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著身旁傳來的陣陣幽香,江雲皓一時間竟呆住了。
雖然跟夏初雨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後來聽秦皓無意之間說起,夏初雨在那日自己自焚丹田,意識混亂的時候,竟然忍受著電弧罡風噬體之苦,也想要救下自己,他的心弦,便隨著夏初雨而顫動起來。
“便是舍命,也要保你周全。”這句話夏初雨說到了,也做到了。
現在江雲皓也才明白,剛開始夏初雨說這句話,是因為他是江一泓的兒子。後來夏初雨再說這句話,乃是一縷芳心,已牢牢系在了自己身上。
再後來,夏初雨在清虛大殿上甘願領罰,又讓江雲皓看到了少女堅韌的心性與形單影隻的孤獨。少年從自己的親身經歷就知道,再是性子堅韌的人,都有脆弱的時候。夏初雨已經忍受了十年孤獨,為何還要再去天罰谷,受那無止境的折磨?
或許世間男子,對落難的綺麗女子都有著或多或少的保護欲,江雲皓也不例外,但還有一個理由,更讓他義無反顧:她是家父江一泓的弟子,亦是自己心儀的女子。
再往後,夏初雨在窮奇手中救下自己,江雲皓自覺跟夏初雨差距越來越大的同時,也開始自慚形穢起來。
所以直至今日,此時此刻,江雲皓才知夏初雨心意,原來夏初雨從十年前就開始關注著自己,而且兩人一同經險地,歷生死,夏初雨也漸漸把心,放在了自己身上。
佳人在側,江雲皓卻一動也不動,隻道:“我……何德何能,竟讓夏師妹青眼有加,師兄慚愧得很……”
“江師兄。”夏初雨截道,“江師兄對初雨,有無情意?”
怎麽沒有!自從五泉山谷,你面對勁敵,回眸的那一刻,我便生了情意。
怎麽沒有!自從清虛大殿上,看你落寞背影,我便情意更盛。
怎麽沒有!自從你說出“不惜舍命,也要保你周全”時,我便忘不掉你了……
江雲皓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了手臂。
輕輕,輕輕,將那如水的女子,攬進懷中。
雖然未曾說出口,答案已在不言中。
懷中少女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抱緊了少年的腰。
兩行清淚,也奪眶而出:“江師兄,初雨……初雨再也不想忍受孤獨了……嗚嗚嗚……”
十年來第一次,夏初雨笑得如此開心。
也是十年來第一次,夏初雨淚如雨下,嚎啕大哭。
“初雨,再也不想忍受寂寞了……”
十年茫茫期,心思淡淡然。本來一心想著跟江一泓學得高深道法,便下山為家人復仇的少女,終於在和江雲皓相處之後,有了不一樣的牽掛。
一手摟著懷中哭泣不止的少女,一手輕撫她如瀑秀發,江雲皓緩聲道:“不會了,初雨,今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忍受寂寞了。”
軟玉在懷,江雲皓也不禁心猿意馬,小心地,慢慢地,拂去了那張明豔無儔的臉上,晶瑩的淚珠。
月朗星稀,晚風沁涼,山谷空靈,秀水淙淙,兩個年輕的身影,就在這月光之下,緊緊相擁,再也不分彼此。
夏初雨嗚咽之聲,猶未停止,這十年來,她心中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覺。她不會懷疑江雲皓說的話,因為兩人歷經生死,早已心系對方,從此以後,即便各在天涯,也兩不相忘。
或許老天終於開眼,對自己好一點了罷,多少年來,夢中才有的畫面,今晚已然實現,
直令夏初雨懷疑,自己尚在夢中。 忽然,自己的柔荑,被一直有力的手,緊緊握住。
抬起婆娑的淚眼看去,少年盈盈笑意,目光切切,看著自己。
原來,這不是夢啊,原來,一直孤單的自己,現今也是有人疼惜的……
一絲笑意,如出水芙蓉,如皎潔秋月,如映雪朝霞,亦如帶雨梨花。
浮現在夏初雨的臉上。
“江師……雲皓。此後,初雨便交給你了。”夏初雨星眸中尚有淚光點點,但那如花笑靨,令江雲皓不飲而醉。
江雲皓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定會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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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若換作我,便知世上任何話語,都不能說得太滿,否則做不到的話,徒增笑柄!”冷不防地,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擁抱在一起的二人迅速分開,反手一掣,俱執劍在手,回頭望去。
只見三個戴著鬥笠的黑衣人,兩高一矮,靜靜站在崖頂一側,江、夏二人都不知他們何時來的,靈台也並無感應。
可見三人實力之強,恐怕每一個都有七星境的修為!
