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比為師預想中更快地走出來了。其實為師讓你睡覺的時候就發現你更有天賦，為師當年練這門功法的時候，可是花了足足兩年才真正開啟第三隻眼，所以故意給你留了較少的口糧。”

　　“想不到啊，我老油條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啊！”

　　被師父這樣誇獎，馬古小臉紅撲撲的，不覺有些自豪。

　　“趕早不趕晚，貪多也嚼得爛，趁此機會，為師便開始傳授你一些看家本領吧。”馬油大袖一揮，昂然道:“劍來！”

　　“刺！”接過馬古的竹劍，只見他長劍從韌下一穿，左手遞交到右手，一臂抖出一朵劍花。

　　十步開外一片飄落竹葉中間長出了小指粗細的一個洞。

　　“吸！”運臂一縮，強烈如山洪的氣旋蕩開了周遭所有的竹葉，唯有遠方的那片樹葉長了眼睛一般飛了過來。

　　“粘！”劍尖觸及竹葉的尖端，如同兩劍交擊，只看得劍光在空中慢慢舞動，而竹葉也隨著劍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斜斜的橢圓。

　　“削！”劍身一橫，簡簡單單的橫臂一揮，黝黑的劍身平平畫出一個小扇，而柔韌的竹葉堪堪斷成兩截。

　　“劈！”幾乎是毫無扭轉痕跡的，手中的劍突然活了過來，直直往下劈在地上，而旁邊的竹葉斷成了數十截，在這不到一息的時間內，馬油竟劈出了數十劍。

　　背劍收手，馬油宛如一座大山穩立當場。

　　“為師的劍法喚作蕩川隱殺，倒是和這忘川林不謀而稱。沒有別的劍招，每一招都是以劍訣一字相稱，先教教你這五招，學成了再教你下面的。”

　　…

　　寒暑交替，日月更迭。

　　一男一女在林間練劍，女子穿一身火紅碎花布裾裙，此刻使出一招“流星趕月”，飄逸靈動的身法猶如一團紅雲翻動飄舞。

　　那男子卻站立不動，一道黑光從他的臂上斜掛刺出，正落在女子的咽喉位置，不過他立馬改變方向，劍身急落打橫，一下拍在女子的腰間。

　　“騰騰騰”女子被一股力道逼退數步，差點翻落在地。

　　“不玩了！馬古哥哥，你每次都這樣！”曉是平日裡溫順大方的小麗，此刻也有些閨怒。

　　她一向自詡劍法不錯，但在這男子的面前每每使不出半招就會被擊退，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耐心，再也不想和他練劍了。

　　那男子也不理她說些什麽，一手持著劍柄，一手托起劍身，仔細端詳著這柄鐵竹劍。

　　他正是馬古，五年來一心一意練劍，也沒有察覺自己已然脫離了孩童的稚嫩氣息，個子突突蹭出，已高出了馬油半個頭。

　　一雙劍眉橫掛，兩隻星目中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氣息，而又帶了一點玩味，這是學了他師父。筆挺健美的身材像一座小山一般悍然正立，因為不斷練劍的緣故，他的身上也散發出一種高昂的劍意。

　　此刻的馬古已能夠抵擋普通長劍帶來的的不適，只不過這柄竹木劍他用得習慣了，卻也一直沒有換掉。

　　而馬小麗出落得款款大方，微黑的膚色也絲毫掩飾不住她的麗人氣質，柳眉細腰，點絳紅唇，持劍的她哪裡還有半點鄉裡人的氣息，火紅的裾裙竟然與她的平和柔美未相衝突。

　　嘴角含笑，馬古轉身背對著小麗道:“你不陪我玩，我去找我師父了！”

　　“你休想！”

　　馬古撒腿子就跑，小麗在後面窮追不舍，兩人在石林中竟比試起輕功來了。

　　說起來也是奇怪，

影門在江湖上最厲害的是它那似輕功非輕功的絕妙身法，但馬古在這方面簡直是半點天賦也無。　　五年的練習，加上馬油的苦心教導，他也僅僅只是比馬小麗好上那麽一點罷了。此刻他故意放慢了腳程，馬小麗很快便追上了他，兩人嬉笑打鬧，斷邊山上一片笑聲不斷。

　　幾日前師父告訴他自己已沒有別的東西好教了，讓他自己每日裡刻苦練習就好，這一天他直到正午才回到竹林。

　　馬油自從落成這間竹屋之後，幾乎就沒有再回過村子，他內心中其實早把這裡當作自己頤養天年的歸宿了。

　　他把小八卦陣的奧秘傳給了馬威，想想自己晚年有這麽一個憨憨的親家陪自己說說話，有時候下下棋喝喝酒，那滋味也是蠻不錯的。

　　他總覺得自己會埋在這裡。什麽武林，什麽師門，總是與自己無關了。

　　馬古一回來就看見師父抱膝坐在屋簷上，端看著遠方的風景愣愣出神，也不知他終日裡在想些什麽。

　　深艮的皺紋又多出了幾條，黑多白少的短發此刻已是白多黑少，每每看到師父這般頹然的樣子，馬古心裡總是有些心疼。

　　“你回來了?上來坐坐?”

