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他們談話的間隙,他趕緊開口道:“啟稟主公,說起荊州,昨日君侯遣人來成都,臣見事關重大,故帶他來梓潼親自面呈主公。“
劉備一愣,望向人群中奇道:“又來人了?季常不是才回來沒幾天?出什麽事了?“
人群中的馬良也是一臉狐疑的樣子,顯然他也不知道荊州發生了什麽事?這麽短的時間需要又派人前來?
諸葛亮不動聲色地說道:“荊州地廣人多,有事發生也不足為奇,主公召來使一問便知。“
劉備見他這副模樣更是納悶,說道:“那就宣來使上殿。對了,孔明,這次來的是誰?“
諸葛亮答道:“是治中從事龐林。“
劉備想了想又問道:“可是士元的胞弟?“
諸葛亮答道:“正是士元的弟弟龐士吉。”
此時,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龐林已小步急趨上殿,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個大禮。
劉備看著眼前這人的身形面龐,和他哥哥鳳雛龐士元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由又想起了往事來。剛才他還在想,如果龐士元還在,由他輔佐益德,下辨之戰斷然不會被擊敗。
想到這他不由黯然傷神,失口說道:“士吉,快快起來,多年不見,如今可好?”
龐林匆匆起身答道:“托主公洪福,下官一切都好。這次下官奉君侯之令回來有要事稟報。”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
劉備見狀啞然失笑,使了個眼色讓侍從取來放在案上,隨口打趣道:“士吉啊士吉,你真不愧是‘事急’啊,究竟是何要事這麽著急?”
龐林挺了挺胸朗聲答道:“下官奉君侯令稟報軍情,三月底,我軍於漢水大敗魏軍江夏文聘部,殲敵三萬,破偃月塢水寨。”
“啊!”除了諸葛亮之外的群臣全都震驚了,一時間沒有人還顧得上朝堂禮儀,“嘰嘰喳喳”,嘈雜的聲音嗡嗡嗡響成一片。劉備也瞪圓了雙眼,他既顧不得呵斥這些不成體統的臣子,也顧不上向龐林追問,急急扯開文書上的封印貪婪地看去。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群臣從混亂中冷靜了下來,一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高台上那捧著文書閱讀的那人。這時的大殿上鴉雀無聲,甚至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到。
劉備顧不上旁人的目光,他雙眼死死地扎進那卷不長的文書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十分的激動。
忽然,他將文書向案上重重一拍,哈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子,才喘著粗氣說道:“孔明啊,孔明,好你個孔明,虧你還沉得住氣,忍了這麽久都不說。”
諸葛亮微笑地欠了欠身說道:“還請主公見諒,臣以為這樣的大事,還是由士吉親自向主公稟報的好。”
劉備此刻心情大好,一張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他大笑著說道:“對!對!對!大事,大好事!士吉,辛苦你了。”
這場勝仗來的太及時了,現在正是北伐漢中的關鍵時刻,誰知道在這節骨眼上,益德居然初戰失利,縱然不影響大局,但也是重挫了己方士氣。如今荊州一戰大獲成功,正好可以鼓舞士氣。而且東線戰場的大敗必定要引起魏軍的重視,這樣一來,西線戰場上的壓力就會小得多。
龐林恭敬地答道:“下官身無尺寸之功,都是托主公之福,君侯用兵如神,這才建得如此大功。”
劉備朗聲道:“不錯,不錯!確實大功一件。我要給雲長封賞,
封個什麽好呢?封……”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是的,封個什麽好呢?關雲長已經是名副其實的軍中第一人了,地方上又是總督荊州事。自己手上一共就益、荊兩個州,連沒到手的涼州都已經預先許給馬孟起了,總不能把這益州也給了他吧。 群臣也知道這個問題,一個個又低著頭不說話了。這時,法正開口了,他說道:“主公,此時正是北伐漢中,光複漢室的關鍵時刻,恐無暇他顧。然而關君侯勞苦功高,封賞之事不可隨意。臣以為,不如先暫時按下不表,待得大戰之後再行封賞不遲。關君侯與主公情同手足,想來必能體諒主公苦心。”
劉備眼前一亮,應道:“對,正是如此。雲長之功功不可沒,一定要妥善安排。”
隨即又說道:“然而將士們的心卻不可冷了,士吉,你回去與眾人說,讓雲長擬一份封賞名單來,我無一不允。”
龐林跪下謝恩道:“謝主公!”
群臣齊聲道:“主公聖明!”
梓潼縣雖然是郡治所所在,可作為邊陲小城, 它的規模著實不大。數萬大軍駐扎在此,城裡城外已是滿滿當當,人喊馬嘶不絕於耳,到處都是急匆匆的士卒和轉運用的大車。
諸葛亮坐在一輛樸素的雙人馬車上,透過掀起窗簾的車窗一邊看著路邊絡繹不絕的人流,一邊與身邊的馬良交談著。他與馬良算得上是亦師亦友,兩人已是多年舊交,關系自然是不同尋常,現在他要回成都去了,有些事還要向他交代一下。
“噠、噠、噠!”一輛馬車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驚起一陣叫罵聲。這城中的街道本就窄小,兩車相錯就已顯得擁擠,剛才那輛車還敢以這樣的速度飛馳,嚇得路人躲閃之余自然是免不了幾句咒罵的了。
只是不知道巡邏的士卒去哪了,要是給他們抓住可沒什麽好果子吃。那馬車上的人一臉倦意,完全顧不得這些,只是一個勁地催促馭手快一點、再快一點。看得出來,他趕了好一陣子的路了,車廂上下都已是泥濘不堪,讓這好好的一輛雙轅官車變得如此狼狽。
諸葛亮本來是不在意這些小事的,只是余光看到馬良臉上畫滿了驚異的表情。正納悶的時候,馬良也滿臉疑惑地說道:“軍師,你看到了嗎?剛才那輛車上坐的好像是……伊機伯?”
諸葛亮根本沒留意剛才那輛車,聽了不由也是一愣,伊籍?他不是在荊州嗎?怎麽也回來了?荊州又出什麽事了?他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安,稍作思索便向邊上的一名騎士說道:“回驛館。”
馬良問道:“你不趕回成都了?”
諸葛亮答道:“嗯,看來還要待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