江雲皓見來者不善,對夏初雨傳音道:“初雨,我先拖住這三人,你尋隙逃出,找靈峰師伯求援。”
夏初雨搖了搖頭,傳音道:“雲皓,你的實力我最是清楚,你根本不是這三人對手,還是我來拖住他們,你去找靈峰師伯求援。”
卻不料一陣“桀桀”地怪笑從當中那個矮個黑衣人處傳來:“你們二人可在商量脫身之法?不必白費力氣了,今日我們既然出現在這裡,你們便插翅也難飛!”
江雲皓傲然一笑,道:“那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那矮個黑衣人似乎是三人的頭頭,他低聲吩咐道:“宣靈、渡難,你們去了結這個小子,一定不要留活口,我親自去會會紫微星。”
那兩人躬身應答,一人手執九靈鞭,一人手執平難錘,不由分說便向江雲皓襲去。夏初雨見勢欲救,卻見那矮個黑衣人一個瞬身之法擋在自己面前,陰惻惻地笑道:“姑娘便是紫微星?果然一副花容月貌,當得起下凡仙子這個身份。”
夏初雨一驚,問道:“你是誰,為何知曉我的身份?所來為何?”
黑衣人倒不隱瞞,道:“好教仙子得知,小的名為臨淵,那兩位是我的手下宣靈、渡難,這次來太虛門,隻為請仙子隨我們走一趟。至於我們為何知道仙子身份,等你見過一人,自會知道。”
夏初雨冷然道:“我要是不去呢?”
黑衣人笑意更盛,但話語中卻冷若九天寒霜:“那可就由不得仙子了。”
夏初雨緊緊握住沁蘭仙劍,道:“那咱們便手底下見真章罷。”
卻說那邊,見宣靈、渡難一個執鞭、一個執錘,氣勢洶洶朝自己而來,江雲皓並不慌亂,他牢記師父所授“風屬輕靈,以快打慢”八字真言,當先一招“風湧翠谷”先將執鞭的黑衣人宣靈門戶籠罩,逼得他收鞭回護,再劍鋒一轉,“風湧翠谷”立馬變為“風雨如晦”,劍勢如漫天風雨一般抵住了後到的平難錘。不光如此,便就在一瞬,“風雨如晦”再生變招,一式“大風起兮”從劍中生出,兩名黑衣人忽感狂嵐撲面,心下一驚,返身而退。這二人經驗老道,眼光毒辣,心知這小子此招必有劍氣暗含其中,若托大硬接,必被劍氣所傷。
見此二人並不上當,江雲皓暗道可惜,“大風起兮”也換為《風嘯篇》中少有的守式“風聲鶴唳”,靜待二人接下來的一擊。
宣靈、渡難二人讓過江雲皓的一擊殺招,宣靈撫掌笑道:“真是好劍法,短短一瞬便連變三次劍招,且最後一式還招中有招,換做我要做到如此也有些困難。你這少年不及弱冠,劍法便有這等境界,實在難得。要不是今日必取你性命,不消幾十年,神州大地又將傳頌一代傳奇。”
江雲皓冷笑道:“閣下客套話未免太多了罷,要打便打,不必聒噪。”
宣靈點頭道:“方才我們也只是試探,接下來就沒這麽輕松了。”說罷擰身而上,長鞭一揮,化作三道鞭影朝江雲皓抽來。江雲皓自然不會因為剛剛略佔上風就此輕敵,將真元凝注在千輿劍上,上前一格,便聽聞“叮叮叮”三聲脆響,三道鞭影俱擊在千輿劍身上。
