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月光下的八角樓瓦蓋被渡上一層淡淡微光,八隻角就像是八根骨架,支撐著八面翼展,如同騰空的飛龍。
因為瓦蓋遮擋的緣故,八角樓的裡面一團黢黑,什麽也看不見。
忽聽得烈烈風聲響起,一人在樓塔中揮動衣袖,寬大的衣袖裡射出幾十道燭光,佔據了頂層的滿滿一圈。
借著微弱的燭光,看清此人身披素色長袍,一張臉被面具蒙住,這面具上沒有五官,僅僅憑著凸起的一小段可以看出約莫是一個鼻子,但也沒有鼻孔,在燭光映襯之下顯得尤為可怖。
蒙面人腹腔一抖,發出一聲低沉如魔鬼的聲音:“上棺!”如果馬古此刻在這裡,他必然能聽出這是腹語術,在小倉林的無約曾經用過這門詭異的術法。
一個獨臂人應聲慢慢爬上高塔,只見他一手高高托著一條紅色的棺木,在高塔上攀爬,如履平地,不是代先生是誰?
八角樓的最高層已然擺放了四具紅棺,這些棺木交接著擺放為一個五邊形形狀,只是缺了一邊而已。
缺的正是代先生抬上來的那具紅棺。
右手單掌托著棺木,代先生躬身向蒙面人行禮,大氣也不喘一聲,他漸漸放下手中的棺木,待得和其它幾具對得嚴絲合縫之後,才慢慢退開身子,走到蒙面人身旁。
“接下來該怎麽做?”從腹腔發出的詭異聲音再度響起。
代先生只有一條手臂,無法拱手行禮,隻好將右臂橫在胸前,稟告道:“統帥大人,接下來只需站在棺木對應的五大方位,運功推動五行大法即可。”
既然是五行大法,又要佔據五大方位,那除了兩人之外肯定是不行的,還需要三個武功高強的人。
蒙面人腹腔裡發出“嘿嘿嘿”的難聽笑聲,他笑過一陣道:“既然如此,煩請代先生邀阿強、老虎、胡刀一同過來,我們五人同心協力,將這紅棺之謎解開。”
他雖然說得平平淡淡的,但代先生背後已是一身冷汗,禁門十八衛全部都在這個地方駐扎,為什麽偏偏選中他們幾個?
他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麽碰巧的事情,難不成暴露了?此刻已無暇多想,雖然心裡慌得一匹,但面上仍然穩如老狗,他躬身請退,將其他三人帶了過來。
四人在走回八角樓的時候,雖然每個人心中都拔涼拔涼的,但隻好硬著頭皮向前走,只要這時有一人繃不住了,那麽他們全部都要完蛋。
每個人心頭都存有一絲僥幸,萬一統帥只是湊巧這樣安排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到了八角樓,蒙面人依舊直挺挺站在那裡,他的面上蒙著一層永遠看不透的皮,此刻在四人眼中愈發的顯得猙獰而恐怖。
“阿強,你持金靈珠;胡刀,你持火靈珠;代先生,你持水靈珠;虎先生,你持木靈珠;本座啟動陣法之後,自會持土靈珠接應你們。排陣!”
四人圍著八角樓,各自站在了紅棺對著的位置上,由於不是在八角樓上,他們看不到棺木,只能由蒙面人指揮著站定。
等到各人站定之後,蒙面人隨手將各人應持的靈珠拋到他們手上。只見蒙面人一掌拍在樓頂的地面上,五具紅棺像是被五個大漢同時推動一般自行打開了。
而蒙面人此刻身形一動,整個人從閣樓上飄了下來,堪堪落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手裡緊緊攥著土靈珠,雖然蒙著面,但誰都知道他注視著八角樓頂。
五具紅棺同時打開,就代表陣法已經啟動,
突然間,紅棺裡冒出強烈的白光,它們從五個方位射出,堪堪聚到一起,顯得愈發刺目了。 合聚而成的光芒逐漸延展成為一條白色的光柱,這條光柱直通到八角樓的頂端中心位置,形成一個白色的南瓜大小光球。
樓下的五人雙掌將手中的靈珠推出,說來也是神奇,那靈珠漂浮在空中並不掉落,而是滴溜溜打著轉。
五人持續運功注入靈珠之中,每個人的靈珠都發出了各自的光柱,隨著運功越深,各色的靈光也就愈甚,而靈珠本身卻漸漸暗沉下去。
五色彩光在空中激蕩,衝向最頂上的白色光球,漸漸匯為一體,而這些光柱在光球內部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慢慢暗淡下來。
白色的光球也逐漸透明,小片刻後,五具紅棺裡也不再發光,這些光柱開始慢慢縮短,最終都匯向中間的那一點。
就在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五人都看到了那光球中好像冒出了什麽物體,隔得太遠不甚清晰。
蒙面人興奮不已,他的腹腔發出一聲聲古怪的狂笑,站在他右側的代先生卻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著急。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黑影飄來,幾息只見便竄到了八角樓頂,而樓下的五人似乎都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這個飛賊一把將光球裡的東西攬入袖中,隨後又飛快飄走。
除了蒙面人呆了一瞬,其余四人自然知道怎麽回事,不過他們都假裝愣了一下,代先生突然叫道:“賊人休走!”
