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停在河邊的五艘木筏已經劃到了河中央,不出所料,如九命貓般總能脫險的高將軍也在其中一支木筏上。
原本只能搭載十人的小木筏上密密麻麻的堆滿了人,還有很多被擠下水的也不肯放手,牢牢的抓著木筏的邊緣浮在水裡跟著一起向北遊去,壓得木筏都已經整個沒在水中。
高升滿目悲涼地望著南岸邊上被那些屠殺的士卒,這些都是他的部下,如今卻在他的面前一個個倒下了。他雖不是個愛兵如子的好將領,但是看著這些朝夕相處的將士離去,心底也湧出一陣莫名的難受,口中喃喃道:“別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是的,他高升不是有意臨陣脫逃,這是上頭的命令,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就在不久前,他還趴在箭雨裡,膽戰心驚地看著身邊士卒一個個的中箭倒地,心底懊悔之時想起臨出發時征南將軍的密令。
他本是征南將軍曹仁的親信下屬,後被調到襄陽呂常手下任職,他知道這裡面一定存著些監視的意味。
就這次出陣,呂常本是不願意派出如此大規模的隊伍,隻準備再安排些斥候打探情況。是征南將軍的意思,他才請命出征。出征前,征南將軍吩咐他小心行軍,遇敵不必糾纏,打探虛實後盡快回報。
對,征南將軍讓我遇敵後盡快回報的,不是我高升要逃跑,這是軍令。
於是就發生了不久前那一幕,手下士卒正在重整士氣準備防禦陣地的時候,他帶著幾名親信偷偷溜了。
他也不知道,如果他沒帶頭逃跑,這些人會怎麽樣。也許還是會全軍覆沒的,畢竟對方是關平帶領的校刀營啊!
對,這事不能怪我,要不是我,怕是連這百來人都跑不出來。
正在想著,身下的木筏一陣晃動,身邊的士卒們紛紛躍起,他也跟著旁人一起手腳並用地爬上河岸。再望向對岸,那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岸邊黑壓壓的站著一兩千名漢軍士兵,僅存的百多名敗兵被押在岸邊,跪成了一片。
關平在岸邊冷冷地看著對岸,他們沒有渡船過不了河。高升也不怕他了,就算他去別的地方調,等船來了他們一行人早跑遠了。
只是看著對岸的漢軍,他心裡不禁一陣絞痛,要早知道對方才不過兩千來人,自己還跑什麽呢?扎下陣勢糾纏,對方未必能佔到多大便宜,己方至少能守到援兵到來。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吃了這麽場敗仗回去還不知道怎麽交代,就算征南將軍也難保得了他。現在最主要的是先要活著回去,把這邊漢軍虛張聲勢的事稟報征南將軍,也許還能有條生路。
也顧不上多想,他轉身匆匆向北方跑去,轉頭的一瞬間,他沒留意到河對岸關平嘴角邊上那絲冷笑。
高升一行百余人還沒跑出幾步,身側不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煙塵中一將當先衝出,一個甕聲甕氣的嗓音吼道:“曹賊哪裡走,你杜爺爺在此!“
原來杜普前兩日得了將令連夜出營,為的就是把四散各處的三百遊騎召回兩百名,早早埋伏在北岸,等魏軍殘兵退到這時再一舉殺出,目標就是全殲來敵。
為了防止魏軍同時還派遣小股斥候南下,他隻敢召回兩百騎,留下一百名騎兵四處遊走。現在看來還召多了,兩百名以逸待勞的騎兵對付百來名丟了半條命的殘兵敗將,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這又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杜普帶領著兩百名騎兵輕輕松松地追上那些邁著兩條沉重雙腿的魏軍,然後輕松寫意的舉槍一刺,因為敵軍實在太少,很多人甚至連一個戰功都撈不著。
眼見百來名魏軍轉眼就快被殺了個乾淨,許是搶功心切,一名騎兵不知怎麽的,居然一馬當先,朝著跑在最前面的一個軍官追去,沒幾步便趕到了他的身後。
正當這名騎兵心中暗喜,舉起手中長槍猛的一刺,滿心以為十拿九穩之時,不料這軍官居然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向邊上一閃,長槍居然刺了個空。
就在那騎兵愕然之時,那軍官忽的伸出雙手,將長槍夾在腋下,猛的一掀,將那騎兵拽下馬來。又順手扔掉長槍,一手拽住馬嚼口,一手抓住馬鞍,手腳並用猛的發力,騰空一躍竟然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馬背。
這軍官正是逃跑的高升,要說他也不愧是戰場上熬出來的宿將,武技還是相當了得。雖說平日裡看起來是窩窩囊囊、貪生怕死,可真到了生死關頭還是爆發出了強大的求生欲。
成功奪得一匹戰馬,他嘴角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剛才那騎兵衝上來的時候他就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只有這一騎衝得最前,其余的至少還落後了十七八步遠,中間還有幾十個魏軍隔著,就算他們個個都是豬,躺著讓對方殺也能阻擋一會,有這點時間他早就跑遠了, www.uukanshu.net 對自己的騎術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心裡美美的想著,手腳上也沒閑著,他雙腿緊夾住馬腹,腳跟不輕不重的磕了兩下,馬鞭早在過河前就扔掉了,只能用一隻手掌大力拍打馬臀,厲聲呵斥這馬快走。剛才那一掀一躍讓馬慢下來不少,得盡快把速度提起來。
“嗖——!”的一聲破空聲從身後傳來,他聽得出來,這支從後飛來的長槍直指他的後心。對此他毫不在意,長槍不是弓箭,動靜太大,速度也不快,對一個久經戰陣的宿將來說要躲開再容易不過了。
他頭也不回,順勢貓腰伏下,雙手摟著馬的脖子,整個上身大半懸在馬的右側,照這個樣子,那支長槍應該是堪堪從馬背上掠過,只要這匹戰馬不要突然立起來就不怕被扎到。
“狗賊,受死!”正當他為自己精湛的騎術沾沾自喜時,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險些將他震落下馬。這時的他也顧不上自己,趕緊輕撫馬鬃,生怕這馬受驚。
“嗖!”等他聽到這一聲急促的破空聲,一切都晚了。另一支長槍瞄著身懸在馬側的他急速飛來。這槍速度奇快,比起前一支長槍後發反而先至。
他下意識的又往邊上躲了躲,然後就聽到“噗嗤”一聲,左肩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手腳再也夾不住馬身,“嗵”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長槍穿過身體把他支成了一個怪異的模樣,血水順著槍杆不住的流。他仰面側躺著,雙眼從扭曲成一團的臉上擠開一條縫,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軍官模樣的壯漢頭朝上腳朝下的空手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