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峰不是第一次在辦公室裡吃外賣,卻是第一次跟宋鵬飛一起在辦公室吃外賣。飯菜都是宋鵬飛點的,比較豐盛,兩個人點了三個菜一個湯。
“你說,這麽多錢,咱們該怎麽花,才能真正的花到刀刃上。”
宋鵬飛苦思冥想了好久,也沒有想出完美的解決方案。
給集團公司賠錢?
就算是總裁親自批示,梁峰也不敢貿然提建議,如果效果顯著,功勞只能落到宋鵬飛和更高層領導身上。可若是出了差錯,絕對是從下面找人頂缸。而且這個頂缸的人,職位級別還不能太低。
算來算去,最合適頂缸的自然是宋鵬飛,其次才是自己這個助手。宋鵬飛有大領導看重,肯定有人保他,誰來保自己?
這是宋鵬飛第一次請自己吃飯,縱然飯菜色香味俱全,梁峰吃著卻如同嚼蠟。
“部長,馬總沒有要求咱們必須把三個億全部花完吧?”
宋鵬飛微微一頓,看著梁峰搖頭說道:“他是沒說,但給了特批。咱們要是沒花完把事情辦好還行,可若是辦不好,罪過是不是更大?明明給你批準了,你自己不努力,怪誰?”
其實,他心裡清楚的很,自己擔心背鍋,梁峰又何嘗不是?
“其實,馬總也有了暗示,提到了生豬。”
梁峰正低頭夾菜,聽到這句話,夾菜的筷子微微一抖,停頓一下後,堅持從外賣盒裡夾出一片回鍋肉,放進嘴裡狠狠咀嚼兩下,香料的味道和五花肉特有的肥膩感讓他滿足。
如他所料,等他抬頭的時候,正好迎上宋鵬飛殷切的目光,目光中的意味很濃,梁峰看到了鼓勵、肯定。
即便馬總真的給了暗示,那也是給你宋鵬飛的,可你現在這種表現,已經不是暗示了,你這是強行讓我背鍋啊!
從生豬著手?
梁峰很明白宋鵬飛的意思,想要快速有效的打壓價格,生豬價格無疑是最好的切入點,從價格源頭掌控市場,總比反過來打壓容易的多。
可生豬的價格如何把控?直接壓價收購?
上次宋鵬飛強行壓價,讓養殖戶恐慌,扎堆賣豬,沒過幾天的功夫,市場開始反彈。再來一次的話,養殖場還能相信嗎?即便是有人相信,估計也滿足不了整個局面的需求量吧?
所以,強行壓價已經不可用了。
梁峰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宋鵬飛目光中的鼓勵依舊很濃,這種完全信任的表現,但凡換一個場合,或者是換一個時間點,梁峰賣命的心都有。可偏偏是現在,他有種被宋鵬飛親手往火坑裡推的感覺。
冷鮮肉都能補貼,生豬是不是也能補貼?
這是剛剛閃過的想法。
“部長,生豬價格不能再強行干擾了,市場規律是一方面,還不一定收到成效。”
硬著頭皮,梁峰拚了。
既然躲不過去了,倒不如破釜沉舟,想想要經過自己的手,敗光三個億的資金,還真有點興奮。
暗暗安慰自己,如果錯過這個機會,這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有機會親手花出去這麽多錢。當然,如果最終結果不理想,自己肯定不能在三匯繼續待下去了。
自己的職業生涯,是跳崖,還是跳彈簧板,全靠這一次了。
說實話,梁峰心中的悲觀情緒比較多,這種悲觀情緒慢慢醞釀,竟是生出一股臨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想法。
“領導們既然看不上冷鮮產品的那點補貼,咱們不如玩一次大的,直接從生豬源頭補貼。每一公斤生豬,咱們補貼進去幾塊錢錢,雙管齊下。再讓宣傳部門大力配合咱們,把咱們三匯寧願自己賠錢,也要讓老百姓吃上便宜豬肉的形象坐實。”
宋鵬飛眼睛一亮,快速點頭,示意梁峰繼續說下去。
此時的梁峰也不再猶豫,脫口而出:“只要咱們力度夠大,上面絕對會把咱們當成典型,廣而告之。到時候,咱們那些競爭對手還能無動於衷?不管是市場壓力,還是輿論壓力,都容不得他們坐視旁觀,必須得跟著咱們的腳步往前走。”
“這樣的話,咱們集團公司的形象,絕對能夠重新樹立,甚至是達到歷史新高,不管最後成功與否,效果如何,領導們都不能多說什麽。”
說到最後,梁峰愣住了,如果真像自己說的這樣,或許,不用背鍋了!