而這次江雲皓卻感到了不妙,因為那三道鞭影看似輕描淡寫,但當中蘊含的真元如驚濤駭浪,滾滾而來,擊得千輿仙劍直欲脫手,可見來人實力深厚,不容小覷。
不過還不容江雲皓略作調整,渡難的雙錘也堪堪趕到,朝他小腹捶來。江雲皓不敢直攖其鋒,一式“憑虛禦風”騰空而起,劍鋒下指,“錚”地一聲點在平難錘上,令錘身一滯。江雲皓趁機騰得更高,手中千輿劍舞成一道狂風,從天而降,直奔宣靈頭頂而去。
那邊廂宣靈看著揮劍而下的江雲皓,面無驚色,俱舞動手中長鞭,未幾便將長鞭舞成了一個陀螺也似,迎著落下的千輿劍風,轟然而去。
不過這人的修為著實比趙凌峰高出不少,那日破了趙凌峰“一柱擎天”的這一招,現在竟被那“陀螺”死死抵住,不能前進分毫!
更讓江雲皓感到絕望的是,另一個黑衣人見他劍招被擋,收勢不及,便提著平難錘,朝著他奔襲而來!
再說夏初雨那邊,這時也不好過。方才甫一交手,她便覺得眼前這人修為著實高深莫測,饒是自己沁蘭仙劍攻勢洶湧,那名叫臨淵的黑衣人卻隻守不攻,偏又將自己招數全部擋下,顯然未盡全力,只是在一味消耗自己的真元。
而更令她覺得不妙的是,自己剛有祭出終極劍訣的打算,還未拈起劍訣,這臨淵必會輕描淡寫地幾招就令她左支右絀,竟是一點空隙也無法尋得。
這等眼光,夏初雨覺得,就算是有七星境的實力也很難做到。眼前這幾人實力非凡,今晚恐難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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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知何時遮蓋了空中那輪明月;雨,也悄然下了起來。
雨水,打在千輿劍上,最終順著鋒利的劍鋒滴落在地上。
一同滴落的,還有殷紅的血跡。
宣靈如見鬼一般死死盯著江雲皓,雖然這個青衣少年口中鮮血狂噴,一隻左手也無力地垂在身側——顯然骨頭已然斷了——不過比起身首異處的渡難,他這副模樣,已是好得太多。
“你……你方才使的什麽招,竟如此詭異,便是六大門派,都無此劍法!”宣靈深知那渡難修為不亞於自己,按照正道的修為來算,兩人都有七星境第二層的功力。但方才自己把江雲皓牽製住,渡難想偷襲時,卻見江雲皓劍招如異峰突起般一變,硬生生用左臂和背部接下渡難雙錘,手中仙劍卻以一道極為詭異的角度在渡難脖頸間劃過,可憐此人還未看清江雲皓所用何招,便身首異處,撲到在地。
“皓月七式”既出,誰與爭鋒!
江雲皓慘笑了一聲,在宣靈看來,直如九幽厲鬼一般,當下也不廢話,一躍而起,落在正酣戰不已的臨淵身側,大喝道:“主人,渡難身死,此地不宜久留!”
