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嫣可沒功夫考慮這事,雖然她壓根都不知道自己和東吳扯上這麽大的關系。此時的她一門心思的撲在了那個叫小憐的糜太守愛妾身上,她堅信這個女人一定有問題。
作為女子,她白天想要出門是不太方便的,即使出了門,身邊總得跟著一大堆人,去了哪?見了誰?都被人盯得死死的。
不過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閨房大門一關,她這個關家千金大小姐便可以化身為無所不能的“黑衣俠“,帶著同樣一襲夜行衣打扮的閨房內唯一侍女一同消失在黑夜之中。
這名叫侍劍的侍女算是她自幼的玩伴,也習得一身好功夫。這些年來,兩名女俠夜間連連出手,屢屢在黑暗中將惡人暴打一頓,然後再將昏死過去的賊人捆起來等候捕快自行處置。由於一直沒人見過她倆的真面目,加上動手時多是黑燈瞎火,所以她們是男是女都沒人能確定,於是”黑衣俠“這個名字在采花賊和奸夫**圈子裡闖下不小的名頭。
關嫣現在卻是鬱悶得很,她已經連續幾天去糜家盯梢了,還以為那女子如此費勁接近糜太守會有什麽目的,於是半夜悄悄伏在糜芳寢室的房頂,想聽聽能不能找到些線索。可一連幾天,這倆無恥之徒除了乾那事還是乾那事,一點像樣的線索都沒拿到。
她畢竟是個大家閨秀,頭一個夜裡還強忍著聽下去,到了第二天晚上還沒任何有用的信息。聽到半夜她終於忍受不住,將持劍一個人留在房頂,自己遠遠的躲到一邊去了。
可侍劍也只是個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勉強又撐了一天便雙頰通紅的與關嫣蹲在一起,怎麽叫都不肯再去了。
關嫣心中惱怒不已,心中罵了這兩個淫賊不知幾千幾萬遍,可恨這兩人怎麽不是偷情通奸的淫賊蕩婦,否則自己就可以跳進屋去,一槍一個扎他們個透心涼,消了自己心頭這股惡氣。
可氣惱歸氣惱,事情她還是要查下去的。糜太守那是不能去了,東安士將軍那個侍女碧雲看起來也有問題,八成也是他的姘頭。可東安太遠了,又隔著條大河,一晚上來回不太可能。想來想去,那些娘家人可能是突破口,她在婚宴上見過那兩個人,正好也住在城裡。
說乾就乾,當天下午她讓侍劍外出了一趟,不到兩個時辰便將那胡家的住處打聽得明明白白的,甚至連他家裡有些什麽人,從哪來,平日裡做什麽營生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也難怪,如今隨便走進哪家脂粉鋪、綢緞莊裡,那些大媽大娘們談論的焦點必然是早先那場引人注目的婚禮。
這世上恐怕再沒有什麽事是比從這些長舌婦們口中套話更容易的了,伶牙俐齒的小姑娘隨意的起了個頭,這些中年婦女們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通通說出來了,從最開始的還算正經的情況介紹,再到八卦趣聞,最後那些所謂的秘辛之私也像滔滔江水一樣奔湧而出,攔都攔不住。
當夜子時剛過,兩名勁裝黑衣人從漢壽亭侯府院牆後翻了出來。
大街上空空蕩蕩的,這時早已過了宵禁時分,除了幾個巡夜的更夫還在四處遊弋以外,街面上再無一個能活動的。這些兩兩相伴的老頭們無精打采的晃悠在馬路正當中,口中不時喊上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接著“咣咣”的敲兩下破鑼。
要躲過他們再容易不過了,二人腳踏厚底軟靴,小跑幾步,雙腳連續在街邊裡牆上連踩兩下,再探出一手在牆頭一撐便無聲無息的跳上了高高的裡牆。
這手輕身功夫相當漂亮,就算是被長於飛簷走壁的梁上君子看見裡,也得暗暗叫上一聲“好”。 接著這兩黑影又越上邊上一棟二層小樓,貓著腰沿著屋脊快步前進。作為有經驗的夜行人,誰都知道屋頂踩不得,要是瓦片鋪的房頂還好,最多發出些刺耳的聲響,要是稻草屋頂那可就遭殃了。
子時的江陵城一片漆黑,只能依著頭頂皎潔的月光分辨方向。這年頭燈油錢可不便宜,尋常人家早早就熄燈睡覺了,整個城市裡只有零零星星幾個街口還掛著些燈籠,在若有若無的微風中忽閃忽閃的放著暗淡的紅光。所以兩人也不怕被人看見,徑直向目的地奔去。
江陵城不大,轉眼間“安寧裡”便在眼前。二人寧心靜氣,屏住呼吸悄悄向那小院的最中心二層樓摸去。
白天已經打聽清楚,這院裡人不多,估摸五六名下人,胡富叔侄二人應當是住在三進院子的中間一進。
對於這叔侄倆,這二人還是有印象的。糜府君婚宴上看來,那胡富就是個典型的鄉紳土豪模樣,不值一提。倒是那個叫余謹的年輕人給人一股看不透的感覺,坊間對這個精乾的青年傳聞也最多,不過多是花邊消息,至於他的出處來路是一概不知。
二人不敢怠慢,辨明方向後悄悄翻身下了院牆,當先一個身材瘦高的黑衣人徑直摸到一間屋子前,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吱呀”一聲,門沒上鎖。二人豎起耳朵聽了一會,應該沒人聽見,於是一閃身鑽進屋內,反身又將房門掩上。
這是一間典型的書房,房內家什不多,正當中是一張不小的書案,上面擺著常見的硯台、鎮紙、筆洗什麽的,邊上還擺著一座懸掛了四五支毛筆的筆架,細看東西都還不錯,這書房的主人倒是個講究人。只是屋裡書也不多,靠牆處僅有的兩個書櫃都沒擺滿,看來這家人也不是什麽書香世家。
二人也顧不上品評,拔出隨身攜帶的火種,接著微弱的火光便四處翻找起來。剛找了沒半柱香的功夫,忽然門外傳來幾聲雜音,聽起來像是前院的仆人要向後走來。
二人心中一驚,恐怕是剛才開門那一下驚動了住在前院的雜役。二人對視了一眼,立刻默契的將手中事務放下,悄無聲息的向門口走去。今天算是踩踩點,空手而歸也沒關系,要是被人堵在這屋子裡那才是不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