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水軍也算是訓練有素，短短大半個時辰，整支艦隊已大致上轉向完成，百來艘艨艟、鬥艦頂在前方，兩艘巨型樓船和一些輔助戰艦在最後方壓陣，期間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小船防備敵船突擊。

　　見麾下將士如此表現，文聘緊張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一群完全不習水性的北方人短時間能訓練成這樣也屬不易。

　　隨即他又皺起眉頭陷入沉思，遠處的艦隊已依稀可見，可以確定，就是荊州水軍。關雲長在那嗎?他想幹什麽?就算是從後方突襲，這麽大的動靜，也起不了什麽作用，更何況這樣就變成逆水攻擊，劣勢更加明顯。

　　春秋時期有場十分著名的舟戰，吳國公子光率軍從水路攻打楚國，楚國令尹陽匄[gài]佔卜說是此戰不吉利，但司馬子魚卻說:“我們佔據了上遊，怎麽會不吉利?”於是率軍順流衝擊敵軍，大獲全勝。

　　這就是自古以來水戰雙方都是想方設法佔據上遊優勢的原因，可關雲長想幹什麽?即使要與我軍正面衝突，也沒必要繞到下遊去，這不等於拱手把優勢讓給對方了嗎?

　　他的疑慮沒有持續太久，正當江夏水軍扎下陣型，全軍上下都屏住呼吸，準備與越靠越近的敵方艦隊一決高下的時候，一聲慌亂地喊聲打破了寧靜。

　　“報，後方發現大隊敵軍急速衝來。”一個斥候跌跌撞撞地爬上樓來。

　　“慌什麽，誰沒看見，還用你來報。”連一向毛糙的文岱都看不過去了，開口斥道。

　　“不……不是，是在……在後面。”這斥候顯然是很著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文聘率先反應過來，丟下眾人匆匆跑向船尾，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站在原地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這……怎麽可能！船尾幾裡外有一支龐大的艦隊，正順著漢水激流向自己後方以勢不可擋的架勢衝了過來，最讓他震驚的是:所有的船上飄舞著的都是“關”字大旗。

　　“什麽船?是征南將軍來了嗎?”一名將佐顯然眼神不太好，納悶地問道。

　　“你瞎啊，沒看見掛的‘關‘字旗嗎?”慕容勇沒好氣地怒罵道。

　　“怎麽可能，關雲長不是在那邊嗎?”

　　“哪來的這麽多船?”

　　“這怕是不下百艘。”

　　眾將尾隨其後趕到船尾，一下子像是炸開了鍋，所有的人都在大聲議論著，沒人明白眼前究竟是怎麽回事。

　　文聘也不明白，兩個月前他才派探子去查過，荊州水軍明明只有百艘戰船，這剛才那邊就有百艘戰船從下遊趕來，現在上遊又衝過來百余艘，怎麽可能兩個月時間就造出這麽多船?關雲長在哪邊?究竟對方有多少人?

　　“父親，該怎麽辦?”混亂中文岱大聲問道。

　　對！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就算對方戰船多了一倍，士兵也多了一倍，依然是自己這方人多，他稍做調整，大聲安排道:“不要慌，敵軍人少，準備接戰，後船起錨，調轉船頭。”

　　眼下所有的艨艟、鬥艦都調到了下遊對付那邊的荊州水軍，正面迎擊這支順江而來的艦隊的只能是自己的兩艘樓船，好在這兩艘樓船對比那些戰船來說就像巨人和孩子一樣，真近距離接戰起來也未必有多吃虧。

　　只是兩艘樓船實在太大了，倉促間調頭十分困難，但以船尾應對對方的衝擊了又太吃虧，不過倒是可以把一些小艇調回來，時間太緊，能調多少是多少吧。

　　“他們想幹什麽?”人群中又有人喊了起來。

　　“怎麽分兵了?”有人納悶的問。

　　文聘趕緊撲上前去，眼睛睜得老圓，雙手抓在圍欄上，手上青筋爆現，五指似乎都要掐進堅硬的船木之中。他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探在了船身外，恨不能再湊近一些，看得再清楚一些。

　　只見這支氣勢洶洶的艦隊似乎是一分為二，前頭的五六十艘戰船越來越快，像是在水面上飛翔一般，轉眼間距離自己便只剩下兩三裡，而後面的幾十艘卻是在明顯的減速，兩部之間拉開一段不小的距離。

　　“完了，火攻。”文聘的心像是一下子墜入無邊深淵裡。

　　他心如刀絞，可顧不上悲憤，用盡全身力氣怒吼道:“起錨，全軍向下遊突進。”

　　眾將被他歇斯底裡的樣子震驚裡，文岱也是從來沒見過父親慌亂成這副模樣，他小心翼翼上前的正想問問怎麽回事。

　　“著火了！”一聲慘叫又把眾人的視線拉回了不遠處的江面。

　　只見兩裡外，五六十隻荊州戰船同時燃起熊熊烈火，火仗風勢，頃刻間，各船都被火焰包裹起來。而這些船速度不慢反快，如離弦的箭一般，徑直衝了過來。

　　自古以來，水戰中采用火攻之術並不少見，可一般都是用小船、快艇充當火源，www.uukanshu.net 哪裡見過像這樣用這麽多大船一起同歸於盡的打法。

　　“火攻！”

　　“他們瘋了嗎?”

　　“這群瘋子！”

　　“快撤！”

　　數百艘戰船要想從靜止的布陣狀態轉換到逃命的全速奔襲狀態談何容易，瞬間全軍便亂成一團，起錨的起錨，揚帆的揚帆，不是追了我的尾，就是我撞上你的腰。

　　就在各船自顧自想法逃命的時候，“轟隆、轟隆、轟隆隆！”連綿不斷的巨響撞擊著每個將士的心房。

　　數十艘燃燒著的戰船以勢不可擋的架勢撞進了江夏水軍的陣中，為防禦之前下遊的敵軍，幾乎所有的小船都派到了前沿，此時的主力大艦，包括旗艦“玄鯤號”在內的兩艘巨型樓船四周全無防護。在撞擊的第一時間裡，整個艦隊的後部瞬時便陷入火海之中。

　　一時間，大江之上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那熊熊大火仿佛像是發了瘋似的，從一艘船跳到另一艘船上，從甲板爬上桅杆，又從桅杆跳下，一頭扎進船艙裡，肆無忌憚地吞噬著所有的一切。

　　火海裡，人們奔跑著，嚎叫著，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劈啪作響的火舌聲中顯得是那麽無助。

　　數丈高、十數丈高的火焰呼嘯著盤旋在空中，洋洋得意的俯視著這些脆弱的生靈，狂笑著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赤紅的火焰和遮天的黑煙中，所有士卒的精神都已經完全崩潰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恐懼無比的神情，緊張的等著這死神的到來。

　　“父親，快走，保不住了。”文岱上前拚命地拉拽文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