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誰,以前都沒見過啊?”
“噢,剛才書院門外,好像和馬公子有過爭執。”
“欸,我想起來了,此人好像是柳家的姑爺。”
“什麽姑爺?你說的可是廬州城最大的那個柳家?柳家小娘子嫁人了?不會吧?”
“就是她家啊。”
林易衝出的那一刻,表面上還很安靜的明倫堂,頓時熱鬧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林易身上看去。
“能站出來,需要很大的勇氣。”王先生摸著胡須,笑道:“閣下想必是位勇氣可嘉的雅人,不知姓甚名誰?”
“此人,我從沒見過,不是我書院的學生。”林易還沒做回答,王先生身邊的陸山長率先說道:“他有可能只是路過,王先生不如另選他人。”
王先生含笑道:“不,老夫做人一向公允,不管是不是山長的學生,老夫都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馬公子一副看戲的模樣,彎起眼睛向王先生說道:“世叔不知,此人我認識。他乃靈溪村鄉民,姓林名易,六歲起不知何故成了一個傻子,聽說昨天才清醒。差點忘記告訴您,他父親便是那個賭鬼林霧。”
王先生略微失望,接著突然反應過來,“林霧?馬賢侄說的可是當年廬州第一才子,到最後卻名落孫山的林霧?”
最後一句,王先生故意強調了下,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馬公子笑道:“正是此人。”
王先生道:“噢,林霧與我倒有一面之緣,他是個精通音律的人。”
馬公子道:“可面前的林易,小侄怕他連音律二字都不認識。”
“馬公子莫要將自己以為的,強加於別人身上。”
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林易理了理衣服,心裡有些無奈。
王先生看向他,語調輕緩道:“噢,林公子可願意為我們彈奏一曲?林霧既是你父,想必虎父無犬子了。”
林易道:“這個,其實我對撫琴所知不多。”
王先生擺擺手道:“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林公子就不要謙虛了。”
林易很無奈,對方明顯就想看他出醜,為了自己,也為了柳姑娘,他歎了口氣道:“好,既然先生都這麽說,那我隻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很快,有人抱了一把方琴過來,有人給林易準備了蒲團。
林易走了過去,席地坐在蒲團上。
四周圍,數十雙的眼睛看過來,令林易覺得有些難為情,本來要低調的他,沒想到實力不允許。
還好,上一世雖沒學會說愛,但彈琴還是了解過的。
他小心撥弄了幾下琴弦,宋朝的琴與後世的相差不大,或許可以拚一把。
“還要耗多久,你才願意彈?”
王先生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冷漠。
林易看了看他,道:“呃,我說過了我對撫琴不大熟,所以現在只是調音。”
調音?
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心道你還真的對琴一竅不通啊。
“這個沒事的,林兄你想調多久,就調多久,我們都等你。”
馬公子假裝好心地說了一句,誰都能聽出來,他話中所包含的輕蔑。
“那就多謝馬公子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林易輸人不輸陣,馬上回了一句過去。
說罷,繼續認真的調音。
不知過了多久,等林易記住身前這方琴的所有音域後,方抬起頭看向王先生:“我要開始了,
彈得不好,諸位勿怪啊。” 王先生聽了林易的話,差點笑出聲來,作曲可以說是很難的一項藝術了,需要極高的才華,極沉靜的心態,可林易這種傻了好幾年的呆子,能彈出什麽好曲子來。
“好,你快彈吧,快彈吧。”王先生故意這麽說,其實早已準備好一會兒捂耳朵的動作。
馬公子也是笑,他沒想到林易居然真的敢彈,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愣頭青吧。
其他人看著林易,有的抱著惋惜,有的心裡給他打氣。
總之,沒有人相信,林易能彈出好曲子來。
林易深吸一口氣,圖書館裡的一本《十面埋伏》融進了腦海裡。
他本不想拿這個裝逼,可事關自己,也關系到柳鶯鶯,他不得不拿出重量級的曲子出來,不然面對一個精通音律的大儒,很難過關。
噔!
一個重音,不忍卒聽。
王先生真想上去拍林易一巴掌,你這彈的是什麽東西,如果是我學生,早被我打死了。
其他人也不忍直視。
噔叮!
連續的兩個音。
但大家已經不以為然了。
噔叮噔叮噔叮噔叮噔叮叮叮叮叮叮……
節奏越變越快了,一浪高過一浪,一浪高過一浪,當有人想要發笑琴音要求的是婉轉, 而不是這種激亢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一顆心早已跟著琴聲在跳動了。
很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就仿佛自己化身為該下的霸王,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此時,已經沒有人再想其他的事。
就連王先生也閉緊雙目,呼吸急促了起來。
可就在曲子進入高潮的時候,林易“叮”的一下,突然停了。
這感覺,就好像小說看到一半,爽點將達到最高的時候,作者突然斷章一樣。
又或者前戲已經做足,可開始就是結束……
總之,當眾人回過味來的時候,都很不舒服,很不爽,渾身有股氣,想要發泄卻發泄不出來。
無數渴望的眼睛,眼巴巴地瞅著林易。
“下面呢?怎麽不彈了?”
最先說話的是王先生,他雖然是馬公子派來對付林易的,可本身也是個琴癡,林易的曲子正好對了他的胃口。
但正聽的爽呢,整個人代入了曲子之中,代入了霸王面對韓信十面埋伏,無力回天的無奈之中。
可接著呢?居然沒了,就這樣的沒了,誰也不願意啊。
王先生就這樣看著林易,等待他的回答。
“下面沒有了。”
林易摸了摸額頭,歎氣道:“這首曲子是我爹所創,六歲的時候,我就記得了,可剛才被人推了一下,所以後面的……忘了。”
“誰推的,誰推的!”
此時的王先生已經顧不得其他,什麽馬公子,什麽報仇,他現在只要這首曲子的結尾。
天呐,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