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軒懷疑選的旅館是這個鎮子上最差勁的,一個晚上,直到大半夜他都沒有睡著,隔壁住的小兩口的聲音就沒有停過,聲音傳到他的房間的時候,把李子軒臊得臉都紅了。
嗯嗯啊啊嘰嘰歪歪雲雲。
到了半夜,兩口子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李子軒枕著最硬的枕頭,睡著最硬的床板,和著最薄的棉絮睡下了。
果然,還是要住郊外的民居才是良策,第二天李子軒醒來的時候,肉疼地放下銀子,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目標很明確,他要去監牢,見上孫兀一面,打點好上下,李子軒走進了陰暗潮濕的牢房通道。牢房的構造全國都差不多,都是長長的一條甬道,甬道兩旁是木質或鐵質的柵欄,裡面鎖了罪犯。
孫兀犯的只是偷盜罪,被關的地方在甬道淺一點的地方,李子軒在獄守的陪同下,站到了孫兀所在監牢前。
存在於李子軒的腦海中,牢房應該是一個受苦的地方,可是為什麽孫兀像是一個皇上一樣被簇擁在中間,旁邊的人都在盡力地討好他?
聽到動靜,孫兀抬起了頭,剛剛還很焦急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把身邊的狗腿子們給刨開,跑了過來。
“李子軒,你終於來了。我的錢包也被偷了,而且偷的那個小孩還把罪名嫁禍在我的身上…”
聽了孫兀的訴苦,大致有了一個眉目,沉吟片刻,抬頭,李子軒挑眉,用手指著孫兀的身後,說到:“你身後這些人是…”
孫兀轉身回去,似在措辭,其中有一個長得賊眉鼠眼的精瘦男子彎著腰,搓手,兩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解釋道:“我們都是犯了事的小偷,被抓了進來,昨天晚上接受了孫大哥一陣愛的教育,感觸良多。您就是孫大哥一直在說的李大哥吧?”
聽到這裡,李子軒大概懂了,這些小偷昨天晚上想要欺負剛來的孫兀,結果沒有想到孫兀手上有硬功夫,吃了癟。如今倒是老實。
李子軒不再多想,開門見山,問道:“嗯,我是,閑話少說,我是來問你那個偷東西的人你看清楚了沒有,我準備幫你去找。”
“你相信我?哦,不對,你的意思是你能找到?”孫兀一個大漢,淚流滿面,恨不得衝出來擁抱李子軒,感謝他的信任。
“你不知道,在這裡居然只有這一個牢房的人相信我沒有偷東西,我向其他的官兵申訴,他們都敷衍我,明顯就是不信。”
李子軒安慰到他:“我信,當然信。不過,現在你得告訴我你知道的消息,我才能夠幫你。”
旁邊那個精瘦男子搶著說道:“哦,我知道了,孫哥向我們描述過,他說的那個小孩我們都見過,我們和他之間的接觸不多,我前天最後一次進來還見過他,不過,他偷盜的頻率不高,但每一次都沒空下手,看樣子是個老手。”
孫兀回憶著見過他的最後一面,那個小孩穿了一身看上去破破爛爛的單衣,臉上也很髒,看不出來他長什麽樣,唯獨精氣神十分的特殊。
“可是,這些就能夠找到他嗎?”
李子軒笑了笑,點了點頭:“多問問,就能夠找得到的。總不能指望官府吧,等到他們來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中秋了。”
這之後,李子軒還到衙門中問清楚了失主的住處,因為他在去尋找小偷之前想先去和失主交涉一下,想想能不能夠先把訴狀撤掉。
從衙門到失主的這段路上,李子軒也沒有閑著,
他掏出了一塊銅板,銅板上刻著“天順元寶”四個大字,心中默想著小偷的常住地的位置,朝著天上一拋,旋轉一圈,掉落到李子軒的手背。 上面的天順元寶四個字忽地消失了,而取代它的是一個地名——十香閣。
李子軒嘴角咧起,笑了笑,喃喃道:“今天的運氣不錯嘛,居然出來了。”
說完,李子軒打開骨扇,朝著之前衙門的人告訴他的失主的住址去了。
失主其實就是男扮女裝的公主,她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弄丟了,而秋月從來不帶錢,只有春花,身上還有一些散碎銀子,湊合著住了一個最便宜的小旅館。
這個旅館屬於那種看上去還行,可實際上完全就是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破旅館,公主一晚上都沒有睡好,翻來覆去,直到半夜,才勉勉強強睡下,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她就又被旅館主人在院子中養的雞給吵醒了。
現在,她趴在床上,頭髮亂得如同雞窩,眼皮子耷拉著,眼睛周圍一圈都是黑的,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而屬於旅館的被子被扔在一邊。
她整個人都像壞掉了一樣,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直到春花開門,她內心的不滿終於找到了傾訴對象。
春花還沒有來得及把洗漱用的水放下,就看到公主抱著雞窩一樣的頭,使勁地在撓,說道:“春花,我快要瘋了,這簡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這床板,這被子,都如同鐵板似的,冷得像塊冰!我要換地方,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春花順著公主的脾氣,點了點頭,然後把公主拉到了梳妝台旁邊,對著銅鏡梳起了頭來。
小心翼翼的,春花試著嘟囔了一句:“公子啊,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馬給賣掉,先換一些錢來,不然接下來的日子是不好過的。”
聽到賣馬,公主當即就使勁地搖頭,堅定地說道:“不行,絕對不行,賣了馬之後,後面的人就很快會追上我們,我們的江湖之旅就泡湯了。”
春花的計劃宣告失敗,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她還是不死心,又繼續不著聲色道:“可是,如果不賣馬,我們身上的錢只夠我們在這裡維持一周不到,還是以現在這種最差的狀態。”
說完,春花的眼神有意無意地朝著床鋪的方向看去。
公主快要崩潰了,銅鏡中的她活脫脫像一個被繩索縛住的小貓,這團繩索還是她親自綁上去的。她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在江湖開始的第一天就因為遇上小偷,被偷光了身上的錢。在皇宮的時候,她哪裡為這些事情操心過啊,她心中恨恨地想,要不是小偷如今在監牢,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公主如今就叫嚷了一陣,公主脾氣也出的差不多了,想到身邊不知蹤跡的秋月,昨天晚上春花和秋月住的是同一間房,可是半天了,也沒有見到秋月,公主抬頭,不禁發問。
春花一邊把公主的頭髮梳理好,綰了一個髻,眉眼間帶著笑容,打趣到:“公子,難道你不餓嗎?”
公主恍然大悟。
秋月去買早餐去了呀。
不一會兒,公主就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起身,憂慮暫時遠離,空腹思考也對身體不好,於是乎,先去吃飯吧。
木門吱吱,被推開了來,迎面而來的卻不是秋月,是一個男子的面孔。
這個男子手中握著一把骨扇,身上穿著淡綠色的罩衣,同時彬彬有禮地拱手,低著頭,沒有來得及看清她。
不過,公主可是對這個李子軒的印象很深啊。等到李子軒低下頭的那一刻,公主的嘴角上揚,幾乎快要貼近耳根。
李子軒說了句兄台,台字還沒有出口,卻感覺到了一股子拳風,迎面打過來。
閃身,恰恰躲過,側頭一看,身旁的扶手寸寸崩壞,跌落樓底。引起了院子中的雞一陣翻飛。
李子軒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