然後也跟著竄向賊人飛走的方向,另外三人反應稍慢了一拍,正想要學著代先生那般金蟬脫殼的時候,四周忽然鑽出十幾個身著侍衛服的高手。
準確的講,包括大胡子在內,一共是十四人,禁門十八衛竟然全都聚集在此!
來不及了!三人被圍堵在八角樓內,雙拳難敵四首,幾人都還沒有使出自己的絕活,就被昔日的同伴打得吐血,最終捆綁在了一起。
而另一邊,蒙面人只是稍愣了一下,便氣急敗壞地往代先生那邊追去,他雖然短時間追不上代先生,但他的內力比之代先生卻高出了許多。
而且同樣是催動陣法,大家所耗的功力都差不了多少,對於代先生幾人來說可能消耗甚巨,對他而言卻只是用掉了五成左右的功力。
這場追逐沒有任何懸念,眼看著蒙面人再追出幾個身位便能趕上代先生,不料前方竟是一片樹林,代先生使了個千斤墜,一下子沒入樹林中不知去向了。
他走不遠,蒙面人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在樹林中慢慢穿行尋找,如果代先生輕功飄行的話,他一下子就能找到這個叛徒。
幽暗的樹林中,馬古緊緊兜著自己懷中的寶物,他也沒來得及細看這是什麽東西,只知道往林中逃竄,三兩下便到了一小塊空地上。
說是空地,也只是這裡的樹木稍顯稀松一些,其中一棵老樹上刻有淡淡的十字印記,這裡就是幾人約好碰頭的地方。
其實這裡原本是他們約好接應馬古的地方,只是沒想到發生了最壞的情況,統帥將幾人同時約去維持五行大陣,現在這裡反倒成了逃難用的歇腳出。
小片刻後,一個人影貓著身子踉踉蹌蹌奔了過來,他只有一條粗壯的右臂,正是精疲力竭的代先生。
“怎麽只有你來了,其他人呢?”
“噓~不要管他們了,有人追殺過來,先屏住呼吸,等下可能會有惡戰。”
馬古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難免驚慌,他忙問道:“有人追殺,我們怎麽還不逃?”
“不急,只有一個人,他耗了些功力,你我聯手說不定能打跑他。”
聽說只有一個人,馬古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忙助他調理身息。
卻不知兩人一運起功來, 蒙面人摸摸找找也慢慢趕到了這裡,由於先前搜索的時候方位沒有找對,摸過來還是用了些時間,等他趕到的時候,代先生已然調理得七七八八了。
有一點微淡的晨光,有一點冰冷的露珠。
蒙面人與馬古四目相對,雖然他的眼睛是藏在假面皮之下的,但還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馬古的樣子。
“林忘川?”雖然聲音來自腹腔,顯得渾厚激蕩,但馬古明顯能聽出他驚訝的語氣。
代先生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想不到兩人居然認識。只不過馬古就算認識,也透不過面具,看不出蒙面人的真實來歷。
“咯咯咯~想不到你居然給本座的手下當小賊,連本座的東西都敢偷,你真嫌命硬啊!”
代先生口中噴出一句“去你媽的”,一隻右掌冷不丁掄了過去,不過蒙面人顯然早有防備,他一隻鐵袖揮出,掌袖交擊,“砰”一聲悶響,只見代先生“騰騰騰”退出十幾步開外,反倒到了馬古的身後。
蒙面人卻是絲毫未動,高下立判,當然,代先生的功力終究不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初。
馬古自然不能對同夥受傷置之不理,他拔出竹木劍,一道劍罡向蒙面人揮去。此刻不敢大意,馬古第一劍就使出了師父的絕學蕩川隱殺中的“削”字訣。
要換作平時,蒙面人一袖子就能將這點劍罡打得粉碎,此刻卻連連揮袖,將飄來的劍罡攪爛開來。
“好家夥,想不到那日是我看走眼了,林忘川,你可真有能耐啊!”每一個字都震得地面抖動,蒙面人顯然動了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