自信,但坐在他眼前的這個慈眉善目的禪師,卻讓他難得地出現了對自己的懷疑。

  他只有一劍,而如果這一劍沒能奏效,那麽自己的真實身份或許就會暴露無遺。

  最後一片茶葉落入了壺中,苦說也抬起了頭,看著黑衣人微笑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已經準備好去死了。”

  黑衣人的動作微微一頓,雙眼裡閃過了一絲疑惑。

  “我沒有用貧僧自稱,也沒有以施主來稱呼你,我也沒有用圓寂來形容自己,這一切都在表明我的意思。”苦說將茶水倒入了矮幾之上的兩個小杯之中,微笑道,“因為你要找的根本就不是苦說禪師,而是二十多年前的劉千言。”

  佛心茶微微泛起了漣漪,一片茶葉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然而最後卻依然無力地跌入了杯底,再也沒有了任何的動靜。

  苦說將茶杯舉了起來,歎息道:“佛心可不能涼,涼了的佛心茶總是缺了些味道。”

  他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動作就像是街邊的粗漢飲酒一般粗獷,甚至喝完之後還咂吧了一下嘴,哪裡有什麽禪師的模樣。

  黑衣人看向了桌面之上的茶杯,目光中閃過了一絲猶豫。但這猶豫並沒有持續太久,他便舉起了茶杯,學著苦說的模樣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茶果然是好茶,只是黑衣人此刻早已沒了心情品茶。

  “好膽識,只是不知這茶中是否有毒。”苦說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微笑道。

  黑衣人嘶啞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嘲弄:“......大和尚也會下毒?”

  “你剛才想說的分明是禿驢,我看到了。”苦說忽然大笑了起來,似乎全然不在意黑衣人的嘲弄,只是很快,他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收斂了下來,“然而這茶中雖然無毒,杯上卻是有毒的。”

  黑衣人皺了皺眉。

  他沒有立刻盤膝運功逼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苦說,然後握住了腰間的長劍。

  “只不過中毒的不是你,而是我。”

  苦說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忽然抬起了一根潔白如玉的手指,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這一次,黑衣人終於沒能保持住平靜:“你給自己下毒?”

  他實在是太過驚訝,一時間竟是忘了改變自己的聲音。那讓苦說禪師臉上忍不住出現了一絲微笑,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容顏也仿佛在瞬息之間蒼老了數十倍,而當他再開口時,那聲音也變成了滄桑嘶啞的老人聲音:“你不是我的對手,少年郎。如果我一定要還手,你或許撐不過三十招,並且這山頂的所有人都會察覺到你的到來。但我犯下的罪孽卻必須要償還——一個時辰之內,我都無法提起半點真氣來應敵,這也算是我贖罪的方式,畢竟讓你對一具屍體動手未免太沒誠意了些,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他微微揚起了頭,看著站了起來的黑衣人微笑道:“我需要給當年的事情一個交代,苦心也說過,那是我禪心之上最大的汙點。”

  黑衣人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敬佩,只是那敬佩被他很快地掩蓋了下去。

  他只是看著苦說,並且握緊了腰間長劍的劍柄,輕聲道:“得罪。”

  “請。”苦說笑著盤腿坐了下來,仿佛只是來到了友人廬中與友人談笑一般。他看著黑衣人緩緩出鞘的劍鋒,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又解脫的笑容。

  黑衣人緩緩站起了身,手中長劍已然出鞘——他這一次遞出的劍遠比刺殺賀千秋時要更快,劍光也要更加森寒。面對著這樣的一位視生死於無物的禪師,縱使黑衣人與他勢不兩立,但卻依然要表達自己對於他的敬意。

  他表達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刺出自己此生以來最為巔峰的一劍,超越過去自己任何一次出手的一劍。

  劍如驚鴻,劍鋒化作了一道寒光,在小廬之中一閃而逝。

  黑衣人的劍並沒有什麽多余的花樣,也沒有什麽令天地變色的異常。只是一道寒光,一道簡單、乾脆、但卻猶如閃電一般迅猛的寒光。

  那寒光落在了苦說的咽喉之上,然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黑衣人也消失了,和那道劍光一樣,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小廬之中只剩下了苦說一人。

  他的咽喉處已然多了一抹嫣紅,那張微笑的蒼老面孔之上帶著淡淡的無奈與迷茫。

  ......................................................................................

