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卦陣，顧名思義便是取八卦的部分來布置的陣法，普通的小八卦陣同武林中盛行的梅花站樁差不多大小，而貫石林的小八卦陣卻囊含了石林和竹林的邊沿部分，這比常見的小八卦陣更大上了十倍不止，這是馬油畢生都沒有見過的。

　　而這個說不上陣名的月牙湖陣，簡直可以用鬼斧神工來形容了。

　　馬油把小古叫到跟前，從懷裡摸出一根粗麻布來，一邊給馬古捆在眼睛上，一邊說道:“徒兒，相傳人生來便有三眼，上古時第三隻眼就長在人的眉心正中，而由於這第三隻眼過於強大，它能看到我們用眼睛看不到的東西，甚至可以洞穿萬物的七情六欲，後來便引起了眾生的不滿。”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能觸怒眾生，這方圓萬疆，有多少不知名的怪物，以我們一介凡人根本想象不到。就算是上古時無數大能，都沒能躲過那場厄運。”

　　“眾生界的兩個惡魔‘災’和‘年’便挑起了各方妖邪的滔天怒火，‘年’點燃了神光柱，七色噴湧而出，地面上冒出火紅的岩漿，天空中燒起碧綠的麟火，就連那些小魔小怪都開始吞吐雲霧，給大地製造了一片亂光怪色的景象。”

　　“另一個惡魔‘災’敲響了魔音鍾，惡魔的叫聲被無限擴大，一時間魔音靡靡，蛙鳥怪叫。那段時日裡，因為第三隻眼實在太過敏銳，這些音象不斷被人們收納，大多數前輩扛不住便哀嚎而死，只剩下幾位厲害的大能活了下來。”

　　“其中便有一位叫做‘難相’的大能，他不僅法力通天，也是當時唯一能戰勝‘災’和‘年’的人。但是每當他快要殺掉‘災’的時候，那惡魔便會躲進魔音塔內，每當要殺掉‘年’的時候，‘年’又爬上了神光柱，而一靠近這兩個地方，他的第三隻眼就會劇痛無比，隻好作罷放走了兩個惡魔。”

　　“時間一長，難相不但沒有殺死惡魔，反倒有一次遭到兩個惡魔聯手重創，也幸好是當時的大能們及時趕到，才救下了難相。”

　　“這一次逃過劫難之後，難相便深居簡出，一邊養傷一邊苦思殺魔之法，而在這期間，‘災’和‘年’一邊尋找他的下落，一邊殘殺剩余的大能，那些前輩們都不是這兩個惡魔的對手，難相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而這第三隻眼最大的不足，就是沒有眼皮，它會永睜不閉。”

　　“巨大的痛苦煎熬之下，難相終於養好了傷，也尋到了戰勝‘災’和‘年’的辦法。他把當時苟活下來的三十余位大能召集起來，說出了他的那個唯一能戰勝兩個惡魔的方法。一時間，有人沉默，有人反對，只有寥寥數人表示支持。”

　　“難相大怒之下，又為這些人感到哀傷，他拍地站起，大吼道:‘萬惡之源，皆因此眼。唯有刺眼，方能殺魔。爾等不願自毀此目，害人且害己。’但沒有人回應他，他們因這隻眼而凌駕於眾生之上，要他們毀了這隻眼，比拿走他們的命更難以接受。”

　　“於是盛怒之下，難相一語道出:‘也罷，也罷，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跳起身來，將那些反對的大能們一一拍死，最終還是有人屈服了，算上難相共留下了十八位大能。”

　　“許過誓言之後，大能們紛紛刺毀自己的第三隻眼，世界就像是由光明突然跌落到黑暗，那些大能們痛呼良久才適應過來，只有難相的眼裡流出黑色的血，他淡然站著。”

　　“人和魔的戰鬥最終以付出第三隻眼的代價而慘獲勝利，難相也在這場勝利中付出了生命。

”　　馬油盯著馬古蒙著眼睛的布匹道:“小古，我知道你看得到。”他又轉而看向那碩大月盤，輕輕道:“之所以告訴你這個故事，因為這是我們影門的教義，不清楚這個故事，影門就永遠是一個謎，這是立教之本，也是影門最大的秘密。”

　　“前輩們雖然毀掉了第三隻眼，在以後的歲月中也以此為忌諱不再提起，但漫長歲月之後，終有一脈傳了下來，那就是影門的始祖‘客’，了不起的是，他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原來我們的第三隻眼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隱藏了起來，潛伏在我們每個後輩人的腦中，而本門所有的功法之本，就是引動第三隻眼的力量，洞悉萬物並融於萬物之中。”

