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理神經網絡的評級當中，4級屬於一個分水嶺相較於3級，4級評級的人能夠干涉、扭曲、改變現實的能力得到了進一步提升，並且有潛力進一步提升。如果因為“世界理神經網絡”缺陷原因而不能得到提升，那麽將會被評為3級。
通常，4級人員到達了被視作珍寶的階段，因為此階段已經能夠作為“中樞”，所以會得到相關機構的特別庇護以免遇害——當然，這要在簽署協議之後才會得到特殊保護。
章延沒有簽署過協議，也不知道“中樞”究竟是什麽東西，自然沒有特殊保護。而且當他的能力評級從3級晉升為4級的時候，正巧是禦湖城被養殖戶襲擊的那段時間。
還未等他從相關機構取得相關資料，這個大災難就讓禦湖城忙的焦頭爛額，同時大量財產、物資損失，大量人員傷亡，還有誰有心思管他是否能成為“中樞”呢?
章延在重新看了自己手中的這份資料之後，才慢慢明白這個世界非常殘酷，至少比自己想象的要殘酷許多。
“中樞”就是“家園艦”的核心，家園艦所使用的“中樞”必須是5級或以上能力評級的人的“世界理神經網絡”，而這樣的人，在有著四百多萬人口的禦湖城城市當中，只有不到千人。
有“中樞”和沒有“中樞”，從概念上來解釋，基本上就是有核彈武器和沒有核彈武器的區別。對於創生代的人來說，家園艦就是性命之本，無論是文明的傳承，還是抵抗災厄，都需要家園艦。
每出現一艘家園艦，都需要一個5級或以上的人願意在死後獻出自己的神經網絡，而這樣，又可以拯救數十人乃至數百人，以及數不清的物質、非物質財產。
這種充滿人性光輝的傳承，明明是美好、值得人尊敬的，但是它殘酷在哪裡呢?
“養殖戶”，用觸犯道德禁忌的魔法和技術，批量生產人類，這一點章延已經見過了。少數的量產人類會擁有“世界理神經網絡”，而這些人則會被培育到5級或者5級以上，如果他的“親和力”並沒有什麽太大用途
那麽迎來的就是屠宰，他的神經網絡將會被製成“中樞”。
“養殖戶”將它販賣給那些需要“中樞”的人，換取物資、錢財、人力以及武器。
如果被培育到5級以上的人類非常厲害，他們將會成為養殖戶的戰鬥人員，襲擊各個城邦以獲得物資，譬如之前和章延戰鬥的那個魔法師，如果不是他半個身子都被夏夢舒一槍轟碎，恐怕還有被製成“中樞”的價值。
除了像是創生代五大國度這樣的勢力和類似M.F.S、南方科技、特比亞聯邦這樣的勢力之外，大部分人類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兩萬多年下來，人類文明的本質並沒有多少變化，出生在大部分情況下，仍舊決定了一切，人人平等之類的話仍舊是個玩笑。
“真實的世界。”章延將這份資料往桌上一拋，整個人無力地躺倒在床。
起初他見到禦湖城裡面的時候，感歎這個世界的人類，居然可以在災難當中過得這麽好，卻發現那只不過是自己狹窄的眼界限制了想象力——大部分人躲在角落裡過著他難以想象的可怕生活。
畏懼死亡、害怕饑餓、被疾病困擾，還需要擔心隨時可能到來的“養殖戶”人員。那些生活在災厄地區，卻又沒有“家園艦”的人們，迎接著他們的只有死亡，是否有足夠的物資只會將悲慘死去的結局延後。

而這份資料，是他從夏夢舒那裡拿來的，它不是什麽重要的研究資料，只是夏夢舒曾經接到過的委托的信息。
上面簡單羅列著在災難中消失的委托人，以及那些委托人的“聚落”。由於需要應對“災厄”，這些人只能請“災厄應對專家”來解決一些他們無法解決的問題，也正是夏夢舒的工作。
在一個時間表上，章延發現，好像有一個兩千多人的“聚落”，在夏夢舒接到委托並且趕往目的地的途中，就滅亡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六天，接近一半的人喪生，剩下的四處逃竄流離失所，又有多少人在逃亡當中死去，沒有記載……
章延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對抗災厄，但至少，這次行動取得那所謂的“分辨善惡之果”後，就能找到改變“災厄”的方法。
雖然M.F.S機構的總管聖音隻告訴章延，“分辨善惡之果”可以用來解決那個巨大的神秘漩渦，但是他認為那果實或許也可以解決其它災厄的問題。
當然，肯定沒有那麽容易就是了……比如夏夢舒父母的死，在一些偉大事情成功之前，總會有人去阻礙它的發生。
滴——
忽然，房間內的通訊器響起，章延被從雜亂思緒當中拉了出來，急忙從床上坐起，看向那個屏幕:“接通通訊。”
緊接著，畫面閃爍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一位年邁的白種人老人，他身穿一襲看上去像是棉麻織成的米白色袍子，面帶微笑看著鏡頭。
“你好?請問你是?”章延疑惑道，自己不認識這樣的老者。
“你好章先生，我是這次任務隨行的行動指導人員，也是進階魔法教授。”那個老者不緊不慢地自我介紹到，“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來一下小會客室嗎，這樣我們可以相互見個面聊聊天。”
進階魔法教授?一聽到這個職位，章延就知道對方不簡單。初等魔法之後是中等魔法，中等之後便是進階，而章延現在連初階的魔法都尚未學完。
“好的，請你稍等。”章延點了點頭，掛斷了通訊便將外衣披在身上，走出房間。
對方想和自己說的事情，章延暫不清楚，不過既然這次任務光是消耗在路上的時間很長，或許可以從對方那裡獲取一些有關“魔法”的知識。
衛兵給章延帶過一次路，他知道這附近大概該怎麽走，很快便來到那個教授口中的小會客室。會客室的門早早敞開，之前出現在屏幕中的那位年邁老者在回科室內慢慢踱步，似乎等候已久，一看見章延站在門口，臉上便露出了微笑:“你好，章先生。”
“你好。”章延走進會客室，發現還有另一個位置給自己空著，便坐了過去，“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呢?”