臨淵心中一驚,一個假身跳出夏初雨劍氣范圍,側臉一看,赫然入目的便是渡難的慘狀,以及形若厲鬼的江雲皓。
夏初雨因為全力對付臨淵,未能分心,現下見江雲皓慘淡模樣,芳心一慟,竟然什麽都不顧,便朝江雲皓身旁掠去。
但隻聞江雲皓大喊一聲:“初雨小心!”夏初雨便覺雙腿一緊,回過頭去,之間一根泛著乳白色光華的繩索緊緊套住了自己,她咬牙揮劍一劈,繩索漫說斷掉,便是痕跡都沒有一點。
臨淵一手捏著繩索另一端,得意道:“這‘縛仙索’別說你現在斬不斷,便是你用了紫微之力也無濟於事,尊上賜我這等法寶就是為了此刻。哼,本欲空手將你擒下的,不想還是用上了此物。”遂使勁一拉,這縛仙索便將夏初雨卷了過來,等夏初雨到了跟前,已連人帶劍被死死縛住,掙扎不得。
“放了她。”
如地獄中惡魔的低語,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江雲皓口中傳出。
臨淵將夏初雨交給了宣靈,負手而立,道:“小子,別以為使出一招古怪劍法殺了我一人便覺得自己沒有敵手了,在我這裡,你連一招都走不過,你信也不信?”
“放了她!!”惡魔的低語變成了驚天的咆哮,竟令這山巔為之一顫。
臨淵輕蔑地笑道:“你是想比誰的嗓門大麽,也不稱稱自己斤……”話未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因為江雲皓的臉,赫然已在面前。
“皓月七式”第五式,奔月式。
“嗆!”地一聲,臨淵抽劍格開江雲皓那驚鴻一劍,連續後跳兩丈,拉開了距離。
他內心顯然被江雲皓這一劍所驚,但臉上猶自笑道:“這樣才對,令我臨淵拔劍的,你便是第二人。”
江雲皓聞也不聞,雙目已成赤紅,見一擊未成,足下一蹬,一招“凌月式”順勢而成,雖左臂筋骨已廢,但卻被他以真元硬生生聯系起來,其中痛楚,實無法與外人道。只見他左掌真元吞吐,勢若蛟龍,右手劍勢驚天,如星凌月,臨淵縱橫神州數十年也未見過如此精妙劍法,不敢硬接,手中魔劍虛晃兩招,身形一翻讓過江雲皓這驚天一劍。江雲皓見一擊走空,心中雖顧及夏初雨安危卻知道此時最不能急,否則不要說救夏初雨,自己也不知會落個什麽下場。遂凌月式劍法一變,攬月式化為九道劍影,脫劍而出。
九道劍影分九個方位封住了臨淵的退路,讓他避無可避。臨淵見此也怒哼一聲道:“若不再拿出些實力,再過些年,你們這些娃娃都快要到我頭上撒野了。”便見他左手拈訣,右手魔劍隨著劍訣竟生出古怪變化:那原本黑漆漆的劍身之上,卻不知從何處生出一個被黑色火焰包裹著的骷髏頭來,而那骷髏頭空洞的眼窩處,有紅光兩點,顯然不易對付。
不出所料,那骷髏頭一祭出,天地之間凶焰四起,山河變色,那聲勢浩大的九道劍影,其中八道剛一接觸這凶焰就消弭無形,只剩一道實影在江雲皓奮力催化之下,頂著凶焰艱難寸進。
而那邊臨淵也拚出了真火,伸出手指朝劍鋒處一抹,手指立馬被鋒利的劍刃劃開一條傷口。但詭異的是,他的鮮血卻沒有滴落,而是化作一絲血流,被這柄魔劍吸收了進去。隨著鮮血的滋潤,魔劍上的骷髏紅光大熾,凶焰更盛,方才還能寸進的那道劍光實影,終於也堅持不住,化為光影碎片,消散在了空中。氣機牽引下,江雲皓更是口噴鮮血,身子搖搖欲墜。
看見這一切的夏初雨心如刀割,淚如決堤,哭喊道:“雲皓,夠了,不要再為我拚命了,夠了……真的夠了……”
真的,便夠了麽?
真的,就要放棄了麽?
就在剛才,半個時辰前,兩人才互表心跡,都在心中暗暗許下了相守一生的願望,難道半個時辰後,這一切都如鏡花水月,又要被上天無情地剝奪麽?
他不願!
