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纏繞著的、礙事的鋼索當中穿行，實在是費心費力。章延感受到了這一點，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穿過的空隙，又差點被纏住腳踝。

　　直接從最頂端牽引機那裡斷開的鋼索，已經遠遠超過一千多米的長度，它自身的剛度和柔韌性就導致鋼索不像繩子一樣柔軟，它現在在這狹小的電梯井裡面就像完全被扭曲的彈簧，四處纏繞。

　　這對於正在下降的章延來說，是非常危險的東西，但是一旦出現了這些東西，就意味著章延距離地面不遠了。

　　他長呼出一口氣，臨時創造出液壓鉗，將那些險些纏住自己的鋼索全部夾斷。原本很費力的事情，利用外骨骼的輔助動力可以輕松做到，章延不希望接下來它們還會纏住夏夢舒。

　　大約又下降了三十多米的樣子，章延總算接著小探照燈的光亮看見了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那是電梯，它似乎直接從頂端一直滑下來，砸到了底部。當章延掀開電梯頂部緊急出口進入內部的時候，才發現它的內壁已經在撞擊底部時候的擠壓下，完全變形。

　　不過他發現電梯門因為完全變形，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足以讓兩個人同時穿過去，而對面則是底端——某個不知名的位於一千三百米的地下設施，章延相信，在某一處的某個角落裡，自己的妹妹正躺在冬眠倉內等著自己。

　　“呼……總算……”他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將腰間鎖扣解開，再次爬到電梯井內，並且用從包中翻出來的閃光信號彈指向電梯井的上方。

　　章延和夏夢舒商量好了用這種方法進行交流，閃光信號彈產生的光亮能夠瞬間將電梯井變為白天，雖然只是眨眼之間閃爍而過，但也足以引起夏夢舒的注意，畢竟這裡是深不見底而且沒有光亮的地底。

　　他扣動了扳機，信號彈升空的瞬間，向外四射出耀眼的亮光。從這一刻開始一切都變得順利起來，夏夢舒聽到了回應，並且通過章延探路時設置好的錨點和繩索順利下降，只花了不超過半個小時的時間就來到了底部。

　　穿過電梯井，之後，兩人再次合力切開了一扇隔離門。這次，隔離門足夠完好並未損壞，後方的通道也變得寬敞起來。

　　雖然章延和夏夢舒兩人感覺非常胸悶，但依然可以正常呼吸。

　　這裡似乎保存的比上端要完好很多，裡面的地面、承重牆、以及一些物件都沒有嚴重受損，章延甚至還看見了一個裝著AED體外心臟除顫器的小醫藥櫃。

　　醫藥櫃背後的螺絲釘似乎生鏽斷掉了，從牆上砸了下來，金屬框嵌住的玻璃被摔得粉碎，但是裡面的東西完好無損，只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那個樣式風格以及黃色的油漆塗層，讓他感覺好像看見了二十一世的人們。

　　只是，距離二十一世紀，距離2048年已經過去了兩萬多年，他不可能再回去也不會想再回去了。

　　“這是什麽?”夏夢舒似乎因為章延盯著那損壞的箱子不懂，好奇地問道，“緊急醫療用品?”

　　“嗯……你們沒有嗎?”章延點了點頭，對夏夢舒的反應有點好奇，“AED心臟除顫器，二十一世紀機場、地鐵這些人流量較多的地方都會裝，給心臟有問題的人用的，他們萬一忽然因為心臟問題倒下去，工作人員就會用這個急救，然後等醫院的車開過來。”

　　夏夢舒搖著頭，繼續慢慢向前探索，她似乎不能理解章延所說的景象:“很奇怪。”

　　“難道你們這個年代沒這些東西嗎?”

　　“估計只有你們古代人才會做這麽麻煩的事情。”夏夢舒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向前慢慢走著，“醫療部負責診斷病人身體，要麽換人造器官，要麽納米治療，如果是可以治療的嚴重疾病……”

　　章延想都沒想到，接下來聽見的東西會如此震撼。

　　“患者在知道病況的情況下不治好就離開醫療部，意味著放棄治療，這種人一般不用管。”夏夢舒淡淡地說道，像是在闡述一種很常見的現象，“經常有人這樣忽然倒在街頭，然後‘清道夫’會去處理，和我們沒什麽關系。”

　　難以置信！章延跟在夏夢舒的身後，他敢肯定自己如果不出聲，前面這位少女絕對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一副什麽表情。

　　創生代文明的人都這麽冷漠嗎……還是說，這個在自己看來非常異常且冷血的做法，實際上已是常態。

　　章延覺得自己似乎對這個時代的了解還是太少，或者說，他還在以一個兩萬年前“古代人”的眼光觀察這個世界。

　　聽到夏夢舒說的事情之後，章延保持了沉默，然後走到領頭的位置，兩人繼續一點點向內探索。

　　這裡有很多岔道、走廊，有些地方因為坍塌而無法通過，而有些地方則出現了裂縫可以直接穿過去，這地下世界非常陰暗，如果沒有探照燈，兩人便會徹底迷失在這裡，幾乎沒有再次回到地面上的可能性。

