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眾人各自站定,糜信側頭一個眼神,左邊一將飛馬出陣。這人騎的是匹棕馬,四隻蹄子卻是白的,故取名“白蹄“。看這馬奔跑的身姿,雖比不上名馬“烏雲踏雪“,卻也是匹難得的良駒。馬上之人身形矯健,手中一把靈蛇槍上下翻飛,口中喝道:“在下糜豹,誰來與我較量較量”。
他知少主好出風頭,上場後刻意賣弄,卻是惹惱了兩邊眾人。只聽到一聲怒喝:“我樊欺虎來會會你。”蠻人陣中一騎飛馬殺出,這人身形矮小卻騎了匹花斑大馬,手中拿的也是把長槍。
這人也是存心逞威,上場後竟挺槍向著糜豹直衝過來。
眼見對手來勢洶洶,糜豹絲毫不懼。他心知在這種場合下,對方絕對不敢不宣而戰。是以放心的立在馬上,擺了一個冷漠的架勢像看雜耍一般等著對方表演。
那蠻將果然也不是傻子,見對方有膽不躲不閃,心下暗讚一聲,等到衝到對方馬前之際忽然將韁繩一抖,胯下戰馬靈巧地從糜豹身邊堪堪擦身而過,攪起圍觀人群中一陣驚呼,這小個子騎術果然不凡。
樊欺虎搶回風頭,心中頗為自得,將手中長槍在空中舞了幾個花槍,才將馬頭調轉,緩緩踱回場中心。
兩人在場中心打了個照面,彼此冷冷地一抱拳算是行過禮了,各自一提韁繩,轉身小跑到校場一端相向而對。
通常馬上鬥將是雙方騎手拉開一段距離後迎面對衝,兩馬相交算是一回合,誰被打落馬下或者逃回本陣便算輸。
隨著又一聲令響,場上登時蹄聲大作、塵土飛揚,不多時兩匹駿馬便往返奔馳交錯五六個回合,怒吼聲、馬嘶聲、兵器撞擊聲混合在一起,一時間殺的是難分難解。
這兩位顯然都是馬術好手,樊欺虎個子不高但卻身法靈活,糜豹仗著身高臂長的優勢幾次先發出手,卻都被他巧妙閃開。更有甚者,這小個子不僅毫發無傷,更能在躲閃後隨即發起反擊,引得眾蠻人大聲喝彩。
幾個回合下來不分勝負,兩騎各自退開調整。糜豹站在校場一頭注視著眼前的對手,心下讚歎對手馬上功夫確實了得,但少主在一旁看著,自己是無論如何不能丟了他的面子。
他稍稍吸了口氣,雙腿一夾縱馬又殺來。
樊欺虎見他發動也不含糊,提馬迎面衝去。
兩人越來越近,正要兩馬交錯的一瞬間,糜豹再次率先出手,這次他卻再無華麗的花招。只見他屏氣凝神,手中一把長槍連續抽刺,同時刺向樊欺虎的面門、胸口、腰腹三處,這招是他的拿手絕技“靈蛇三吐信”。
此招連攻上中下三路,馬戰之中速度極快,要躲閃就要比平地上難了數倍,他自信這下足以讓對方避無所避。
招已發出,糜豹突然想到:此人似乎是蠻人頭領,要是傷了他,萬一回去老爺追究下來恐怕不好交代。可槍已刺出,再要收回來卻是難上加難。
眼見那閃著寒光的槍尖呼嘯著就要刺中身體,這樊欺虎也是了得,見自己周身上下皆在槍芒籠罩之中也不慌張,彎腰伸手抓住馬鞍外側的底部,猛地一俯身鑽到馬腹之下,對方這勢在必得的三連刺盡數落空。
糜豹見狀心中正要讚歎,突然下意識中預感不妙,慌忙側身閃避,一杆長槍從馬腹之下斜斜刺了上來,堪堪從肋邊擦過。
兩馬交會本就是一瞬間的事,一擊不中二人已分開丈余遠。糜豹見久戰不下,心想自己第一個出戰不可失了銳氣,
當下大喝一聲“再來。”不待走到校場盡頭便回馬再次衝向樊欺虎。這馬戰鬥將本來也不是一層不變,雙方追逐奔襲斬將也是常有的事。 樊欺虎回頭一看糜豹衝來也不意外,此刻距離不遠,若是他也掉轉馬頭對衝的話,跑不了兩步兩人就得撞上,而馬戰最講究的就是個快字,速度提不起來的話,不管是衝擊力還是氣勢都得吃大虧。他心念一轉:“正好給他來個拖刀計。”於是雙腿一夾縱馬繼續向前加速。
這拖刀計是詐敗之計,己方詐敗逃跑,一般情況,對方追趕上來後或是舉槍刺自己後心或是伸手擒拿,這一瞬間必然分心忽視防守,就在此時突然回首一擊得手機會非常大。據說當年君侯取長沙時,對陣老將黃忠便是用的這招。
樊欺虎回頭看見糜豹離得還有些遠, 心想演戲就得演得像些才能騙過這廝,於是伏在馬上做出不及應戰倉皇逃跑的樣子。
這時,氐人部落中騎在馬上與竇榮並肩而立的一個精瘦漢子輕聲說了句“敗了。”他的聲音很輕,除了竇榮誰都沒聽見。
這邊話音未落,只見糜豹雙腿一夾,反手在馬臀上猛地一拍,“白蹄“突然精神一振,猛然發力,奔跑速度陡然加快,數息之間便已奔到樊欺虎身後。原來這糜豹早留有心眼,雖有好馬相助,上來卻不著急顯露,留著馬力收著跑,關鍵時刻猛然施出殺手鐧果然立刻就收到奇效。
樊欺虎忽地聽到身後風聲不對,轉頭一看登時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如此之快。此刻別說施展拖刀計克敵,就連躲閃都再無機會。
糜豹見對手大驚之下不知所措,此時空門大開處處皆是破綻,只需奮力一槍便可將他刺於馬下。然而他卻橫起長槍,用槍杆在樊欺虎背上輕輕一磕,隨即縱馬回到己方陣前。
原來經此一戰,他也甚是欽佩對手馬術武藝,自己只不過是仗著馬快佔了些許便宜而已。然而此番比武不是以命相搏,沒必要傷了對方,所以點到為止便可。
樊欺虎知道對方手下留情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地在馬上遙遙地一拱手說道:“佩服,是我敗了。”
糜豹也客氣地拱手回禮:“承讓。”
一場龍爭虎鬥算是告一段落,雙方各自走馬回陣不提。
糜信見己方首戰告捷,不禁喜上眉梢,十分得意地大聲誇獎糜豹,生怕周圍的人聽不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