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律不但不懼怕,反而更加肯定,丹砂礦興許便在長生山中。
自己根本不需跨越中原,遠去貴州,就可以找到丹砂礦山,簡直便是觸手可及。
那農人見祁律不信邪的模樣,道:“小夥子,天黑了,快回去罷,可千萬別進山,危險得緊!”
農人囑咐之後,也不敢久留,便快速離去。
那小土狗昂著腦袋,遙望著農人離開,搖頭晃腦的道:“這鄉間村夫,便是見識少,眼見太淺。”
小土狗一副老神在在的從容口吻,祁律不由低頭去看它。
便見小土狗兩條後腿坐在地上,還大馬金刀的岔著,兩條前腿竟做抱臂狀,環抱胸前。
“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土狗一陣奶叫,在祁律耳朵裡可不是毫無規律的狗叫聲。
而是道:“這古開礦之法,嘗聚薪於井焚燒,青石爆裂,走火又縫下雨,許是山石迸裂,露了礦床,因此被當成了血跡。”
《本草廣義》裡曾記載古人開采丹砂的方法,“辰州朱砂,多出蠻峒……先聚薪於井,滿則縱火焚之”。
火爆法運用之廣,留傳之久,可見一斑。
祁律挑了挑眉,彎下腰來看著小土狗,道:“沒成想你這小土狗,竟知道開礦的門道兒?”
小土狗一臉自豪,挺著小胸脯,道:“寡人乃是天子,這些小門道兒,寡人能不懂?你現在可信了?若寡人只是一隻土狗,怕是根本沒有這樣的學識!”
祁律點頭道:“的確如此,一隻小土狗恐怕不懂得開礦之法,你或許……”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小土狗一聽,大眼巴巴的看著祁律,黑溜溜的眸子,水亮水亮的似乎便等他承認自己是天子。
只聽祁律道:“圈養你的主人,興許是個匠人?”
小土狗:“……”
小土狗一臉失望的仰頭看著祁律,兩隻大眼睛一眯,對祁律的回答甚是不滿一般。
在穿越之前祁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寵物醫生,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奇遇”,自然更加不可想象,眼前這隻小奶狗和當朝天子有什麽聯系。
除非祁律瘋了……
祁律道:“我要進山了,鍋盔也給你吃過了,快回家去罷。”
小土狗氣得原地跳腳,蹦躂了數下,道:“可惡!可惡的刁民……哎,等等,等一等寡人!”
小土狗雖抱怨著,憤怒的拍著爪子,不過還是追上前去,追著祁律一路往長生山而去。
一人一狗進了山,山林裡已經昏暗得不見五指,樹木茂密,遮天蔽日,山石嶙峋,十足難以行路。
祁律在前面走,小土狗在後面追著,因為個頭小,一路“顛顛顛”的跑,總是一爪子踏下去,便掩藏進了草堆。
小土狗一腳深一腳淺的追著祁律,口中喋喋不休的道:“慢一些,寡人叫你走慢一些!刁民,寡人說話難道你聽不見麽?”
“刁民!”
“等寡人變回了天子,一定叫你好看,祁律是罷,寡人已經記住你了。”
小土狗一直汪汪汪的吼著,十分“凶殘”的模樣。
祁律的耳朵險些長了繭子,甚是無奈,繼續大步往前走。
小土狗狂吼了半天,眼看著祁律不僅沒有放慢腳步,反而加快了腳程,氣的小土狗一蹦一跳的隱沒在茂盛的草叢中。
“寡人叫你慢一些!你這刁民,竟將寡人的話當做耳旁風!”
祁律被小土狗喊得沒有辦法,
隻好回頭等它,說:“你不是說自己是真龍天子麽?一般的天子官架子不是很大,話應該不多罷?” 小土狗:“……”
小土狗明顯一愣,像模像樣的咳嗽一聲,道:“寡人平日裡話也不多,可謂是身端行治,溫仁愛下。只因你太過刁鑽險惡,寡人內心不平罷了。”
祁律忍不住笑了一聲,道:“你這小崽兒,懂得的字眼還挺多。”
小土狗甚是鄙夷的冷笑一聲,聽著胸脯,昂著狗頭道:“字眼?這些算甚麽?寡人兒時便書破萬卷,君父與大父都曾誇讚寡人天生奇才,日後不可限量,必然是大有為的國君!”
祁律:“……”
祁律無有搭理小土狗自賣自誇,小土狗晃著尾巴道:“想寡人從做太子開始,便順風順水,從未有人敢不敬寡人一分一毫,如今見到你,還真是頭一份,你的膽量也算是……嗷!”
小土狗說著,聲音突然變了,從口吐人言,變成了一聲奶叫。
祁律聽到小土狗的叫聲,一回頭……
狗不見了。
就算是草叢再茂密,小土狗可以掩藏在裡面,聲音也掩藏不了,這一路走來,小土狗像是一隻話癆狗,沒完沒了的“得得得”,突然了無聲息,仿佛人間蒸發似的。
當真是怪事。
祁律有些奇怪, 連忙左右查看,蹲下來撥開草叢。
雜草撥開,地上赫然有一個不規則的大洞,看這洞口大小,小土狗指不定是一個不慎掉了下去。
祁律趕緊單膝跪在洞口邊,說:“小狗子?你在下面麽?”
“小崽兒?”
“爸爸叫你呢,活著的話,便吱個聲兒。”
祁律衝著洞口往裡喊,就聽到一個奶凶奶凶的聲音,從黝黑的地洞裡傳出來。
“寡人的君父早就駕崩了!”
“當心寡人砍你的腦袋!”
“大辟!不……大辟太便宜你這刁民!車轘!”
大辟其實就是死刑,慣用的大辟是砍頭。
而車轘就更簡單,也更加知名,便是——車裂。
很多人都以為車裂是商鞅原創的刑罰,其實不然,在春秋時代,車轘已經是相當普遍的刑罰,不過因為春秋時代還是一個講究“禮義廉恥”的年代,各個國家都在用最後的禮儀互相製衡,並不像戰國時代那麽“無禮”,所以車轘在春秋屬於酷刑,各國都主張廢除。
祁律一聽,果然是那小土狗,無論是聲音還是那凶萌的語氣,全都一般無二。
祁律說:“你且等一等,我找東西拉你上來。”
小土狗的聲音卻突然拔高了不少,說:“白玉床?”
祁律聽到“白玉床”三個字兒,猛地頓住了動作,連忙複又單膝跪在地上,道:“白玉床?”
小土狗的聲音又道:“錯不了,裡面還有紅苗兒!雖見紅不大,隻如箭鏃,但寡人決計不會走眼!這是丹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