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蒸汽迷茫,一口不大的溫泉之中,王辰頭頂一塊布巾,探出了兩隻胳膊扶在池壁。
洞外的光明有些許透了進來,他怔怔的看著並不平整的洞頂,就像是站在深涯之下仰望那一線天空碧藍如洗,萬裡無雲。
“坐井觀天,竟然有些迷人。“和小藥一樣,王辰心中有些悵然。
“越踏入修界的大門,越覺得自己弱小,自己以這一點微薄的修為行走江湖必然危險重重,也許強如李天南,也不敢稱笑傲這片天地吧。”
下意識的內視,氣海混沌縈繞,兩顆星辰靜靜懸浮,這是他行走修界的依仗。
“如此,我只要在氣海之中多多凝聚星辰,我的修為就會更強。”
“只是我的修行之路真的能夠這麽順利嗎?”這個莫名的想法讓王辰心頭有些預感,畢竟現在他極快的修行速度依靠的就是吞噬靈石,但吞噬靈石提升的力量如果是有極限的呢?
更何況境界提升太快並不一定是好事,即使是當下修行的基礎功法之中的佛門功法,也講究夯實基礎,否則只能學得皮毛。
這些日子王辰讓小藥為之動容的苦修,很多時候也許只是為了抵銷心頭的那份惶恐。
“王辰,你快來看!”
洞外,小藥忽然大叫打斷了王辰的思考,聲音之中透著驚惶。
王辰睜開雙眼從溫泉走出,穿好了衣衫,將儲物戒指盡數收好,隻留了一顆戴在手上,走出了洞穴之外。
寒風撲面,洞外氣溫驟降,讓人精神一震。
小藥一下子飄了過來。
“你看石之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遠處,那被王辰起名叫做石之軒的屍傀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爬了起來,卻咚的一下又摔倒。
它就這麽反覆著,掙扎著,雙目綠光暗淡。
“它的屍氣要散了……”王辰歎了一口氣,這般場景,他見過多次了。
小藥雙目紅了,眼淚在眼眶之中打轉。
“如果不是和我陪練,他還能在這裡走上好幾十年吧。”王辰喃喃道。
他凝望了屍傀半晌,卻心中一動,探手掏出了那三條靈紋的屍丹向那屍傀走去。
“石之軒當了我的陪練這麽久,修為在這群屍傀之中又是最高,我便送他一份禮物吧。”王辰掂量了一下屍丹,一下子將它推入了石之軒的口中。
小藥呆呆的看了看王辰,很想大喊:“那屍丹真的很值錢的!”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屍丹入口。
石之軒雙目陡然爆發出綠芒,一下子如挺屍一般站了起來,他乾枯的嘴張了幾張,似乎想要發出什麽聲音。
但他聲帶已乾枯,就是連最簡單嘶叫也不得發出,戰鬥的本能讓他揮動雙拳撲上前來,而王辰已經飄退老遠。
他茫然的呆立原地,只見王辰揮了揮手道:“石之軒,他日你若修得靈智,可不要忘了龐斑他們那群兄弟,再見了,祝你們不要被其他修者發現順手宰了。”
話音剛落,王辰眼前卻出現了一行文字。
“低級屍傀,低階修者死於極陰之地,因身前真力不化而催生為屍傀,真力用盡則靈識寂滅。現機緣巧合重生簡單神智,可修行進化,如將其收服可成為助手戰力。機緣強度:小。”
“機緣還可以自己創造?”王辰就這般在屍傀一雙乾枯眼睛的注視之下思索起來,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點什麽。
他和石之軒對練時間最久,
卻從未出現過任何可以收服進化的提示。 思忖了片刻,他大致有了結論。
天地之間機緣就像是海洋之中的孤島,如果選擇的方向不對,當船隻航行過去的時候,便會錯過,但如果選擇了正確的路徑,便會獲得機緣,甚至在機緣的身後,還可能存在更大的收獲。
比如眼前的石之軒,如果自己帶走好生培養,說不定就化作了飛天夜叉,成為一大助力。
當然他也並不想帶著一具屍傀招搖過市。
除了沒有養屍的經驗之外,這種囂張的行為會不會順便激怒正道修者斬妖除魔也是難說之事。
“怪不得我總覺得自己可以看見機緣,但機緣就像是在躲著我一般。看來遇事需要多主動做點什麽才是。”
想通了這點,王辰手足並用,向峭壁之上爬去,他動作十分敏捷,在真力的支持下攀爬毫不費力。
身後,一具穿著破爛僧袍的屍傀,抬著頭,用空洞的眼神一直望著著他一路攀爬而上,消失在懸崖上的霧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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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是一件枯燥的事,但若是凝望頂上天空走向新生,便另當別論。
王辰覺得心情不錯,每一次攀爬,都像是離破碎虛空更近了一步。
此時已不知攀爬了多久,那陰冷的峽谷氣流早已感覺不到,余下的只是越發清新的空氣和微帶濕潤的岩石,向上望去,雙壁之間的一線藍天是那麽的誘人。
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他雙手扣上用力一撐,爬了上來,卻一愣。
只見這處岩石有些寬闊,形狀如同人倒著的鼻子,幾乎有一張大床那麽大,而此刻這張大床上竟然躺著一個人。
一個死人。
他躺在在岩石上,雙目未閉,淡淡的看著那藍色的天空,似乎那天上有他最心愛的女人。
如果不是渾身的骨骼已經摔碎,整個人是一個怪異扭曲,且絕對不可能是活人能夠作出的姿勢。王辰甚至要以為這是哪裡來的前輩正躺在一處安靜,而又無人的地方看著天上的白雲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