夏初雨臉上兀自帶著淚痕,恨聲對臨淵道:“放過雲皓,我跟你走便是。若你要趕盡殺絕,就算到了你尊主那裡,我也決然不會配合半分。”
臨淵哼了一聲,道:“我們隻管將你帶到尊主那裡,至於你配不配合,我們可管不了那許多。眼前這小子實力古怪,若今日不殺,日後定成尊主的障礙。”
夏初雨終於絕望閉眼,顫聲道:“雲皓,雖然我們相守只有半個時辰,但這半個時辰卻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江雲皓的劍垂了下來。
“所以,即便你先走一步,也請你,在奈何橋邊慢一點,初雨隨後就會來找你。”
“……”
“就算,就算我們或者不能相守一生,初雨隻盼死後能與你長廂廝守,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初雨也覺得甘之如飴。”
“……”
“雲皓,謝謝你。”
“……”
雨,漸漸小了下來,雲層慢慢散開,一輪清涼皓月,撥開雲層,將皎潔的輝光,灑遍五泉山的每一個角落。
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秦皓,像是有感應一般,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望向了五泉山的方向。
“小子,沒想到這麽快你就想用此招了,哼,你可別就這麽死了,不然你那老爹非化為厲鬼,找我麻煩不可。”
有風,輕輕拂過,伴著江雲皓徐徐飛天的身影,讓他覺得,自己就似和這風,這月,融為了一體。身體裡的真元涓涓如水,欣然流動,再無穴位桎梏,再無氣海枷鎖,仿佛真元就從這天地而來,又融入天地之中。
夏初雨雖然不識皓月七式劍法,也知道江雲皓已然將性命置之度外,此刻的她,臉上異常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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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杳杳踏歌自來去
一曲相思寄青衣
隻盼回歸夢中不複醒
長劍伴碧月
玉釵鎖癡心
縱聲狂嘯隻影單騎
真兮虛兮
天涯何時是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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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音悠悠,歌聲嫋嫋。
夏初雨面帶笑意,看著空中那青衣少年。
十年玲瓏心,一曲相思意。
今日,就這樣了罷……
臨淵和宣靈俱望著半空中的江雲皓,不明白已經到這份上了,他還能使出什麽招式來。
“皓月七式之——
皓月式。”
少年長劍指天,皓月為之一暗,山風為之一滯。
一蓬月華, 從千輿劍身上亮起,俄頃,伴隨少年那響徹山谷的悠然真言,一把月華光劍在半空中緩緩生成。
第二把。
第三把。
真言不止,光劍不止。
直至萬柄光劍,伴著銀光皓月,嗡鳴錚響,遙遙對著崖頂。
“撲通!”一聲,宣靈承受不住這浩然威壓,當先跪了下去。
臨淵竭力控制住自己微微彎曲的膝蓋,口中已然語無倫次:“不可能,不可能!他只是個修為不過才五方境的小子,斷不可能有如此實力!”話雖如此,但那陣陣威壓無時無刻在提醒著他,若真的萬劍齊發,自己定難活命。
此時江雲皓心中已是一片空明之境,沒有生死之思,亦無情愛之絆。
或許自己還有些許遺憾,但人活一世,縱有太多遺憾,若是事事都遂人願,世上也沒有那許多紛擾了。
仙劍揮動,萬劍齊下。
於是,當夜所有弟子,都聽到了舞鶴泉,天罰谷那處傳來的巨大轟鳴聲,持續了三刻方才停歇。
甚至連整個五泉山谷,都微微顫動了許久。
待靈峰真人終於破掉離魂鍾,堪堪趕到時,見崖頂只有兩具血肉模糊的黑衣屍體,夏初雨不知所蹤,而千輿劍倒插在崖邊,晃動不已。
靈峰真人朝下看去,崖底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是時,雨霽雲消,月上中天,寒夜涼如水。
千輿劍鋒映著無邊月華,也漸漸停止了晃動。
就好似那顆心,也漸漸,停止了跳動。
然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