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來一杯茶水。”
李子軒走進大門,對著茶館中的夥計一邊說到,一邊朝著旁邊一張不起眼的桌子過去,手上拿著一把骨扇,攤開來,上面寫著鋤強扶弱四字。
茶館之中略顯嘈雜,小二陪笑一聲,提著一壺茶,用汗巾拍了拍肩頭,茶水如一條線子傾瀉而下,恰恰滿上。
茶杯推到李子軒的面前。
“客官,您的茶。”
李子軒又把這杯茶推到一邊,冒起的熱氣騰騰,剛好沾濕了李子軒的骨扇。抬頭,眼神中蘊含著流光。
“小二,現在的時間是多久了?”
夥計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對著看上去像是掌櫃的人大吼了一句:“掌櫃,這位客官問您現在的時間!”
聲浪層層傳過去,一時間竟然壓過了在場嘈雜的對話聲,徑直地傳到了掌櫃的耳朵之中。
掌櫃手中的算盤沒有停過,劈裡啪啦響動,余光朝著旁邊的滴漏看了一眼,聲音傳了回來。
“辰時。”
李子軒頭一歪,把扇子插到了領子上,手指一捏,算了一算。又問到:“那武舉還有多久結束啊?”
茶樓中的各種聲音突然停了一下,大家都把頭轉了過來,似乎像是看待一個外星人一樣,茶樓夥計的表情也如同凝固了一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李子軒,同樣充滿了疑惑。
“客官,你所問的是武舉,而不是文舉?”
夥計措了一下辭,兩腳分開,站得更穩,似乎是被剛才的那一個問題給嚇住了,左右四顧。
“嗯,我問的就是武舉。”
夥計喉頭咕咚一聲,吞咽了一口口水,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揚,苦著一張臉,和剛才的自如形成了巨大的對比。
“別擔心,我不是武人,我只是一個文人。”李子軒端起茶杯,舉過下巴,吹散了表面上漂浮的茶葉,細細地抿了一口。
夥計如釋重負,拍了拍胸口。
“對不起啊,武人實在是太危險了,最近才有幾起武人犯事的事情發生,而且客官文質彬彬,肯定不是,是小的誤會了。”
李子軒會心地一笑。
“在下有一位朋友是一個武人。”
小二剛剛放下的心又跳動起來,抬頭看了看這棟茶樓,似乎搖搖欲墜起來。也不怪小二,實在是武人最近在民生的口中變得越來越危險。
武人大多性格暴躁,動不動就喜歡切磋,而且正逢武舉和文舉,文人和武人大量地湧進這座擁有千年歷史的豐京,文人和武人還經常發生辯解,總會有口角轉化成打鬥的可能,自然,茶樓本身就很危險了。
李子軒搖了搖頭,擺了擺手,示意小二離開,可是小二神情凝重,又不離開,他必須得勸住很有可能動手的兩人,還必須保護好文人,因為文人如今的地位很高,一旦在他們的茶樓發生事故,那麽他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
門又吱吱地響了,外面有人推門而入,陽光乍泄,龐大而又魁梧的身形映入眾人的眼簾。
夥計一掐時間,武舉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武人全都放出來了。這位魁梧的武人舉目四顧,視線停在了李子軒的身上,表情由凜然變成了欣然,徑直走了過來。
夥計識趣地站在了一旁,卻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武人毫無預兆地一拍桌子,震得整個樓層都在動,嗓音粗獷,大吼到:“小二,來碗茶水!口渴死俺了。”
三下五除二,夥計就被他趕走了,
拉開凳子,武人風風火火地坐了下來。魁梧的巨人身材和李子軒的瘦弱身材形成了對比,一見面,武人就狂笑。 “謔謔謔,鄙人孫兀,沒想到能和如今名動京城的大才子對面而坐,如果被我爹知道了,還不打死我呀,謔謔謔。”
武人所說的話面上含有對自己的貶低,但內裡卻蘊含了極度的自信,一點都不小看自己。
“我就欣賞孫兄的這種自信。”
話畢,李子軒提起茶壺,往武人的杯子中傾注了滿滿一杯茶。
武人端起茶杯,茶水一飲而盡。
“說吧,找鄙人有什麽事?”
