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小土狗突然“挺屍”,所以解救了年輕人一命。
年輕人見到祁律被分散了注意力,狠狠松了一口氣,趕緊溜到下苦人群中,主動幫忙乾活,再不敢偷懶了。
東郭牙回來的時候,便看到他們的結拜三弟,正揮汗如雨,勤勤懇懇的勞作,比誰都勤快。
平日裡年輕人是能偷懶就偷懶,畢竟他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麽也不會做,什麽也做不好。
下苦的活計累得很,一來年輕人不願意做這種苦工,二來他身體也吃不消。
如今一瞧,年輕人仿佛邪性了一般,搬石頭跑在最前線,洗丹砂第一個衝到河邊,整個人額頭冒汗,也不肯停下來。
東郭牙狐疑的走到祁律面前,道:“你……又和三弟說了甚麽?”
祁律一笑,道:“沒有啊,我什麽也沒說,是三弟突然開竅,想要勤勞一回。”
東郭牙淡淡的看了一眼祁律,必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也沒有刨根問底。
祁律道:“對了,咱們這個山上,到底適不適合種地?”
東郭牙帶著人去“巡山”,已然走了一圈,將地勢全都觀察了一遍,點頭道:“的確有些土地適合耕種,不過土地的肥沃程度,定然是不及山下的。”
祁律擺手道:“這沒什麽關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咱們種一點,糧食周轉就沒有那麽困難,到底富裕一些。”
東郭牙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兩個人談攏之後,東郭牙組織一些工人準備開墾,但是問題又來了,他們沒有種田的工具。
這些人中,只有祁律這個恩公是本地人。
但祁律的原身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根本不會種田,平日裡只是坑蒙拐騙,差點還入贅了君子家,自然更加不用種田。
所以祁律家裡是找不到一丁點兒種田的工具的。
而其他人全都是外鄉人,打手是隔壁小邑的,難民是四面八方來的,東郭牙也是遊歷而來,更別提他們的結拜三弟了,年輕人壓根兒沒見過種田的工具!
祁律心想這不是辦法,開墾之前,他們必須搞到一些工具才是。
於是祁律一聲令下,大家分頭去收耕種的工具,一日時間,的確收上來一些。
“哐當!”
“啪!”
“哐——”
眾人把收上來的工具全都扔在地上,祁律低頭一看,立時有些頭疼,腦仁“咚咚”的跳著疼。
因為地上這些農具,分明是一些——破爛兒!
祁律道:“就……這些?”
一個打手道:“恩公,我們走了一天,村子裡只有這些了,若是不行,需要到附近的邑中去看看。”
“是啊恩公,平日裡大家夥兒全都要用農具耕種,每日都離不開啊,村子裡沒什麽人肯把這些農具賣給咱們,能收來的都是村民們不要的農具。”
因此一件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
祁律蹲下來,摸著下巴仔細研究了一下這些工具。
小土狗覺得稀奇,也一蹦一蹦的跳過來,歪著頭眨著大眼睛去看那些農具。
真別說,小土狗這好奇的模樣,和年輕人好奇的模樣一模一樣,這一人一狗,全都用好奇、納罕的眼神盯著農具仔細看,仿佛第一次瞧見。
小土狗還“汪汪”的道:“這就是農具?寡人從未見過,當真稀奇的緊!”
小土狗:“汪汪!”祁律,這是甚麽農具?
小土狗:“汪汪汪——”祁律,
這農具叫甚麽名字? 祁律被小土狗問住了,因為他也一個不認識,不是他眼界淺,而是他根本不熟悉先秦的農具。
這個時代的耕種還很落後,尤其百姓們沒有自己的牲口,也沒有自己的田地,耕種的局限性太大,因此沒有什麽實質的發展。
祁律研究了半天,他倒是認出來其中一件農具,因為與鎛錢長得甚是相似。
鎛錢,其實就是從鎛這個農具發展而來的,是鋤一類的農具。
祁律見得鎛錢多了,因此見到這個鎛,十分“親切”。
祁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道:“這樣不行。”
大家夥兒也覺得不行,東郭牙道:“那明日裡,天亮之後,我帶些人去附近的邑裡看看。”
祁律搖頭道:“我是說……這樣的農具太落後了,自然不行,這樣耕種的話,費時費力。”
眾人奇怪的看著祁律,農具太落後了?
農具不都長成這個模樣?只是從村民那裡收來的農具都破敗了,因此沒辦法用來耕種,還需要修補一陣子。
祁律卻說……
落後。
祁律想了想,長生山上的土地本就沒有山下肥沃,這樣糧食產出肯定少,他們又用這樣費時費力的農具,一點點開墾,這是要開墾到什麽時候去?
這人力物力,就是耽誤不起的。
土地不肥沃,是暫時沒有辦法的,只能從改善農具下手……
祁律摸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想辦法,突然一撫掌,笑道:“有了。”
眾人都看著祁律,似乎想知道祁律到底有了什麽。
祁律沒有說話,只見他沒頭蒼蠅一樣似乎在找什麽,隨即抓起一根樹枝,蹲在地上,在一片土地上塗塗抹抹, 畫起什麽。
眾人圍攏過來,就見祁律“天馬行空”的畫了一個花哨的東西,起初沒有什麽雛形,後來大家看出來一點眉頭,是個……犁?
“恩公,您畫的這是甚麽?”
“是個犁?”
“不像,這犁轅怎麽曲裡拐彎的?”
祁律只是畫了一個大概,畢竟他是個獸醫,也不懂得種田這種事情,只能憑腦海中看過的那些書面知識,依樣畫葫蘆。
祁律畫完了,給東郭牙解釋道:“咱們自己找些木材,可以做農具,一般農家用的犁十分笨重,而且不適合山地耕種,咱們山地上平坦的面積很小,有很多需要調頭轉彎的地方,把這麽笨重的大家夥搬來搬去,那就相當麻煩了……”
的確如此,如今的犁設計的十分笨重,而且春秋時期剛剛出現鐵犁,一般的百姓也用不起鐵犁。
普通的犁大面積耕種的時候劣勢並不明顯,但如果是小面積,或者乾脆是這樣的山地,有很多需要回頭轉彎的地方,那麽不是犁“累死”了,就是人累死了。
祁律畫在地上的便是曲轅犁,曲轅犁乃是隋唐才改造出來的犁型,犁轅是彎的,前面還搭著一個犁槃,眾人都是聞所未聞。
很多人看不出其中的奧妙,但東郭牙見多識廣,而且他遊歷四方,可不像那些名士一樣,隻做腦力勞動,東郭牙這個人比較苦,雖有才華,但他一路遊歷,做的都是體力勞動。
因此東郭牙一眼便看出了曲轅犁的精妙之處,一成不變的面癱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來,道:“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