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張浩明的提議,王泉真有跟銅鑼和解的打算。可張浩明的提議讓王泉重新燃起了希望,此時心勁兒正高,怎麽可能答應跟銅鑼和解。
俗話說,家中有糧心裡不慌。
張浩明的提議對於此時的九鼎商貿來講,就相當於兩全之策,進可攻退可守。根本不用多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等待開庭之後隨機應變就行了。
……
陶冰給幾個老鄉打完邀約電話,還沒來及得收起電話就聽到身邊的賀輝問道:“我有個疑惑,老哥你們幾個是怎麽保住自己的場子沒有被九鼎商貿搶走的?”
陶冰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出神了一小會兒後,突然自嘲笑道:“九鼎商貿承包場子只要日屠宰水平千頭以上的場子,他們幾個承包的場子九鼎商貿根本看不上。”
注意到賀輝眼中的不解,陶冰立馬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繼續解釋道:“至於我這裡,只能說是僥幸。當時他們的業務員過來,正好遇到場子負責人家中老人病重,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其他。九鼎商貿的業務員來了兩次之後,就像是把這裡忘記了一樣,要不然你以為我有本事跟九鼎商貿對抗?”
賀輝這才恍然,嘴角帶笑說道:“你這話說的不恰當,啥叫僥幸?你沒聽人說過麽,運氣也是個人實力的組成。”
陶冰笑了笑沒有接話。
“對了,像你這樣的情況中原這邊還有嗎?我說的是不管什麽原因,依舊保持著承包權的。”
陶冰不知道賀輝為什麽這樣問,仔細想了一會兒,搖頭說道:“肯定有,但絕對不會很多,兩隻手就有可能數得過來。你問這個幹嘛?”
賀輝無聲笑了笑,目光透過前面擋風玻璃看向遠方,卻是輕快說道:“這麽說的話,九鼎商貿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掌控了中原省內的副產品。”
陶冰側目看著賀輝,眼神變得恍惚。
他跟賀輝認識的時間比較長了,最早的時候陶冰就是在南湖地區承包屠宰場,那個時候做豬副產品生意的人遠遠沒有現在這麽多,鵬舉商貿也只是剛剛成立,賀輝還跟著賀鵬舉當大夥計,時不時的會從陶冰這裡接貨。
可隨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行業信息越來越透明,越來越多的人看中了副產品這一塊的利潤。那些跟唐人集團有關系的人,亦或者是跟屠宰場有關系的人就開始想盡一切辦法爭搶承包權。陶冰沒有關系,自認擋不住別人爭搶的他主動從南湖走了出來。
賀輝話裡話外的意思他隱約聽出來了,不由變得警惕起來,他早就聽說過九鼎商貿去南湖的事情,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賀輝居然主動跑到中原來,似乎還想搞事情?
近兩年的行情不穩,加上各方勢力的你爭我奪,讓陶冰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被卷到風波之中,相對平穩的日子讓他很滿足,根本生不出主動跟人爭搶的心思。
這一刻,陶冰有些後悔幫忙聯系那些老鄉了!
或許是沒有得到陶冰的回應,賀輝扭過頭看向陶冰,注意到他微皺的眉頭和不算好看的臉色,不解問道:“怎麽了?”
陶冰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認真,盯著賀輝的眼睛問:“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來中原到底要幹什麽?”
賀輝故作輕松的笑著,“就是過來認識一下老鄉們,還能幹啥?”
見他不說實話,陶冰眼底閃過一絲怒色,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兩聲,毫不猶豫的揭穿賀輝道:“咱倆見面之後你三句話有兩句都直指九鼎商貿,這就是你說的見老鄉?”
賀輝被揭穿之後沒有絲毫的尷尬,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陶冰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賀輝看了好大一會兒,又是突然說道:“你們是不是想趁亂搞事情?報復九鼎商貿上次去南湖?”
賀輝懶散的舒展身體,稍稍放下背靠,歪著頭衝陶冰笑道:“老哥,這裡有什麽好吃的嗎?”
