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趙磊的新辦公地點,進大門時就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以前王泉去畜牧局找趙磊,一直都是輕松自在。現在,剛剛進入大院就莫名的變得有些緊張。來到趙磊的辦公室後,王泉不由唏噓,“感覺就是不一樣,我都快出汗了。”
趙磊輕輕一笑,沒有笑話王泉。別說王泉這個不在圈子內混的人,他這個在圈子內混了這麽久的人,真正等到這一天的時候,一樣忍不住暗暗激動。
事實證明,董鑫在車上的說法完全是多余的擔心。趙磊只是簡單的翻閱一遍項目計劃,時不時的問詢一些重要數據,大致了解之後就把王泉和董鑫兩人留在辦公室,自己起身出去了。
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趙磊一臉輕松的回來。進門之後把項目計劃放在辦公桌上,然後走到會客區坐下,對著王泉笑著說道:“你跟我說句實話,這個項目的投資金額真的能達到計劃書上寫的那樣麽?”
王泉愣了一下,看向董鑫。
董鑫尷尬的笑了笑,“按照以往做事的習慣,項目計劃書多少運用了一些誇張手法。”
王泉懵逼了!
他要是知道董鑫已經在項目計劃書裡面吹過牛了,來的路上肯定不會有那樣的交代。再看到趙磊玩味的眼神,忍不住臉上一紅,又是不禁擔心問道:“項目計劃書上寫的投資金額是多少?”
董鑫沒有說話,緩緩伸出三根指頭。
三……億?
王泉傻眼了,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哥,你看我長的像三億的人麽?”
董鑫臉色更加尷尬,憋著沒讓自己笑出聲。
“行了,別跟我裝了。”
趙磊及時出聲打斷王泉,而後說道:“不管項目計劃書上寫的是多少,真正落實項目的時候絕對不能偷奸耍滑。”
“大領導看過之後非常滿意,等兩天就會專門開會討論這件事,等結果出來之後通知你。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積極籌備前期的投建工作,等征地的事情弄好,抓緊時間開工。”
從大院出來之後,王泉突然笑道:“按照項目計劃書上的規模,真正需要投資多少錢?”
董鑫仔細回想一番之後,緩緩說道:“隻算硬件設備的話,一個億左右吧。如果按照工程進度分批計算的話,能有五千萬絕對能支撐到種豬進場,後面的工程可以慢慢來。”
“我的想法是,先把必備的硬件設備弄出來,後面的工程跟隨咱們種豬群的上升速度慢慢拖著。這樣的話,資金壓力不會太大,還能充分利用時間增加存欄量。等場子真正建成的那一天,展現出來的就是實打實的超大規模養殖場,而不是虛有其表的空殼子。”
五千萬!
王泉暗暗記下這個數字,把董鑫送回種豬場,準備離開的時候董鑫又是提醒道:“等兩天就要給散養戶結算賣豬的錢了,到時候我把帳戶信息發給張舒,你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回到家裡,王泉把投建超大型養殖場的事情說了一遍,張舒聽後沒啥反應,反倒是王紅軍聽後很是積極的問道:“那我是不是得盡快聯系工人?”
自從種豬場完工之後,王紅軍就變得無所事事了,年前的時候在養殖場幫忙乾些雜活。過完年確定張舒懷的是孫子後,王紅軍和劉香蘭更加關心張舒的一舉一動了。很多時候劉香蘭一個人根本照應不過來,索性就沒讓王紅軍繼續去養殖場。
閑了這麽長時間,王紅軍早就坐不住了,聽到王泉這麽一說,頓時來了心勁兒。
“不著急,平西縣還得開會研究呢,等確定之後還要征地,三千畝地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搞定的。等他們把土地的事情解決之後咱們在開始也不晚。”
說著,王泉又是看向張舒說道:“前幾天收了一批豬,等兩天要給養殖戶們結帳,估計得有千把萬。你這兩天好好歸攏一下進錢項目,提前準備好五千萬。”
……
平西縣的效率很高,說兩天就是兩天。趙磊打來電話通知王泉縣裡已經通過了這個項目,接下來就要由縣裡牽頭,鎮裡親自落實征地工作了。
電話剛剛掛斷,何耀輝的電話就打進來了,王泉剛剛接通,何耀輝急促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你要是在家就抓緊時間過來一趟,咱倆好好聊聊。”
放下電話,王泉開車趕到鎮裡,剛進入何耀輝的辦公室,就感受到何耀輝刺眼的目光。
“你這是啥意思?這麽大的項目,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就遞上去了?你這是讓我陷入被動啊!”