　　章延本想憑借自己對二十一世紀設施的了解，找到電力控制中心，嘗試能否重新啟動這不知道多少多少年都沒人來過的地方的電力設施。然而，這一層裡，兩人探索了個遍也沒能找到類似的設施，甚至連電閘都沒有。

　　夏夢舒沒見過手動的電閘，不知道它是什麽，而作為“古代人”的章延問了之後才了解到，二十一世紀電閘能做的事情，在兩萬年後的今天居然被某個通用術式代替，本質就是電力管控人員的世界理神經網絡和一些輔助設備。

　　根據這一層的控制中心找到的內部結構來看，這個設施一共有四層，每層都和這裡一樣高四米，佔地面積巨大，足以同時容納五千人在這裡生活兩個月的時間，不用靠外界補給。

　　這一層有點類似於疾控中心，有各種大型醫療設備和臨時居住設備，盡管它們大部分都損壞到了無法修複的程度。從外界進入的人員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之後，才會轉到下兩層的居住點設施去。

　　章延和夏夢舒兩人看見了類似屍體的存在，足足有二十多具，他們身上的白色外套大衣證明了他們的身份，雖然那些衣物已經快爛成渣了。

　　章延有點不敢想象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麽，這些人全都死在了疾控中心的座椅上，看上去並非自然死亡，牆壁上、顯示器上還有被彈片擊中的痕跡，這讓他皺起了眉頭，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裡發生過一場衝突……他的面色有些凝重。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設施才廢棄，至於過去了多少年，他不知道。這些工作人員在衝突當中身亡，那麽設施裡原來的人呢?

　　這裡可是一個避難所，光是這層就可以臨時住下一千多人，然而兩人耗費了四個多小時的時間在黑漆漆的空間當中摸索著、清理道路、移開障礙，最後卻只找到了二十幾個人的屍體。

　　“有問題……”章延一臉凝重地小聲對自己身旁的夏夢舒說道，“這裡發生過什麽，我懷疑我妹妹……”

　　“我懷疑我妹妹已經不在這裡了”這句話，章延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只要事情並非百分之百地展現在眼前，他就不願意去相信、去承認、去感受那種失去的痛苦。胡亂猜想讓他的心情變得非常差。

　　“別瞎想。”夏夢舒瞥了他一眼，四下慢慢用探照燈檢查著天花板上暴露在外的電線，淡淡地說道，“趕緊帶隊，你決定下個地方去哪裡，我不熟悉這種古代遺跡。”

　　“哎……”

　　的確，夏夢舒的反應是正確的，在沒有百分之百確定一件事之前，他不應該去胡思亂想，只是這件事關系到自己的妹妹，章延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過激。

　　疾控中心、辦公區、通訊區、治療區等等地方，已經被兩人探索完畢，並且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電梯。似乎是因為底部隔離門完好的原因，這裡只有少量空氣進入，設施的老化程度並沒有上方那麽嚴重，電梯也尚且完好。

　　只不過沒有電，兩人依舊需要從電梯井爬下去。

　　“夏夢舒，幫我一把。”章延一手扣入電梯門的縫隙處，將身子移到了旁邊， www.uukanshu.net “這扇門好像有點難打開。”

　　“是軌道生鏽了嗎?”夏夢舒走上前來，學著章延的樣子站在另一邊，“這些科技還真是古老。”

　　“2048年的科技可……沒這麽老。”

　　他一邊說著，一邊和全身發力，利用自己肌肉的力量和輔助外骨骼的力量一點點將大門打開，面部已經因為用力過大而微微變紅，夏夢舒也一樣，而且額前的發絲還被汗水微微浸濕，黏在了一起。

　　隨著嘎吱一聲刺耳的響聲，章延接著探照燈的光，看見了後方那空蕩蕩的昏黑大廳:“這個設施如果人類文明的，那他很可能在2048年之前幾十年就造好了。”

　　夏夢舒沒有繼續問為什麽章延這麽說，這讓他有點驚訝，不過也沒有打算多費口舌，畢竟這不重要。然而正當章延準備向前走的時候，夏夢舒急忙扯住兩人腰間的繩索，神色緊張地緊握手中的電磁步槍。

　　“怎……”

　　“噓——”

　　還沒等章延問出聲，他就看見少女就將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安靜”的動作。

　　她似乎聽見了什麽輕微的響聲，而對方的表情，也讓章延整個人立刻警惕了起來，側耳傾聽，試著去感知夏夢舒剛剛感知到的事物。

　　噠噠噠……噠噠噠……

　　模糊、微弱但是急促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聽到這個聲音的章延立刻瞪大了雙眼，這才回想起之前在地面上時，夏夢舒說過“我絕對看見了有人出現”這句話。

　　現在，不受歡迎而且身份不明的不請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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