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月前,莫凡回來之後的那天晚上。莫宏見的書房裡,一個穿著黑袍的枯瘦人影坐在說桌後的椅子上,莫宏見站在他的對面。
“為什麽這麽著急?”莫宏見的臉在燭光的掩映下陰晴不定。
“已經可以了。”黑袍人聲音沙啞地說道,“青衣的變化說明他已經能用了。”
“果然,青衣的事是你的手筆吧。”
黑袍人笑了兩聲,“當然,畢竟只有這樣才能實時監控啊,不至於出什麽亂子。”
“那現在我該怎麽做?”
“怎麽做?當然是去死啦。”黑袍人聲音一下子陰沉起來。
莫宏見心中一跳,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道:“你是在開玩笑麽?”
“不,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黑袍人靜靜地說道。
“為什麽?”
“為什麽?你忘了你是在誰的地盤麽?你搞的那些動作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啊。出來吧,監察使大人。”
莫宏見也不在虛與委蛇,“既然你都知道了,還這麽有恃無恐?”他的身後憑空出現了一個穿著錦衣的中年文士模樣的人。
“好久不見,鬼道人青鬼。”中年文士笑著打了聲招呼。
“好了,好了,別演戲了,王通,讓他死的明白點吧,反正已經無需再隱瞞什麽了。”青鬼淡淡地說道。
莫宏見聽見青鬼的話渾身一顫,轉身看著王通,驚怒交加道:“大人,你?!”
王通聳了聳肩,“確實,我和他站在一邊。”
“你們?!”莫宏見臉色一片慘白。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背叛我,能告訴我原因麽?今天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你應該感激我才是。”青鬼不解地問道。
“你殺了我的兒子。”莫宏見不再掩飾自己的仇恨。
“就因為這個?”青鬼詫異道。
“就因為這個?”莫宏見被青鬼的話刺激到了,反正已經被拆穿了,他也不再顧忌什麽,“你這個怪物,那可是我的兒子啊,當他出生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是多麽的高興麽?我在他身上傾注了無數的感情和期望,他也沒有辜負我的寄托,結果呢?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你親手毀了我的希望。十年了,這十年裡我備受煎熬,痛苦,仇恨,憂慮,不知道你下次會對誰動手,我甚至不敢再讓我的孫子參與到這些事情中,不敢讓你見到他們。”
“原來是這種事啊,你早說啊,除了你的大兒子還有那個引子,我對其他人沒興趣的。”青鬼恍然道,“畢竟他們可是和你其他的子女不同。”
莫宏見不再說話,認命地立在一邊,心中絕望地想道:“原本以為是轉機,想著這件事結束之後讓宗興接替我的工作,沒想到到頭來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對了,說也說了,乾脆都告訴你吧。”青鬼突然說道,“當年你媳婦體質特殊,被我注入了一道陰神之血,她生出了你大兒子之後,我發現你的大兒子竟然擁有陰神血脈,這也是我對他下手的原因,所以呢,我後來動了點手腳,導致你媳婦透支身體而亡,可惜後來生的幾胎都沒有陰神血脈,不過,你也夠粗心的,兩年生三胎,正常人不會覺得不對勁麽?”
“你!”莫宏見目眥欲裂,心如死灰的內心再次被憤怒充滿,向著青鬼衝去。
噗!莫宏見的身體憑空爆成了一團血霧,灑向書房的四周,卻詭異地避開了青鬼和王通的身體。
“無趣,真不明白那些凡人的思路,非要告訴別人一切再動手,我以為有什麽不一樣的感受呢,早知道就不費這番口舌了。”青鬼失望地說道。
“畢竟凡人始終是凡人,那麽我就先走了,這裡就交給你了。”王通笑眯眯地說道。
“恩,我這邊大概還要一個多月的時間啟動,鎮玄使那邊就靠你了。”青鬼淡淡道。王通點了點頭,書房內燭光晃動了一下,他的身影消失了。青鬼靜靜地坐著,凝視著桌上的燭光,良久輕笑一聲,“呵,凡人?”
另一邊,莫宗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右手按著胸口,大口喘息著,額頭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似乎在承受著什麽痛苦。
“不要再說了!”猛地,莫宗興左手敲著腦袋,大聲吼道。
“大少爺怎麽了?”聽見動靜地仆人趕了過來,看著莫宗興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著他,問道。
“滾!”莫宗興一手打開仆人。
“少……”
“我讓你滾啊!”莫宗興瞪著血紅的雙眼看著仆從,再次吼道。
仆人心中一慌,不敢再說什麽,連忙跑了出去,順便將門給帶上了。
“你看,又是一個不守規矩的,他進來沒有敲門,甚至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進來了。”
“還有你的爺爺,規矩是他立的,他卻總是不按規矩來。”
“還有你那個小叔,…..”
“明明有著規矩,卻總有人破壞規矩,為什麽呢?”
莫宗興腦海中的私語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將他思考的空間完全佔據了,只能被動地聽著這些話。
“啊!為什麽?”莫宗興跟著喊了一句。
私語聲頓時一靜,緊接著說道:“因為你還不夠強!”
莫宗興腦袋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一點,喃喃自語道:“因為我不夠強?”