何耀輝的聲音裡有不滿,可王泉能夠感覺到,不滿的後面還隱藏著激動和興奮。趕緊掏出煙給何耀輝遞過去,順手幫忙點上之後,這才笑著說道:“當時上面催的急,是我欠考慮了。”
“不過,這事兒最終不還得通過鎮裡解決麽。”
王泉衝何耀輝眨眼,意思不言自明。
何耀輝輕笑一聲,而後猶豫道:“之前也沒聽你說過這種想法啊,怎就突然蹦出來這麽大一個項目,你跟我好好說道說道。”
“這有啥好說的?”
王泉不以為然的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養殖規模不夠大,不就得投建新的養殖場麽?”
何耀輝緊緊盯著王泉,隨後緩緩搖頭,撇著嘴說道:“這不是理由,你跟我說實話,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麽。”
“這就是真實想法!”
王泉斬釘截鐵的說道,稍微遲疑一下,又是補充道:“如果說,非要說出一兩個動機的話,那就是我想帶動更多的老百姓賺錢,怎樣?這個說法夠不夠高尚?”
何耀輝根本不信,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又是追問道:“你就老實說,你這個新項目是準備帶動更多的人搞養殖賺錢,還是簡單的提供工作崗位,給他們一份工資?”
聽到這裡,王泉似乎想到了什麽,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過了幾秒種後,悶聲說道:“信誰都不如信自己。以前我真有過其他想法,但現在,給他們一個工作崗位就行了,別的不敢指望。”
何耀輝能聽出王泉言語中的怨氣,神色一怔,疑惑的看著王泉,“怎回事兒?”
王泉也沒隱藏,直接把合作社剛剛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你說說看,這算不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提醒他們,到最後反倒落了一個巧取豪奪的名頭。”
何耀輝沉默片刻,突然歎息道:“老百姓眼界不夠,容易被人慫恿教唆。再加上你說的行情確實在下降,牽扯到個人利益怎麽可能不慌張?”
“你跟他們不一樣,對你來講,暫時損失幾十上百萬可能並不在意,但對於他們來講,幾千塊錢就能讓他們心疼好長一段時間。換位思考一下,其實他們並沒有想象中的可惡。”
“當然,我說這些話並不是勸你原諒他們,只是想告訴你,更多的人還是明事理的,你不能因為一件事,就斷絕了帶動百姓們發家致富的念頭。且不說你現在有了黨員的身份,就個人來講,你自己說說看,你接觸過的農民都是這樣不識好歹嗎?”
王泉不說話,只是臉上的怒意減少許多。
何耀輝又是笑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們只是想養家糊口,盡可能的提高生活品質。說句現實點的話,你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想要做大事,眼界是一方面,可寬闊的心胸也是不可或缺的呀。”
“難道你想讓別人說你是一個小肚雞腸的億萬富翁?看看那些成功的企業家,難道他們就是順風順水的走上高台了?”
看到王泉臉色恢復正常,何耀輝主動丟過來一支煙,呵呵笑道:“來,說說你最初的想法,如果真的有利,鎮裡肯定盡心幫你解決。”
點燃香煙,王泉猶豫了好久,最後長歎一聲,把胸中的悶氣吐出來。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最初的想法是,我個人出資投建養殖場,從各個村莊找出一批想要養殖掙錢,卻沒有本錢投資的百姓。我幫他們解決投資的大頭,不管是場地設備,還是仔豬都可以。他們只需要勤快一點聽話一點,嚴格按照技術員的指導喂養就行。”
“場地可以不收費,但也不會給他們開工資。仔豬可以暫時賒帳給他們,但賣豬必須得聽我統一安排,賣豬之後只需要把仔豬的錢還給我就行了,利潤留給他們自己。”
“說白了,跟你之前說過的種植合作社的操作模式差不多,最大限度的減少他們的擔心。等他們學到技術,掙到錢之後,肯定不滿足我這裡那點利潤。一旦他們想要自己回去養豬,不就等同於給了他們發家致富的通道麽?”