會客室不算大，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桌子，配了四個座位，旁邊還有兩個書櫃一樣的東西，可以用來放上資料文件或者陳列書籍。這樣的小會客室足有四個，隔音效果良好非常安靜，空間寬敞而且燈光足夠，讓章延坐下來能夠有種“想要聊點什麽”的感覺。
“嗯，我正打算告訴你呢，章先生。”這位教授笑道，往桌上放上了自己的資料文件，“接下來的行動當中，只要在‘墜星區’的范圍之外，我可以給你提供魔法的教學以及課程，這也是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
文件資料並不多，只是一張紙，上面印著這位教授的身份編號，以及身份認證等級V級的表示，同樣，下方還有小字寫著的簡歷般的介紹。
在來到這艘艦上之前，他是M.F.S培育機構的進階魔法教授，負責為機構內一些需要學習進階魔法的人員進行教學。掌握著人偶學、煉金術、巫術、魔法和魔藥學的進階技術。
這位老者不簡單啊……章延看著這介紹上密密麻麻的學科，如果眼前這位不在M.F.S機構工作，單獨出去建立教育機構的話，完全可以開一個類似於“山泉學院”那樣的學院。只不過對於這位老者來說，似乎M.F.S機構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那麽……教授你的名字是……‘赫溫頓’?”章延看著那串字符，勉強念了出來，“你好像不是禦湖城這裡的人?”
章延能夠從對方的口音當中聽出來，他的母語絕對不是禦湖城通用的“鬱離語”，而是另一個國度的“英倫語”。包括他名字旁邊也有一小串英倫語，如果不是他之前在研究材料時閱讀了大量英倫語資料，恐怕也認不出來。
“是的沒錯，章先生你看出來了。”赫溫頓教授點頭回道，“我出生的國度是‘北密州’，距離這裡挺遠的，機緣巧合被調到了‘禦湖城’的M.F.S機構這裡。”
“明白了。”章延點點頭，將那張寫滿了個人資料的文件重新還給赫溫頓教授，“那麽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章延，IV級身份認證的高級科研人員，世界理神經網絡評級為4級，然後……是M.F.S機構‘冬眠計劃’的參與者。”
“也就意味著章先生你來自兩萬多年前的文明。”赫溫頓教授還是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似乎和人聊天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是的章先生！我閱讀過你的資料，但是親眼看到一位兩萬年前的人還是讓人感到奇特！”
“嗯……我也覺得……”章延抿了一下嘴，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沮喪，“睡了一覺，時間就過去了。”
和一位“外國人”交流，並不會讓章延感到有壓力，畢竟他也是從高等教育機構出來的人，只不過交流起來還是很麻煩，畢竟說話方式不同——比如說章延現在非常希望詢問自己能學到些什麽。
“那麽，赫教授，我能從你這裡學到些什麽?”章延試探著問道，“目前為止，我還沒學習完所有初階魔法。”
“魔法很簡單，章先生。”坐在他對面的赫溫頓一臉輕松地說道，“你不需要去學習所有科目，半個月的時間，和我目前的教學水平，足以讓你學完至少兩門學科的所有中等魔法。”
“兩門?這麽快?”章延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當初半個月的時間，他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盯著傀儡學書籍看，才勉強掌握所有知識。
他剛想以這件事為例子，詢問這是否沒可能，卻不曾想到對方似乎早就知道此事:“我知道的，章先生，前一段時間你還對魔法一無所知。”
“所以……”
“不用擔心，魔法並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它和科學不一樣，不是注重精確、標準的定義，它更偏向以人的感覺為重。”赫溫頓解釋道，“你看那麽就沒學會，因為‘書’是死的，知識不是智慧，沒有正確的感覺，就算知道方法也要嘗試很多次。”
“這就是為什麽需要‘教授’，在神秘學當中，通常一門技藝失傳是因為沒有師傅願意傳給徒弟，而不是這門技藝沒有文獻記載。”他接著補充，“重要的在於‘感覺’，而不是刻板死板的‘知識’。”
不愧是教授，章延向他道謝，並且表示自己願意向他學習這些知識——從那次和魔法師的戰鬥中章延已經學到了，如果自己不投機取巧、沒有依靠傀儡的力量，恐怕還沒等夏夢舒趕到就已經喪命。
而章延選的兩門學科，其一是人偶學，他需要讓傀儡更加強力，畢竟一個人的能力永遠有限，哪怕人偶隻算半個人也能幫上大忙。而第二門課則是更有幫助的中等魔法，包括一些能提供防護屏障的魔法，以及一些可以作為決勝手段的攻擊魔法。
從保護自身開始，到為自己添加更多助力，既不會出現被敵人全滅的狀況，也不會出現四面楚歌的狀況。
“那麽……啟程之後第二天開始，我來找你學習嗎?”章延從座位上站起了身，禮貌地稱呼著對方，“赫教授?”
無論這是否是聖音的命令，也無論這是否是對方的職責，在章延看來只要自己受惠於別人，就應該表示出自己應當標示的尊重。
“是的，希望我所教的東西，你能喜歡。”赫溫頓教授看上去似乎也很開心，這位老者微笑著，額頭上和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
“當然，我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