宋鵬飛眼神閃爍,梁峰變了,不再是那個只知道中規中矩照章辦事的助手了。他這個建議真心不錯,宋鵬飛打心眼裡認同。
帶頭賠錢,把形象坐實,然後利用各方面的壓力,逼著競爭對手就范。僅靠三匯自己,或許真的不能達到最終目的,可若是行內這麽多大集團公司一起出手,效果就不一樣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實現了打壓價格的目的,功勞最大的自然是三匯這個敢於賠錢的帶頭人。
漂亮!
仔細思量一遍之後,宋鵬飛更是讚不絕口:“梁主任這個建議很有創造性,我覺得非常可行。我這就給馬總打電話匯報工作,直接告訴他,這個好主意是梁主任你提出來的,功成之時,少不了梁主任的好處。”
宋鵬飛說話的同時,拿著自己的電話走了出去。
梁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嘀咕,都到這個時候,你還不忘把我推到台前,你這是鐵了心的要把鍋栓到我身上了。
扭頭看著桌上的飯菜,化悲憤為食欲吧!
……
“我就說嘛,咱們這一行就不能用尋常眼光看待,除了養豬的,其他任何一個環節都會跟正常人的作息時間相反。”
這已經是今天晚上來的第三家屠宰場了,從市區轉戰到下面的縣城,一路奔波不敢停歇。趕路的時候,苗苗還有過疑惑。
就這幾百頭的屠宰量,為什麽不放在白天操作,早早殺完,早早下班不好嗎?
當時王泉和林東都沒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時間太晚了,王泉準備收工,這才笑著說道:“我來告訴你為什麽不在白天殺豬。”
苗苗認真的看著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王泉,她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存在。
“現在屠宰量少,很多生豬都是從小型養殖場,或者是散養戶手裡買出來的豬,這些小規模養殖場大部分都沒有正規的合法手續,有些甚至連最基本的動檢票都開不出來。”
“如果是平時也沒什麽,動檢部門大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老百姓養豬也不容易,沒必要跟他們卡的太嚴。可今年不一樣,非洲豬瘟還沒有徹底消失,每個地方的畜牧部門都是高度敏感。”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散養戶和小型養殖場都會選擇在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候出豬,經過運輸,到達屠宰場就是晚上了,這也是屠宰場為什麽要趕到晚上殺豬的一部分原因。”
王泉的解釋只是片面的,最簡單易懂的。有些更深層次,或者是更敏感的東西,他也不想多說。
苗苗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很是識趣的沒有追問。
“叮。”
信息提示音響起,王泉滑開手機,王富貴發來的圖片,上面寫著具體庫存數量,後面還跟著一行文字。
“大哥,庫存全部清點完畢,竇遠洋的人說,明天不讓咱們出貨了,你答應他了?”
凍品豬腦的真實庫存量跟王泉想象中差不多,還不到七百萬顆,具體數字是六百八十萬三千顆。
“嗯,明天早上就別出貨了,等我消息就行了。”
……
凌晨的萬噸市場,比著前段時間,又變得熱鬧起來,送貨的車輛多了不少,卸貨的人也變得更加有活力。
貨回來了!
僅僅是凍品,就有將近一百噸,還不算王泉提供的鮮品。
好在,他已經提前做足了準備,不但組織了足夠多的工人卸貨,還把聯系好的客戶也喊了過來,就等貨到,直接轉裝到客戶的車上就行了。
足足十二輛冷藏車排隊進入萬噸市場,幾乎是瞬間,就吸引了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路人。直到冷藏車停在陳大斌的倉庫門口。
“老陳厲害了,這是從哪一次性搞來這麽多的貨?前幾天遠洋商貿回來貨,也沒有這麽多,整個市場多久沒有見過如此大的場面了。”
“誰知道呢?我滴個乖乖,整整十二車,也不知道都裝的什麽東西。”
“過去看看不就行了嘛!”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裡走過來,不少人都站在十幾米的地方,等著卸貨。
陳大斌做事一直很低調,第一次被這麽多人圍觀,心裡有些不舒服,可又不能趕人,都是一個市場的同行,能不得罪盡量別找不自在。
“先卸凍品,下過訂單的老板可以把車子開過來了,直接裝車。還有三車鮮品,等凍品搞完,咱們再分。大家都別慌,將近四十噸噸鮮品,保證每人都有。”
圍觀的人太多, 客戶和工人擠在一起,陳大斌不得不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著,也就是這麽一吆喝,讓圍觀的同行紛紛變色。
“四十噸鮮品?豁人類!”
“……就算是哄人,也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啊,就不怕別人揭穿?”
“不像,老陳的人品還是可以的,應該不能。”
人群中,大黃牙陰晴不定的看著這裡,剛從渝南市場回來的他,正好趕上。
十二輛冷藏車,全部都是九米多的,九車凍品就有一百噸還多,四十噸鮮品?
陳大斌從哪搞來這麽多貨?他這是要幹嘛?
“你在這裡看著點,我先回去。給我盯仔細點,看著陳大斌怎麽出貨的,最好是打聽出來他的價位。”
大黃牙對身邊的員工交待一聲,從人群中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