“對,強到能制定規矩,強到能保證規矩的實施,強到讓人不敢違背規矩。”
“我該怎麽辦?”莫宗興呆呆地問道。
“所以你需要力量,而我能給你力量,這樣規矩就沒有人能破壞了,所以,告訴我,你渴望力量麽?”
“我……”莫宗興看著自己的雙手,雙眼的眼角流下兩行血淚,“我渴望力量啊。”
於此同時,莫嬋和莫宗傑住的院落裡,一個頭戴高帽,穿著白色祭司服的女子負手看著莫府的上空,臉色凝重道:“該走了。”
“怎麽了?師傅姐姐。”莫宗傑一臉驚恐地跑了出來,抱著女子道,“我突然感覺好害怕啊。”
女子揉了揉莫宗傑的頭,微笑道:“別怕,師傅在這呢。”
“神禮小姐發生什麽了?”莫嬋擔憂地問道。
“我們該走了。”神禮回頭說道。
“走?現在?”莫嬋驚訝道。
“沒錯,再不走,走不掉了。”神禮一臉認真地說道。
“那我的家人?”莫嬋看著黑暗中的莫府忍不住問道。
“沒救了。”神禮淡淡地回道。
“不要,師傅姐姐,你救救他們,好不好。”莫宗傑帶著哭腔說道。
“師傅也沒有辦法。”神禮為難地說道。
莫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想去看看他們,親眼確認下。”她心中懷著僥幸,萬一呢。
神禮想了想,只是看看的話沒問題,便點了點頭,“好吧,你拉著我的袖子。”莫嬋依言上前抓住了神禮袖子的下擺。
神禮單手結印,一縷煙氣從指尖冒出,嫋嫋上升,凝聚成了一道穿著鎧甲的半身神像。
“有勞神君了。”神禮對著神像頷首道。神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將莫宗傑護在了身下,神禮這才對著莫嬋道:“走吧,有神君護在這裡,宗傑不會有事的,我們速去速回,你抓緊了。”說完,不等莫嬋回話,向前一步,帶著莫嬋消失在了院落裡。
莫宏見的書房裡,莫嬋看著滿屋子的血跡,聲音乾澀,“爹。”
“下一個地方。”
莫嬋站在老三的院子前,院子裡只剩下一個畸形的怪物在漫無目的的遊蕩著,對於站在門口的莫嬋兩人視而不見,“三哥。”莫嬋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接下來,神禮又帶著莫嬋去了莫宗興的屋子,透過格子窗,裡面一個癲狂的人影在狂亂地舞動著。
“下一處吧。”不等神禮說話,莫嬋木然地說道。
最後,兩人來到了莫凡的房間外面,周圍一切都靜悄悄地,莫嬋突然雙眼一亮,快步上前推開了門,只見莫凡正靜靜地躺在床上睡覺。
“阿凡,醒醒!醒醒!”莫嬋衝上去瘋狂地推動著莫凡的身體喊道,神禮搖了搖頭,沒有阻止她。
“姐?”莫凡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阿凡,家裡出事了,你快和我們走吧。”莫嬋焦急地快速說道。
“走?”莫凡還未恢復清醒,臉上的表情便被一個淡淡的笑容替換了,說道,“我不走。”
莫嬋看著莫凡淡然地表情,忍不住退後了一步,這不是她認識的莫凡,那冷靜平淡到極點的眸子裡沒有一點感情的起伏。
神禮上前一步扶住了莫嬋,低聲道:“我們得回去接宗傑離開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莫嬋茫然地點了點頭,木然地被神禮拉起手抓住她的衣袖,等到神禮準備離開,她一下子又回過了神,再次問道:“阿凡,你真不和我們一起走?”
“不了,我就留在這裡。”莫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還未等莫嬋聽完莫凡的話,眼前一花, 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莫宗傑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看到她們回來了,連忙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兩人。
“好了,我們要走了。”神禮看了看天空和四周,一股不詳的感覺籠罩著她,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凡人站在一個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隨時都會屍骨無存,語氣急切地說道。
還處在悲傷和茫然之中的莫嬋,聽見了神禮的話,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兒子,強行提起了精神,“麻煩神禮小姐了。”
“不客氣。”神禮一邊說著,雙手一邊快速結著印,三人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個煙霧組成的通道,“走,快點進去。”神禮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往這裡接近。
莫嬋察覺到了神禮的焦急,抱起莫宗傑,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通道中。神禮緊隨其後,臨近去前,她回首對著神像點了點頭,神像在她們都進去後,將自己堵在了通道的入口。
就在她們進去之後不久,一道身影落在了院子裡,他看著正在消散的煙霧通道和守著的神像,笑了一聲道:“神道宗。”然後,隨手一擊將神像打散,只是此時煙霧通道已經完全消失了。
通道的另一邊,莫嬋三人剛出來,神禮身子一僵,一縷縷煙氣從她的七竅中散入天地,等煙氣散盡,她臉色一片慘白,眼中滿是後怕,“幸好走得快,沒想到神君竟然這麽快就被消滅了。”
莫嬋母子看著神禮的樣子,擔心地問道,“神禮小姐,你沒事吧。”現在他們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這個女子了。
神禮擺了擺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