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律把年輕人指使的團團轉,終於給人松口氣的工夫,不過祁律也不閑著。
他轉頭對東郭牙道:“咱們這開礦,急不得,慢慢來。”
東郭牙似乎有些納罕,看著他道:“不急?”
祁律點頭,道:“不急。”
東郭牙一成不變的臉上竟露出了一些笑容,似乎覺得很是有趣兒,道:“旁人如是知道這山裡埋著甚麽,恨不能一天就把整座山掏空,而你卻不著急,這是作何道理?”
祁律笑眯眯的,負手而立,一派高深莫測,仙風道骨的模樣,道:“二弟啊,你是不知道的,這座山它雖然值錢,但這麽多人開采,也甚是引人耳目,招來了旁人的覬覦窺伺,那便大大不妙了。而且急於開礦是很危險的,萬一山體坍塌,發生事故,到時候咱們得不償失,因此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東郭牙似乎抓住了重點,道:“熱豆腐?”
祁律“哈哈”乾笑一聲,道:“我家鄉的一道特色菜。”
春秋時期可沒有豆腐,別說是熱豆腐了,北豆腐南豆嫩豆腐涼拌豆腐,通通都沒有,相傳是漢時淮南王劉安發明了豆腐,也有人認為五代之時才有豆腐,總之眾說紛紜,但祁律肯定的是,如今是沒有豆腐的。
東郭牙也沒有多說,只是多看了祁律一眼。
祁律道:“二弟你跟這兒顧著,但凡開出礦來,我便立刻拿著出去找下家,雇傭一些打手來。”
東郭牙道:“打手?”
祁律點頭笑道:“你看看,大哥想得多長遠。”
這礦山想要開完,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開礦這麽大動靜,久而久之肯定會被人發現,到時候若是有旁人來爭搶,那該怎麽辦?
或者有盜賊來明搶,那又該怎麽辦?
自然是雇傭一些打手,將整個礦山都保護起來,如此一來便可以慢慢開采,也不會發生急功近利,礦井坍塌的事情。
東郭牙道:“只是……這雇傭打手的事情,你可想好從何處雇傭了麽?”
這窮鄉僻壤的,哪裡偷什麽打手去?
有些村民就不錯了,但村民不是練家子,讓他們種田還行,打架絕對不可,如果遇到暗偷的,還可嚇唬一二,但若是遇到了明搶的,恐怕凶多吉少。
祁律笑眯眯的,一點兒也不擔心,道:“你大哥是誰?早就想好了,有個好地方,絕對可以雇用到打手,而且還可以抄底價,隻賺不賠。”
東郭牙奇怪的看了一眼祁律,當真是越來越好奇,祁律打算從哪裡雇傭打手。
祁律憋了半天,才說了兩個字:“隔壁。”
礦山很快開出了第一批礦石,非常順利,也沒有發生任何坍塌事故,祁律便帶著礦石,準備兌換了鎛錢,去雇傭打手。
祁律讓東郭牙看著礦山,自己便帶著小土狗準備出發。
小土狗“汪汪汪”的叫了好幾聲,那意思是:“這是去何處?”
祁律道:“去隔壁遭災的地方。”
小土狗一聽,黑溜溜的眼目都亮了起來,隔壁?
他們這地方乃是晉國的邊境附近,與周接壤,周邊還有很多小國。
旁邊遭災很嚴重,傳言新上位的周天子胡齊都親自過來賑災。
小土狗本就是周天子胡齊,因此早就想看看,這假天子是何許人也,如今倒是給它逮到了機會,那是一拍即合。
小土狗有些納罕,道:“這隔壁遭災,人都跑光了,你去那裡做甚麽?能招攬甚麽打手?”
祁律“慈愛”的撫摸著小土狗的大腦袋,
道:“兒啊,你要像爸爸一樣聰明才行,平日裡多吃點核桃補補腦,免得腦子跟核桃仁兒一樣小。” 小土狗:“……”雖聽不全懂,但這些日子與祁律相處,大約明白這個刁蠻野民是在羞辱自己。
小土狗深感疲憊,對著祁律翻了個大白眼。
祁律又道:“這麽跟你說罷,人家隔壁不像咱們這樣是個小野村子,住著好些個大戶人家,就像君子那樣的大戶比比皆是,君子若是拎過去,根本不夠看,所以他才削尖了腦袋,想要找丹砂去進貢。”
這麽多大戶人家,突然遭了災,而且是大災,有錢的肯定全都遷徙了。
“那便剩下沒錢的,反正走在路上也是被餓死,留在家鄉也是等死,大家還不如乾脆留下來,還能圖個落葉歸根,是不是?”
小土狗一聽,也是,災區肯定有很多難民。
難道祁律跟難民乾上了,還想招難民?
但開礦用難民尚可,這招攬打手也用難民,豈不是雜牌軍?若真遇到了甚麽,簡直自取其辱。
祁律還有後話,道:“你再想想看,那些豪紳們驕奢淫逸,他們家裡的仆役打手能少麽?這一遭災,豪紳君子們帶著家眷跑路,必然帶不了那麽多打手仆役,那結果是怎麽樣?”
小土狗聽到此處,眼目突然亮了一些,“汪汪汪”了幾聲。
祁律撫摸著小土狗的大腦袋,道:“我兒變聰明了,看來不吃核桃,多跟著爸爸學習學習,耳目濡染, 也會變聰明,這叫近朱者赤,近我祁律者聰明。”
小土狗:“……”
祁律點頭道:“正是如此,那些打手留下來,也沒有活路,也沒有口糧,我們現在過去,隨隨便便一出手,打手可不是要跟著咱們走?”
祁律都打算好了,笑眯眯的道:“這絕對是抄底價,咱們招了打手,再招攬一些仆役,到時候讓會功夫的師傅教導他們,豈不是正好兒?”
小土狗忍不住多看了祁律一眼,還以為這廝都是旁門左道,沒成想真的有些小聰明。
災區遭災很嚴重,都是往外跑的,根本沒有往裡進的,祁律抱著小土狗,儼然成為了一道“風景線”,逆著人流往前走。
放眼望去,到處滿目蒼夷,蒼涼得好像被洗劫了一般,難民嚎哭的聲音比比皆是,伴隨著飛禽的鳥鳴聲,回蕩在陰沉黑壓的半空。
小土狗睜大了眼睛,道:“汪汪汪汪……”
小土狗:“不是說天子來賑災了麽?怎麽這般落魄,竟是無人管理?”
祁律也有些奇怪,眼看有一個老人家帶著個小娃兒,坐在牆根底下,一臉死灰,滿眼麻木。
祁律走過去,道:“老人家,這地方沒人賑災麽?不是說天子都來賑災了麽?”
老人家一臉的麻木,與東郭牙的面癱還不盡相同,東郭牙只是不喜歡表達,因此養成了面癱臉,而這老人的麻木,透露著一股殘燒殆盡的死灰。
老人聽到祁律的話,死灰的眼目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神志,沙啞的道:“天子?甚麽天子?天子壓根兒就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