　　馬古點點頭道:“師父，真的有第三隻眼！我能看到這些樹、石頭還有湖。”

　　馬油身子一震，他自己都只能感知到這些東西，卻不能用“第三隻眼”看到它們，但轉念一想，這孩子說的“看到”應該便是感知到的意思，不免松了口氣。

　　殊不知馬古是真的能看到這些東西，甚至連銀白的色彩在他的腦中都清晰至微。

　　馬油徐徐道:“你能在數十天時間裡做到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不過這還不夠，去，圍著湖面跑一圈。”

　　馬古腦袋微點，撒腿跑了出去，不過和站立著不同的是，他剛一跑動起來，體內一股燥熱的氣從腳底升了上來，瞬間便衝破了他腦海中的景象，月光照灑的銀色湖面如玻璃一般碎掉，沉入深淵，眼前又是漆黑一片，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事物了。

　　“咕咚”一聲，馬古落進了水中，冰冷的湖水像是一把把刀砍斷了他的四肢，麻木瞬間湧滿了他的身子，他張著嘴巴卻呼不出聲來，唇角好像摸到了一點涼涼的水珠。

　　好在湖的邊沿不能將他整個人覆蓋，些微的意識讓他的腦中重現了周圍的情景，一隻粗糙的手擰住他的脖子拉了起來，馬油的眼睛像湖面一樣平靜。

　　“再試試，不要忘了為師告訴你的呼氣法門。”聲音也沉悶平靜。

　　這一試便是一晚上，整個晚上馬古也不知掉了多少次水，到後面跑起來仍然打不開第三隻眼，但這湖水的冰冷他倒是適應了不少，可以自己從湖水中爬上岸了，在岸邊的時候還感到有些燥熱，反不如湖水裡來得涼爽。

　　陽光剛落到蒙眼的麻布上，還沒來得及點出一片光輝，馬油便叫他停了下來。

　　“月亮一出，我要看你醒來。”

　　馬古哆嗦著嘴唇道:“可是，我…”

　　馬油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道:“不要可是，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學武本來就是一件枯燥的事情，趣味在學中漸長。學問學問，學而問之，只有胸中有學，才能進而問之，這是求學之態，你要是連我說的都做不到，不想去做，那就還談不上問。”

　　馬古撅了噘嘴，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滿，但隨後便釋然了，乖乖照著師父的話躺下睡了。

　　這個年紀學武之所以最適合，就是因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小孩子更善於聽從，而不會心起雜念、執迷不悟，至於根骨的養成，雖然重要但不是首要的條件。

　　這一次躺下之後，並沒有立刻進入第三隻眼的狀態，馬古感到腳上指隙中一股暖流升起，酥麻的感覺直湧到頭頂，再往下沉的時候，便由熱轉寒，清涼而又舒適。

　　他還沒細細感受到這股氣流到了何處，腦海中便升起了四周的景象，首先湧現的是被照得火紅的湖水， 原本平靜的水面上開始有了輕微的漣漪蕩開，周圍的樹木和沉思凝望的馬油慢慢被繪在這幅動態的畫中。

　　馬油有些憂鬱，能一眼望穿的湖水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眸子，他盯著它，它也盯著他，只是他的眼中會泄露數不清的東西，而它，什麽也說不出。

　　掏出無約給他的那張地圖，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巨大的月牙湖，地圖上能更清晰的看到，月牙湖像是一個搖籃，包裹了馬家村的東面，大半個馬家村在這張搖籃裡酣睡著，像個永遠叫不醒的孩子。

　　他這些天走遍了整張地圖上標明的各個地方，忘川林、貫石林、斷邊山、月牙湖、涸日田、大丈原，每一個地方都堪稱造物者的傑作，這絕不是這樣一塊小小的地面能夠容納的。

　　可是偏生它們就這樣擠在了一塊兒，仿佛在這裡開辟了一個小小的世界。

　　有人來了，馬油慢吞吞將牛皮卷起放入懷中，只聽得一個大嗓門吼道:“老油條，你在這兒幹嘛呢?”

　　馬油笑著回頭叫道:“就知道是你，怎麽，來找我喝酒來了?”

　　馬威提著一缸酒，走近來傻愣愣撓頭道:“油條哥，你怎知道俺帶了酒啊?來來來，咱們好好喝它一盅！”

　　兩個老鄉親席地坐著拿碗喝酒，馬威指著湖水笑著說道:“你看這月牙湖可真他娘的美啊，只是這些年來鬧鬼，村裡人都不敢過來乘涼了。”

　　馬油感慨道:“是啊，小時候我們哥幾個還經常過來洗澡來著，怎麽就鬧鬼了呢?”

　　馬威抬起他風車般大小的手掌，托著腮幫子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