  暴雨傾盆。

  京城裡難得見到這樣的暴雨,尤其是現在的開春之時。古語有雲“春雨貴如油”,然而這樣的暴雨顯然稱不上“貴如油”,那暴雨只會讓所有人都只能呆在房內望洋興歎,若不是有極其緊迫的事情,只怕任何人都不會選擇在這場暴雨之中出門。

  一個身穿白色書生袍的年輕人撐著雨傘,大步地走在紫禁城之中的道路上。

  他足上的長靴已經被雨水打濕,步子落在地面上所濺起的雨水也浸濕了他的衣襟,一團團水漬落在那潔白的書生袍上,顯得尤為惹眼。然而他對此仿佛渾然不覺,若是放在平日裡,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模樣顯得如此邋遢,但現在不同,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到達自己的目的地。

  他那張溫和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發青,任誰都能看得出他現在的心情奇差無比。

  六扇門的大門近在咫尺,站在暴雨之中手持水火棍看門的捕快只是看了一眼那年輕人,便立刻低下了頭向其致敬。平日裡,年輕人一定會用溫和的笑容一個個地和他們打招呼,就算他們是最低級的捕快,年輕人也能夠叫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甚至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性格特點以及近期狀況——只是今天不行,今天他實在是沒有心情與這兩名捕快寒暄。

  他直接邁入了大門之中,只在擦身而過時簡單地對兩位捕快道了聲早。

  “......鶴公子今天的心情看來依然不太好。”年輕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內,兩名捕快也緩緩地抬起了頭。略高大一些的那捕快望了望門內確定年輕人已經消失了,才終於小聲開口道。

  另一個捕快看上去有些蒼老,他歎了口氣,低聲道:“少說兩句吧,最近整個六扇門有誰的心情會好呢?”

  高大捕快的臉色也頓時垮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有些低落:“是啊,誰能想到居然有人敢對他們四位出手,而且居然還真的......我還是不敢相信,雖然猴公子是他們四人之中最弱的那位,但是那人居然無聲無息地將他暗殺在了京城之中,這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

  蒼老的捕快抬頭看向了天空,喃喃道:“我在他們尚且還在牙牙學語之時便來到了六扇門,那四個孩子幾乎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們四人的感情之好我們都有目共睹——他們四人之中,最討喜的便是駱輕侯那孩子,不但天資聰穎,平日裡也是個溫柔善良幽默風趣的性子。我本以為他們四人之中,那孩子應該是最有福的那個,誰曾想過......”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無奈地垂下了頭。

  “狼公子被門主關了三天了,鶴公子是來放走他的嗎?”高大捕快沉默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道。

  蒼老捕快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應該是這樣沒錯。狼公子雖然性情乖戾孤僻,但論及麻煩程度可遠不及那頭已經衝出京城了的黑熊——既然黑熊都已經出籠了,銀狼再關著也沒了任何的意義,還不如將狼公子也一並放出去。”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手中的水火棍,搖頭道:“只是這麽一來,我們六扇門只怕再無安寧之日嘍......”

  房門被人推開了來,推門的動作並不太溫和,那讓坐在黑暗中的男子忍不住皺了皺眉。

  “大師兄,您今日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

  “但你依然聽出了是我。”

  白袍書生歎了口氣,走進了那片黑暗之中,只見他袍袖隨意地一揮,那兩扇木門便無聲無息地關了起來。那白袍書生也不管地面是否乾淨,便隨意地盤腿坐在了地面之上。

  黑暗之中傳來的那聲音略微有些嘶啞,仿佛說話之人很久都未曾開口了一般。他的語氣很冷漠,說出的話語更是讓白袍書生的臉色微微一白:“我沒有聽,我是猜的。您身為六扇門少主,堂堂白鶴公子葉飛白,居然會來到我這一介罪人的牢獄之中,實在是令在下有些驚訝。”

  “罪人......”白袍書生葉飛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苦笑,他輕輕地搖了搖頭,“小狼,你這三天過得怎麽樣?”

  這顯然是一句廢話,一句毫無緣由的寒暄。

  果然,黑暗中的男子冷哼了一聲,冷冷地道:“我不是什麽小狼,我是白無對——從我被關起來的那一天起,世上便已再無狼公子,剩下的就只有一個想要復仇的白無對。”

  “小狼,你太偏激了。”葉飛白的語氣有些苦澀,他那雙猶如女子一般細膩白皙的雙手不斷地在自己的書生袍上擦拭著水漬,但那水漬又怎麽可能能夠用一雙手擦掉,這樣的動作也只能顯示出他內心中的局促不安,“我們不能這樣盲目地復仇,那凶手實力之強超乎我們的想象,輕侯就在我們的身邊遇害,我們所有人卻都沒有察覺到這件事,顯然凶手根本沒有給他呼救的機會——若是貿然行事,反而可能會落入了敵人的陷阱......”

