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不！他一定還在外面等著我，他還要殺我，怎麽可能在監獄?”

　　“事實上，你描述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羅宇搖頭道。

　　鄧明傑惱羞成怒地喊道:“我親眼目睹的還有假?你為什麽一直騙我！”

　　“因為……凶手就是你本人！”

　　“放屁，你為什麽要汙蔑我?”鄧明傑情緒激動地叫嚷道。

　　“4月29日凌晨2點許，你來到附近的燒烤店點了一盤烤羊肉串，與老板娘馮某發生激烈爭執，認為馮某要下毒迫害你，遂將燒烤店夫婦趙某、馮某殺害，並棄屍逃走，之後店內一名女性食客報案……”

　　“不可能……那不是我！”

　　“4月29日中午12點許，公寓女房東孫某向你催交房租，期間發生爭吵，他將女房東孫某掐死在房間內並對她的屍體連捅數刀，同一樓層的租戶吳某看到案發經過並報案……”

　　“下午13點許，有路人報案稱，在北區環愛路，一名出租車司機被殺害在車內。警方通過調取附近的監控視頻，證明凶手正是你！”

　　案件記載，在下午14點左右，有多名路人報案稱，看到鄧明傑身上都是血跡並手持刀具，神色極度恐慌，追逐著要逃跑的路人，說自己要報案，期間還捅傷了一名路人。

　　隨後，他被趕來的民警抓獲。

　　民警稱當時鄧明傑見到他們後便主動扔掉刀具，神色慌張地喊道自己要報案，有人要殺他，並且請求警方的保護，讓人匪夷所思。

　　“我不相信，你就是在騙我！我知道了……你們都是一夥的……你是幫凶，你是來讓我放棄指證，你要害我！”鄧明傑暴怒地跳起來，就要對羅宇動手。

　　梁立輝連忙示意羅宇和方晴趕緊出去。

　　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毋庸置疑，鄧明傑的犯罪已經坐實，檢察院之所以還沒有提起公訴，是因為懷疑他存在精神異常的情況，需要進行鑒定。

　　過了片刻鍾，鄧明傑才安分下來，低頭反覆念叨著:“我沒有殺人……不是我……為什麽不相信我說的……”

　　“不，我們相信你所說的。”梁立輝說道。

　　董妍納悶地看著他，表情一個大大的“What?”，而後者並不吭聲，也不嘗試解釋什麽。

　　她只能配合地演下去，點了點頭。

　　“真的?”鄧明傑轉瞬就像孩子一樣欣喜不已。

　　“當然，不過我需要你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我，”梁立輝說，“這樣我們才能幫你盡力洗脫嫌隙。”

　　梁立輝撒謊的時候真的是臉不紅心不跳，毫無波動。他之所以沒有結束這場怪誕可笑的審問，除了執著於對這類人的研究外，最關鍵的是鄧明傑所說的供詞，有真有假，不全是信口雌黃，也沒有完全喪失認知和判斷能力。

　　他心中的疑點首先來自於監控視頻。

　　出租車的車載攝像儀記錄到一個身影，時間恰好是在鄧明傑上車啟動後，疑似鄧明傑所描述的“凶手”模樣，他正在過馬路，在路中間停頓了片刻;燒烤店附近的馬路攝影頭，疑似同一個男性，案發後他行跡匆匆，並刻意躲避攝影頭的捕捉。

　　梁立輝認為這起案件有些不同尋常。

　　“你目睹凶手一共殺了多少個人?”

　　鄧明傑眼神飄忽向上，嘴裡數著:“三，不對，好像是四個……也不對，是五個……”

　　“到底幾個?”董妍哭笑不得，這簡直就是在審問低能兒一樣。

　　“我記不得了……”鄧明傑表情開始有些痛苦。

　　“那你第一次見到‘凶手’是什麽時候?”

　　“就是在巷子裡的時候……不對，我好像以前見過他……他綁架過我，揍我，拿煙頭燙我，還拿鐵鏈拴住我……不對，他把我關在一間屋子裡，還有個人，一直在慘叫，莫名其妙的說了一些話……”鄧明傑先是搖頭晃腦，然後拚命扯頭髮，表情十分痛苦，仿佛要分裂開來，腦海裡片段不斷地閃過。

　　“不……不要殺我！”鄧明傑突然跪倒在地下，像求救一樣拚命喊道，很快神志不清，陷入了昏迷。

　　“怎麽回事?”

　　“快叫救護車！”

　　梁立輝緊蹙眉頭，朝著窗的方向看去，雖然沒有異常，但耳朵裡之前聽到稀疏的腳步聲。

　　於是他迅速打開門，發現只是幾名警察路過，審訊被迫中止……

　　之後，梁立輝在辦公室拿著鄧明傑的案卷及相關資料聚精會神地看起來。

　　“鄧明傑，27歲，男性，是一名汽車修理廠員工，現租住在北區靈秀公寓。6歲的時候在一次放學的路上被李茂生團夥拐賣……之後父母離異，由母親韓雲淑撫養成人，但因為多種原因高中輟學……殺害”

　　梁立輝拿起另一份資料:“2012年11月17日，新城日報。北區安橋小區，59歲的韓雲淑買菜回來，被幾個光頭文身、戴著大金鏈子的壯漢砸門闖進家中， 連人帶物被扔進樓道，身上多處擦傷……”

　　“11月1日，韓雲淑通過小區廣告和朋友的介紹，誤入馬豔霖‘以房養老’的房貸騙局:只要把房子抵押出去，貸款投資該項目，每月可獲得三個點的高額回報，‘白拿錢，無風險’。”

　　“11月5日，在馬豔霖、黃德勝和王任凱的陪伴和催促下，韓雲淑簽了公證書，三天后抵押了房產。黃德勝由此獲得一份全權委托書，他可不經韓雲淑同意，代為查詢、簽署房產抵押、解押，代為出售房產並代收房款。”

　　“王任凱則是銀主，與韓雲淑訂立了一份借款合同。80萬元借款從王任凱的銀行卡發出，在韓雲淑的卡上轉了一圈，被黃德勝抽走了首月2%利息和‘其他費用’，便轉給理財人馬豔霖……”

　　“11月15日，一份新的房屋買賣合同訂立，房子被正式過戶給劉二狗，交易價格為60萬元，低於80萬元以上的市場估價，直到被丟進樓道，韓雲淑仍然被蒙在鼓裡，她的手上只有馬豔霖的一張欠條……”

　　梁立輝很快明白了整個騙局，借款期限僅為一個月，而韓雲淑與馬豔霖商討的理財期限長達一年。最關鍵的是，韓雲淑在債權文書公證上簽了名。

　　這意味著，只要一個月內馬豔霖不給理財錢，韓雲淑還不上本息，她的房子便可以被銀主申請強製執行。

　　“韓雲淑因驚嚇過度和愧對兒子，不到半個月，體重僅剩70多斤，摔過17次，頻繁小便失禁，時不時突然瘋喊、撞牆;12月3日，墜樓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