　　他兩三步跨上竹屋之後，師父看著他笑道:“怎麽，又和你那小媳婦兒鬧去了?”

　　曉是聽多了這樣的話，馬古的臉上還是一紅。

　　用過午膳之後，馬油匆匆趕去月牙湖畔，說是和馬威約好了在那裡坐著喝酒賞景，還讓馬古不要跟著，他的眼神中有一絲疲憊。

　　湖邊一席酒，兩個上了年紀的半老漢子對飲閑聊，仿似人生中最後的光景。

　　看著幽幽湖水碧波蕩漾，馬油發出一聲長歎。

　　“怎麽了，油條哥?最近老是心事重重的，對著這麽好的景兒，怎能唉聲歎氣的呢，來，喝酒喝酒！”

　　馬威這個人倒是爽快，一大碗燒刀子眉頭不眨地幹了進肚，馬油卻只是對著竹筒輕輕抿了抿。

　　喝幹了一碗，馬威哈了一口氣道:“油條哥，你看啊，這月牙湖是個乘涼的好地方，風景美麗，一年四季都涼涼的，再看挨著的太陽田，那叫一個熱啊！”

　　“馬威叔叔~，師父~”聽得一聲呼喊，馬古終究是待得無聊，跑了過來。

　　馬油卻像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徒兒過來了，一雙眉頭緊蹙，額頭的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兒，好似想到了什麽東西。

　　馬古遠遠看到師父，正要喊叫，見他一副出神的樣子，也不敢打亂了師父的思緒，輕手輕腳地躡了過來。

　　馬油望著竹筒裡平靜的酒水表面，再看了看水波不興的月牙湖，這兩者只是一大一小的區別而已。

　　呆呆愣了半晌，馬油忽然重重一拳擊在地上，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我怎麽之前沒有想到呢，乾兌離震、巽坎艮坤，伏羲，是伏羲八卦啊！”

　　什麽伏羲八卦，什麽乾兌離震的，馬古和馬威兩人一頭霧水，不知道馬油在說些什麽。

　　“月牙湖、月牙湖，好一個迷惑人心的月牙湖！湖水為兌、斷邊向天、林深見月、竹枝攬風、涸田招日，這日月變化，難道只是一個噱頭麽?”

　　兩人聽著馬油絮絮叨叨自言自語，也不知道他在說個啥，此刻又神經兮兮地念叨著不對不對。

　　過了小片刻，馬油對著馬古叫道:“快，小古，去拿一根長一點的竹杆過來，把小麗的劍也借來用一下，我和你馬威叔叔到大丈原那邊等你。”

　　馬油趕得很急，馬威跟在後面氣喘籲籲的，一路上高喊問著老油條這是要幹嘛。

　　好不容易爬上了大丈原， 馬威一屁股坐在地上，抱怨道:“油條哥，不帶你這麽玩兒的，可要累死哥哥我了。”

　　馬油歉然笑道:“對不住了馬威兄，待會兒給你看樣好東西。”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馬油早已將馬威當作了自己的心腹，寶藏的事情他雖然沒有提過，但此刻也不介意馬威知道。

　　不一會兒馬古便拿著劍和竹杆過來了，那柄劍纏了一條紅纓，劍柄上還刻有一朵小花，馬油接過劍順手便把紅纓給扯掉了。

　　將劍柄對著竹杆的中空部分插了進去，拔出劍鞘，如果此刻把竹杆當作劍柄的話，這就是一把當今世上最長的劍。

　　調了個靠近中心的位置，馬油觀測了一下天象，最終將竹杆插在了原野松土之中。

　　馬威二人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呆看著，此刻馬油卻搖搖頭道:“不行，缺了一點高度，小古，你再去拿一根竹杆來。”

　　這支竹杆少說也有兩丈高了，還不夠麽?馬古疾奔而去，又疾奔而回，他怕師父又要自己白跑一趟，忍不住多拿了一根竹杆過來。

　　比了比粗細，馬油挑了比較合適的一根，將兩根竹杆各自一端砍出一圈勻稱的缺口，兩兩錯落交接，便穩穩連在了一起，再度插入土中，此刻的竹杆劍看上去差不多有六丈高了。

　　馬油滿意地點點頭道:“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晚上的時候就可以引雷入土了，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次了。”

　　引雷?馬威一聽嚇了一跳，連往後退了幾步，興許是有些激動，他一腳將剩下的那根竹杆踢飛了幾十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