李子軒又提起茶壺,卻被孫兀停住了,一抬手,搖了搖頭,“鄙人還是想知道才子如今想要幹什麽?好好的文舉才子兄不參加,讓人傳信給我,是何用意啊。”
孫兀話語之間帶著一種陌生感,這之前都不認識,突然就叫到自己,可是出於好奇,他還是來赴約了。
李子軒抬起一根手指,“我要孫兄運一個東西。”旋即在孫兀疑惑的目光下指向了自己,繼而補充到:“就是在下。”
原來是托保啊。孫兀家本來就是乾保鏢這一行的,這倒是可以,保鏢和保人,性質本來也差不多。
“如何?”
李子軒詢問到。
孫兀拍板,當然可以,哈哈一笑。
灌進茶樓的秋風打得燈籠直晃蕩,兩個人都會心一笑,心照不宣地望向了外面的天空上掛著的太陽。
秋日的陽光並不強烈,反而溫暖,從窗間門縫湧進鴻儒樓,鴻儒樓上的兩位侍女搭起了簾子,謙卑而溫馴,裡面露出來一張白皙而充滿稚氣的美人臉,神色之中頗具不耐煩,視線一直放在樓下的博學鴻詞科中。
日上三竿,美人手指一直在椅子的護手上敲動,時而站起身,時而撥開簾子,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
樓下,人潮湧動,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斷,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美人也沒有尋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那個人。
美人的臉色越來越黑,手上的勁頭一大,椅子的扶手應聲而碎。
她面有慍色,低聲地吼道:“春花秋月,這進入博學鴻詞科的人全都出來了,那個叫李子軒的人呢?不是叫你們看著嗎?!”
春花和秋月戰戰兢兢地匍匐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上汗水涔涔地流。
“公主…”
啪的一聲,桌子好像也碎掉了,美人糾正到:“本小姐說過多少遍了,出了皇宮之後就要叫小姐,不要叫公主,你們兩個丫頭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春花和秋月跪拜的姿態更低了,喃喃細語:“是的,小姐。”
抬頭一刹那,她們口中的小姐已經站在了陽台之上,憑欄低吟:“剛才叫你們傳喚的守門士兵來了沒有?”
門口的兩個一撩簾子,咚咚咚地腳步聲,士兵單膝跪地,雙手握拳,大聲地說道:“小姐,李子軒公子似乎提前交卷出場了。”
公主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什麽?這個窮書生居然提前交卷了,他難道不想高中了嗎?”
“是的。他提前交卷了,而且還特地把身上的綠色外套給脫了下來,露出了白色秋衣,這才導致大家都沒有留意到他。 ”
越聽,公主的臉色越黑。
最後,從牙縫中擠出來了一句話。
“給我追!”
秋風日漸寒涼,從天空中往下吹,正好吹到了李子軒的馬車中,李子軒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順口念叨了一句:“秋天到了。”
孫兀韁繩脫手,臨行之前給馬匹喂了最後一把乾草,馬匹高興地打了一個響鼻,籲律律地叫著。
轉過頭來,隨口接到:“李公子,俺可是聽說了,你得罪的可是公主啊,這一趟實在是很危險的,你之前的價錢我覺得還得在加一點,萬一身死了,也好買一口好一點的棺材。”
也不知從什麽地方,仿若變魔術一般,李子軒的掌心握著一壺烈酒,烈酒入喉,李子軒豪氣地從乾坤袖中摸出了一方金錢袋,砰地一聲摔到了車轅上,穩穩的貼在了上面。
癟癟的,一看就知道裡面已經沒有銀子了。
孫兀舉袋過頭頂,三枚孔方兄落入了他的手掌心中,孫兀無奈地笑了笑,淡淡開口:“你還真是窮啊,三個銅板。”
“是啊,要不是手中已經沒有錢了,誰會選擇離開這麽繁華的豐京啊。”李子軒一把扔過酒壺,孫兀接過,愣了片刻,猛地往嘴巴中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燒刀子啊,真是好酒。”孫兀登時化為了一張雷公臉,酒壺往橫木上一放,韁繩一震。
“走咯。”
馬車從城門慢慢地向外駛,車轍嘎吱嘎吱響動,最後化成一個影子,縮成一點,隨著一路的酒香,飄散在空氣之中,秋風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