賀輝擺明了不想多說才故意轉移話題,陶冰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心裡的倔勁兒也上來了,一言不發的盯著賀輝。
車廂內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賀輝最先忍不下去了,苦笑一聲之後無奈說道:“老哥,我這次過來真的只是想認識一下老鄉們。就算是有想法,現在也只是在計劃之中,你讓我說什麽啊?”
陶冰狐疑的看著賀輝,賀輝絲毫不懼的正面迎上陶冰的目光,一副坦誠模樣。就這樣對視了十幾秒鍾之後,陶冰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也跟著變得輕松一些,只要不是拉著自己冒險就沒事。只不過還沒等他徹底放松下來,賀輝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老哥,有沒有想過換個更大的場子?”
更大的場子?
不知道怎麽回事,聽到賀輝這句話,陶冰腦子裡立刻浮現出九鼎商貿四個字。
賀輝從正副駕駛之間的扶手盒裡拿出一包檳榔,自己先是從裡面拿出一顆,然後遞給陶冰。同時點燃一根香煙,重新看著陶冰繼續說道:“老哥,你剛才的話,猜對了一半。”
剛才的話?
陶冰仔細回憶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幾秒種後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看著賀輝問道:“你們想報復九鼎商貿?”
賀輝吐出檳榔殘渣,搖頭笑道:“老哥,你想啥呢?咱們都是生意人,生意人有幾個為了報復而報復?沒有利益的事情,誰會浪費時間去做?”
不等陶冰接話,賀輝接著說道:“九鼎商貿要跟銅鑼打官司的事情你知道吧?”
陶冰快速點頭。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最終結果如何,但九鼎商貿這樣做,你覺得銅鑼還能把承包權給他們嗎?”
陶冰聽後微皺眉頭,都對簿公堂了,還能繼續合作嗎?
“一旦銅鑼把承包權收回來,你覺得會不會有人主動去談承包的事情?”賀輝就像怪蜀黍一樣,一句一句把陶冰引入套。
陶冰下意識的接話,“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跟銅鑼談合作?”
這句話剛說完,陶冰又是想到賀輝剛才那句‘想不想換個大點的場子’,直接搖頭自嘲笑道:“你太高看我了,且不說我沒有那種實力,就算是有實力,我也不想去銅鑼承包副產品。”
出乎陶冰的意料,賀輝也是跟著搖頭,否定道:“我說這些並不是讓你去承包銅鑼的副產品,而是想講述一件事實。九鼎商貿承包銅鑼加工廠之後,肯定開辟了新的銷售渠道,以此滿足他們的銷售需求。如果銅鑼的承包權沒了,他們會放棄剛剛開辟出來的銷售渠道嗎?”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不但不可能放棄新銷售渠道,反倒有可能在其他地方加大承包屠宰場的力度,以此添補貨源缺口。”賀輝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看著陶冰問道,“老哥,你覺得他們會從哪裡下手?”
陶冰心頭一緊,驚愕看著賀輝。
賀輝輕輕點頭,繼續說道:“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無非是中原和北湖。你剛才也說了,中原還有一些漏網之魚,你覺得九鼎商貿會不會重新拉網一遍?”
看陶冰沉默不言,賀輝就知道自己的初步目的達成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擦覺的得意,故作感慨說道:“俗話說得好哇,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老哥你是想被動抵抗,還是主動出擊?被動抵抗有多大的成功率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但若是主動出擊成功的話,得到的可不僅僅是現在的場子!”
可以看到,陶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眉毛急速跳動幾下。這一刻,陶冰終於看明白了,賀輝這次過來就是來當說客的,想要慫恿南湖籍老鄉去跟九鼎商貿對著乾。
看明白這些之後,陶冰突然想到了豫北市場的大小宋。當初大小宋也是為了自保,聯合了一小批承包商同行共同抵抗九鼎商貿,可結局……
想到這裡,陶冰下意識的一哆嗦,面露苦澀:“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但你知道失敗的代價是什麽嗎?我在中原熬了這麽多年,才熬出現在的資源,一旦失敗的話,我的下場就跟大小宋那兄弟一樣,中原都待不下去……”
沒等陶冰說完,賀輝就出聲打斷了他,一臉自信反問陶冰,“怎麽可能失敗?你說的失敗者,無非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強。老哥你乾承包多少年了?不管在哪,想要從別人手裡搶奪承包權,無外乎給出更高的價碼,我說的對嗎?”