  “三天過去了,你找到凶手了嗎?”白無對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葉飛白的話。

  葉飛白張了張口,最終頹喪地歎了口氣,苦笑道:“是我太過無能了些。”

  “阿悵呢?”白無對沉默一會兒,道。

  葉飛白臉上的無奈之色更濃:“阿悵當天晚上就衝出京城了,他認為輕侯在追查的魔教少主蘭放鶴是罪魁禍首,根本就不聽人勸。並且輕侯身上的致命傷是一道穿喉劍傷,那與蘭放鶴近日所殺的江湖俠客們一致,阿悵會這麽想也無可厚非。”

  白無對的語氣之中帶著嘲弄:“這倒是奇了,阿悵離了京城你便不聞不問,我還未來得及行動半步便被你們關進了屋中——阿悵那性子可遠比我暴戾,那家夥下手從來都沒個輕重,而他黃榜第一的名頭更是會讓江湖上年輕氣盛的俠士們群起而攻之。他離了京城,惹出的麻煩可能比我要大無數倍。”

  葉飛白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歎息道:“我又何嘗不知,可是我又如何攔得下阿悵?他才是黃榜第一,若是他真要出京城,我如何是他的對手?”

  白無對一窒,微怒道:“可是你卻攔下了我!”

  葉飛白的語氣中終於忍不住帶上了一絲笑意:“因為你不會和我動手,但是阿悵會——更何況,我們的實力只在伯仲之間,但阿悵和我們卻不同。”

  黑暗中傳來白無對深呼吸的聲音,很快,白無對那冷漠的聲音便又一次響了起來:“若是閣下還想勸我從長計議的話,那我們之間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可談的了——我現在本就被你們鎖在了這裡,不論我是否願意從長計議似乎都別無選擇。閣下今日來到這裡,莫不是為了看某家笑話的?”

  葉飛白無奈道:“小狼,魯莽行事是下下策。”

  “我寧願毫無頭緒地走出第一步,也不願意在這裡計劃上一百年。”白無對冷冷地道。

  葉飛白沉默了許久,黑暗之中再無任何聲響,只剩兩人並不沉重的呼吸聲。

  “......走吧。”良久,葉飛白終於緩緩地站起了身,背對著黑暗之中的白無對走向了大門。

  白無對愣了愣,有些詫異地道:“走?”

  “門主和你的看法一樣,不論我們在這裡計劃多久都毫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找到蘭放鶴。因為不論凶手是不是他,他都和這件事脫不開關系。我既然勸不動你, 那也只能任由你行動了,總不能繼續將你關在這裡吧。”葉飛白背對著白無對,淡淡地道。

  他修長的十指微微有些顫抖,語氣也有些無奈。

  在一段短暫的沉默之後,葉飛白回過了頭,盯著黑暗之中的白無對繼續道:“更何況現在江湖之上各處都是‘蘭放鶴’,人人都在假借蘭放鶴之名行凶,我們再不出面解決此事,恐怕聖上也會問責於門主。你自由了,小狼,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離開京城,去尋找蘭放鶴的蹤跡了——我會讓任大哥和曲大哥跟隨於你,畢竟你的身體多有不便,獨自行走江湖總是有些我們難以預想到的危險與麻煩。”

  白無對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以前,都是小猴子跟我一起行動的。”

  葉飛白的雙手驟然握成了拳頭,只是他很快地又恢復了常態。他站在門口回過了頭,故作輕松地道:“那我們就此別過吧,小狼。這一分別不知何時才會再見,甚至是否還能再見也猶未可知。江湖險惡,道阻且長,多加小心。”

  黑暗之中傳來了有人站起的身影:“大師兄將去往何方?”

  白無對稱呼之上的改變讓葉飛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他搖了搖頭,低聲道:“阿悵已經有了些發現,飛鴿傳書讓我們速速前往。我雖然不知阿悵到底發現了什麽,但不論他是否有所發現,我都必須要去看著他,畢竟他是最能惹麻煩的那個家夥。”

  白無對忍不住道:“阿悵此時又身在何方?”

  葉飛白搖頭歎息:“他在路上。”

  “去江南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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