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香閣的老鴇忙著繼續安排人上舞台,陸陸續續的,由於最開始浣春的暖場,很快,舞台的氣氛就被炒到了最熱。
浣春作為這一次推出的第一個出場的清倌人,因為太過驚豔,如今依舊留存在眾人的口中。
舞台下的觀眾席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談笑風生,不停地在各大才子間左右逢源,不過,這些才子似乎對他很不感冒,每次他的插話都會換來冷場。
但他卻不自知,繼續著剛才的舉動。
他就是商賈王家的二子,王文平。
“剛才的那個叫做浣春的小女子正是水靈啊,彈琴的手就如同羊脂玉一般圓融,遠遠地看上去,就讓人忍不住想要舔一口。”
旁邊和他情況完全相反的大才子,被眾星拱月在中間,聽到王文平的話語,露出了感到惡心的面容。
抖了抖折扇。
“你這太過粗俗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樣的奇女子剛才的琴聲之中已經表達出來了,她想要的是一份愛情,而不是粗俗的交易。”
王文平淺笑了笑,並沒有在意。
這個大才子是鎮上的衙門的縣令的公子,是差一點就去了博學鴻詞科考試的文人,詩文在鎮上的人看來,無人能出其左右。
但舞台下在老鴇看來,還是其樂融融,似乎都在討論剛才第一次面眾的浣春,這讓老鴇很開心,她精心培養了三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浣春自剛才下場之後就站在老鴇的旁邊,乖巧地抱著琴,擺弄著衣角,眼睛時不時地看一看老鴇,似在征求老鴇的同意。
老鴇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她,也許是今天浣春的表現可圈可點,讓人很滿意,於是,老鴇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讓浣春獨自支配這一天。
相當於放一天假,這在青樓中看來是不大可能的,尤其是如今浣春剛剛火起來,但老鴇最後還是同意了。
“去吧,但是只能在十香閣裡過生辰,今天晚上的詩會你還要當招牌,同時還要為五日後的中秋詩會做準備。”
浣春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泛起了腮紅,咚咚咚地下了樓。
樓下有一個正在給底樓的客人端茶遞水的夥計,夥計個子不高,名字齊魯,頭上裹著一塊方巾,肩上搭著一張汗巾,像是一條泥鰍一樣,在人群之中遊躥。
浣春下樓之後,目光就一直在眾人身上流轉,最後,終於看到了這個小夥計。
她的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站在樓梯口,浣春放粗了喉嚨大聲地喊了一聲。
“夥計,茶杯空了,加水。”
這是她和這個小夥計商量好的暗號,這是一個既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又能夠引起該引起的人的注意的暗號。
小夥計抬頭,同樣一笑。
“好咧,馬上就來。”
小夥計和浣春已經商量好了,一起給浣春過她在十香閣的第三個生日。
這個小夥計如果出現在孫兀的面前,孫兀一定能夠認出來,這個小夥計就是上次在兵器鋪被他呵斥,小孩子跑來買刀幹什麽的那個主角,同樣,也是被懷疑為小偷的對象。
他在往院子裡去的同時,李子軒和公主主仆三人正站在十香閣的樓下,望著四層的樓,公主的雙頰緋紅。
她沒有想到李子軒之前所說的十香閣不是酒樓飯館之類的,居然是,居然是…青樓。
長這麽大,公主一直在皇宮之中,偶爾出宮,卻也沒有去過青樓,
帶她出宮的侍女們都有意地避開了去青樓。 如今,自然是避無可避了。
不願露出怯意,硬著頭皮,公主問了一句。“昨天那個小孩真的就在這裡面幫工?”
李子軒攤了攤手,回了一句。
“你昨天不是已經見過他的面了嗎?待會兒進去時候,你就注意找他就行。”
公主聽了,莽莽撞撞地衝了進去。
大吼了一聲:“這裡的夥計都給我出來,昨天偷了我錢的那個混蛋,給本公子出來!”
公主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頭。
十香閣的恩客們被公主的動靜嚇了一跳,齊齊轉過頭來,以為自家的夫人前來查崗了,把手放好,敞開半露衣服扯緊,神色緊張,腦袋沒有反應過來,腿先行動。
一會兒,發現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但她成功引起了老鴇的注意,老鴇在四樓之前的舞台,扶著欄杆往下看,忽而發現了有人砸場子。
“發生什麽事了?快快快,去處理好,不要影響到這裡的表演。”
她身邊的一個幹練的女子,這個女子是她的左右手,名喚遊婉,是容色漸老之後留在十香閣的老人了。領過命令,帶著兩個人往樓下去。
很快,在院子裡面的正在過生日的兩人也聽到了動靜,齊魯皺了皺眉頭,停下手中滑動的火柴,目光放在外面。
過生日的浣春卻把他的視線拉了回來,嘟著嘴,不悅地說道:“哎呀,外面的事情不是已經拜托給綠豆芽了嗎,你就不要擔心了,放心交給他吧,他不是你帶出來的徒弟嗎?快快快,我要許願了。”
說完,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嘴中嘟囔著:“希望我和他能夠…”
呼的一聲,插在蛋糕上的蠟燭都被吹熄了。
門外,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煙花之地會這樣劍拔弩張,交涉失敗了,公主提出讓所有的夥計都出來給她指認的事情被遊婉拒絕了,這件事情在她看來不可能。
這有損她們十香閣的形象,不管最後有沒有小偷。遊婉看她像極了那種江湖人,十兩銀子就能夠買通,她眉眼一眯,猜想這是哪個同行出的昏招。
她和文人一樣,最看不起這樣的人。
不過,她低估這個江湖人了,公主堅持要查人,未果,遊婉想要把她轟出去,揮手,身旁同樣很氣憤的綠豆芽抬手衝過去,就想給她一拳,可是,被擋住了。
捏住綠豆芽的拳頭,綠豆芽感覺就如同被一雙鉗子鉗住,動彈不得,下一刻,公主手上一用力,綠豆芽被打倒在地。
砰的一聲, 一張大廳中的桌子被打碎,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在底樓的都是一些羸弱的文人,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剛剛還有想要出來打抱不平,可看到桌子都被打穿了,頓時慫了。
“臭武人,只會霍亂朝綱,你等著,已經有人去報官了。”有人如此警告到。
門口如今就站了兩個人,一個是女扮男裝的公主,另外一個就是李子軒,另外兩個丫鬟不知去了哪裡。
李子軒站在公主的身後,骨扇攤開,上面寫著鋤強扶弱四個大字,他搖了搖扇子,大家以為他是和這個江湖人一夥的,誰知,他開口是另外一番言論。
“我是剛剛才進來,想要去四樓一覽今天的歌舞表演,可是莫名其妙看到這個武人站在這裡,說什麽要查夥計,找他的錢,你就給他找了吧。”
李子軒雙手抱胸,做足了吃瓜的樣子。
周圍因為聽了上半段,已經把他潛意識中當成了自己人,所以現在李子軒所說的,他們是有認同感的,再加上他們想要再次進入剛才笙歌的狀態,而且,可能主要是他們覺得這江湖人的拳頭到臉上的時候不太好看吧。
他們都開始傾向於李子軒。
“要不,遊管事,你就讓他們找吧。”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話已至此,遊婉也不再多說,雖然臉黑得快滴水,但是她還是讓人去把仆役們叫來,仆役站了一排,歪歪斜斜,連剛剛還在慶生的齊魯也過來了。
而浣春一副難看的表情,躲在柱子後面。
這叫什麽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