陶冰默然。
陶冰的反應讓賀輝更加來勁兒,自傲笑道:“我既然來了,就不可能把你們推上去不管不問。如果老鄉之中有人願意這樣做,鵬舉商貿負責出一半的資金,出產的產品也可以通過鵬舉商貿的渠道銷售。這樣的話,老哥你還擔心嗎?”
陶冰詫異的看著賀輝,鵬舉商貿這麽多年來都沒有親自下場搞承包,為了報復九鼎商貿就打破了這麽多年的堅持?心裡暗暗猜測九鼎商貿到底怎麽鵬舉商貿了,讓他們生出這麽大的怨恨!同時也在盤算賀輝說的這種方式可行性有多大。
“老哥,在中原承包屠宰場的老鄉之中,也就你值得我說這麽多話。我再跟你說句實話,老家那邊已經在商量了,準備挑選一批合適的人選來中原承包場子。這樣不但能擴大咱們南湖籍老鄉在豬副產品圈子的佔有率,還能給更多的老鄉帶來更多的利益,從此緩解老家那邊的壓力,一舉多得的事情,你覺得大家夥兒能不努力嗎?”
“如果拚財力,鵬舉商貿加上這麽多在行業內經營多年的老鄉,會拚不贏九鼎商貿嗎?”
……
“你怎麽考慮的?”
宋鵬飛得知九鼎商貿的清查結果和官司結果的可能性之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他自己心裡很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起訴的最終結果肯定不如跟銅鑼和解來的實惠。九鼎商貿的幾個股東沒有一個是省油燈,他們肯定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可即便是已經猜到了,宋鵬飛還是決定打電話親口問一下,只因他不甘心這樣不輕不重的結果。
王泉知道安洪斌肯定會把九鼎商貿這邊的最新進展反饋給三匯,宋鵬飛知道也在王泉的意料之中,從某種意義來講,宋鵬飛此時就是代表著三匯的態度。可王泉並不能把張浩明的提議告訴宋鵬飛,這種涉嫌違規的操作,知道的人越少才越不容易出意外。
出於本心,王泉並不想跟銅鑼和解,當初宋鵬飛幫自己聯系三匯的時候,自己就表示過要堅持到底。在王泉看來,如果當初不是宋鵬飛在中間當聯絡人,換做其他任何人的話,王泉就可以不在乎他們的感受。可宋鵬飛不一樣,這是一個讓王泉希冀已久的人,如果因為這事兒讓他不滿了,以後上哪找這樣的人給自己工作?
裝出一副倔強的口吻,王泉悶聲說道:“起訴到底!”
王泉這種簡單直接的回答超出了宋鵬飛的意料,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王泉很有可能裝出一幅為難的樣子跟自己講生意人的利害關系,最終說出跟銅鑼和解的想法。宋鵬飛也做好打算了,不管王泉是不是這樣做,自己都不會反對和解。如果王泉真要不顧一切頭鐵到底的話,自己還得主動勸他和解。
此時聽到王泉的回答,宋鵬飛下意識的就是皺眉,剛想勸說又聽到王泉的聲音傳來。
“我已經打定主意了,其他幾個股東也都同意了我的決定。”
剛到嘴邊的話被王泉這句話壓了回去,宋鵬飛不由歎息一聲,感慨道:“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這樣堅持,如果是因為我當初那些話的話,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完全沒有必要。相反,如果真是因為我在中間的緣故讓你做出這種決定,非但得不到我的好感,反而會讓我看輕你。”
“生意,特別是還有其他股東的生意,利益大於一切!不管是誰的任何感受,都比不上共同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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