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蓋爾還不知道康丁做了什麽，此時整個人都癱軟到座位下面去了。

　　突然一聲巨響，車尾猛的翹了起來。

　　然後康丁才聽到司機的慘呼聲:“啊，我的眼睛什麽都看不見了！”

　　也許是阿比蓋爾惶惶乞求的時候說的話震驚到了唐約翰，也可能是唐約翰的神經反射弧太長，直到發生車禍才魂歸軀殼。

　　可惜一切都晚了。

　　康丁剛才那一招晃瞎的可不止後方，幾乎是以飛馳的出租車為中心，所有把視線有意無意投射向這裡的人都受到了失明效果加持。

　　聖子聖母之力是愛的力量。

　　可是愛的太用力，也會受傷。

　　有人在慘呼，有人卻在空中享受著這一“新奇而又美妙”的時刻。

　　車禍啊！

　　康丁記得自己還從未體驗過突然被巨力摜出去，肌肉繃緊沒依沒靠的感覺。

　　在空中，康丁的嘴角是上翹的，他是從那個世界來的猛獸，所以他享受新奇的體驗。

　　沒有物質的世界裡可沒有失重這一說，或者說大家就處在沒有重力的世界，對重力這個概念都不存在，體驗失重這種感覺也就無從談起。

　　不過在萬分之一秒後，康丁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門票”。

　　孱弱的“門票”啊！

　　嘭。

　　剛要做出托馬斯一千八度大旋轉的出租車極其詭異的止住了身形，然後在空中平穩的飛出一段距離後穩穩落地，就像被巨人托起而後又放下，末了還微微用力拍了拍，車身顛了幾顛，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是凹陷的車頭，破裂的車窗無不證明事情的發展根本不應該這樣。

　　“是我眼瞎了，還是科學教派應該退出歷史舞台了?”避過了康丁釋放閃光彈攻擊的人在見到這一幕時，無數人當天中午都去醫院骨科進行了下顎複原治療。

　　阿比蓋爾躺在副駕座椅下呻吟，剛才的撞擊傷到了他的老腰，疼痛終於讓他回過神來。

　　司機暈乎乎的捂著額頭，血正沿著眉角往下流。

　　康丁又看看路況，發生車禍的可不止他們。

　　還是自己去吧。康丁伸手抓住唐約翰的衣領，身上的袍服直接就和對方調了個。

　　阿比蓋爾的宗教袍服似乎很招人注目，這是剛才康丁才留意到的。

　　體驗了坐車，又體驗了撞車，這些都隻算是途中的趣味小點心，接下來才是主菜，距離之前的發現越近，康丁越是貪婪的呼吸著空氣，裡面飄散的氣息令他食欲大動。

　　究竟會是什麽呢?

　　康丁下車繼續前行，變裝後的他在混亂的人群裡根本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中央公園位於高特律城城東，當康丁抵達時，公園已經被警方封鎖，公園柵欄外站著不少熱情的圍觀群眾，不過由於西邊發生的連環車禍，有部分家夥已經聞風“遷徙”。

　　“聽說了嗎，死在公園裡人是康頓學院的學生。”

　　“現在年輕人的抗壓能力太差了吧，是掛科還是失戀，怎麽會想著自殺呢?要讓他爸媽得知消息不知會有多傷心。”

　　“什麽自殺，你見過把噴泉管子插進喉嚨，然後將自己活活撐爆這種自殺方法?”

　　“哈?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警察來之前我進去看過，那場面太可怕了，大腸小腸爆得滿池都是，身子還掛在噴泉口上，水就順著肚子上的大洞往外流。”

　　“一定是魔鬼乾的，我……我……我還是去神殿祈禱一番，

再見。”　　互通消息的圍觀群眾聽完又立馬散去大半，膽大的則伸著脖子往裡觀瞧，想要驗證剛才那人話裡的真假。

　　康丁就站在邊上，人們聊天的內容被他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那人的死法確實慘烈，但對康丁來說只是小兒科。

　　他徑直走到公園入口，兩名警察正在維持秩序，見他走來便伸手阻攔。

　　“小夥子，公園今天不開放。”年紀略小的那位警察說道。

　　康丁側目與他們對視了一眼，警察的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無邊的恐懼直接從天靈蓋延伸到尾椎骨。

　　看著上下顎不斷磕碰的警察，康丁冷漠的繼續前行。

　　這次，再無人阻攔。

　　死者的發現地就在公園中心的噴泉，從公園大門到那有條筆直的大道，康丁能看到有不少穿著奇怪白色服裝的人在那忙碌。

　　康丁遠遠看了一眼還倒吊在噴泉口的死者，那人他認得，準確來說應該是原本的康丁認得，因為他們曾是同學。

　　當初進行召喚儀式的人裡，康丁自願作為被獻祭者，同時也是聖靈寄存器。

　　公園裡的死者雪納瑞則是進行獻祭儀式中的一員。

　　他此時面容蒼白，張著大嘴，臉正好對著康丁的方向。

　　那張臉上的雙眼原本是睜開的，且沒有眼白，漆黑一片，但和康丁的雙眼對上時，那雙眼立刻就閉上了， 它們閉的很緊，甚至擠出了黑色的液體。

　　康丁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那些黑色液體便如同蒸汽一般消散在風中。

　　可惜此時四周的人都在地上做標記，搜尋可能存在的證據，並沒人留意到死者面容上發生的變化。

　　等他們尋無可尋準備取下屍體時，這才有人發現死者的眼睛閉上了，但這種事又哪會有人在意呢，只會把這當做死屍未死神經的條件反射罷了。

　　只有康丁知道，那些黑色液體並沒有隨風飄散，它們只是以人眼不可見的形態進入了他的體內，而後順著血管匯入胸口那顆黑色的心臟。

　　“唉。”

　　康丁歎息一聲，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了，但量太少，剛令他胃口大開就戛然而止，未免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我的力量在物質世界顯化出的東西便是恐懼嗎?難怪在看到那個老頭戰戰兢兢的時候會感覺到愉悅，不過那並不能引起我的食欲。”

　　經次一事，康丁已經明白自己力量的顯化是什麽，但那些力量必須由他親自去獲取，狩獵用的武器便是他的眼睛。

　　過去他在物質世界沒有培養過眷屬，他有更高效便捷的手段，因為他可是那個世界的“猛獸”，是比所謂神明更高一級的存在。

　　神明剝削凡人，以凡人的情緒思想為食，而康丁剝削的是神明。

　　如今即使來到了物質世界，康丁依舊不屑於培養眷屬，就像從未想過搶奪瑟塔和波拉的信徒阿比蓋爾一樣。

　　野獸也有野獸的尊嚴，養眷屬簡直有失野獸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