何耀輝聽後眼神變得複雜,良久之後看著王泉問道:“你啥時候有了這種想法?”
“早就有了,只不過那時候條件不允許。”
王泉坦然回答,又是接著說道:“我之前的想法是,一家選出夫妻兩人,都必須是勤勞能乾的那種。兩人配合可以負責兩棟圈舍的生豬喂養,只要行情穩定,一年下來肯定比打工要強不少。”
“就算是按照三千畝的規模計算,最少也能帶動三百戶以上的百姓。而且這種模式並不是一次性的,只要有人回家自己養豬,空出來的圈舍就能讓其他百姓加入。”
何耀輝聽懂了王泉的意思,在王泉闡述的時候,他心裡一直在盤算這種方式的可行性。等他想明白之後,臉上不禁浮現出更濃的疑惑,隨後死死盯著王泉,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沉聲問道:“我相信你的初心是好的,但是,你這麽做的話,對你個人有什麽好處?”
“如果撇棄這種模式,單純的請工人開工資,你才能達到最高利潤吧?為什麽要舍棄自己的利潤,帶動老百姓搞養殖?”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這種舍己為人的行為,在大多數人面前解釋不通!”
何耀輝的反應在王泉的意料之中,這種想法說給誰聽,誰都會忍不住質疑王泉的動機。現在這種社會,合夥生意都嫌分紅不均,有誰會傻到拿自己的利益分給別人?
“我有利潤啊!”
王泉很是認真的點頭說道,“這種模式中,場地只不過是一個平台而已,就按照三百戶計算,一男一女兩口子就需要六百個人,這還只是最低人員標準。就按現在的工資標準計算,一個婦女一個月就要兩千塊錢的工資,更不要說一個青壯年男人了,四千塊錢都不一定找得到人。”
“就按兩口子一個月給六千塊錢的工資計算,一年算下來最少也是兩千多萬的工資開銷。按照我剛才說的模式,是不是少了兩千多萬的開銷?”
“其次,場地的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給他們提供仔豬又不是免費的,仔豬的價格按照正常市場價提供給他們,仔豬的錢我能賺到吧?飼料統一配比,成本比散養戶還要低,賣豬的時候,他們的利潤肯定會比散養戶略高一些。”
“豬賣到我的屠宰場,我是不是相當於有了穩定的供貨渠道?這倒不是很重要,光是前面兩項,我的利潤並不低啊!”
王泉掰著指頭給何耀輝一一分析,說到最後,臉上笑意更濃,“最重要的是,等他們回家單乾後,咱們當地的養殖總量是不是提升了?也就意味著,種豬場和飼料廠都能從他們身上賺錢,我的屠宰場也擁有了更多的供貨渠道。這麽多好處加在一起,難道支撐不起來我的動機嗎?”
何耀輝看著王泉久久無語, 心裡卻是暗暗感慨。
當初自己只是拿種植合作社的常規模式舉例子,沒想到他就從這種模式中找到了新的出路。按照王泉的說法,老百姓只需要出人工,每一個養殖周期都能賺到可觀的利潤,這種利潤比他們外出打工還要多的時候,怎麽可能不動心?
再說,養豬,除了有點髒,真心不累!比之他們在工地工廠,不知道輕松了多少倍,何耀輝實在想不出百姓們不配合的理由。
“對於土地你有沒有什麽想法要求,說出來,我們征地的時候會盡量滿足你的條件。”
何耀輝眼神堅定,王泉身為生意人都能想到帶動百姓,他身為鎮裡的負責人,沒有理由不支持。
王泉仔細回憶董鑫對土地方面的要求,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土地必須集中,交通便利方便進出。而且最好是靠近大劉村這一塊,能連接上沼氣發電池。簡單點說,在老王坡內,必須以大劉村的土地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