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血月高掛枝頭,妖風四起,氤氳霧氣漸漸散去,雜草叢生的墳頭露出了淒涼的模樣,一群披頭散發的孤魂野鬼在墳頭間遊蕩。
突然,身穿一襲道袍的李拜拜手執陳年桃木劍,一個前空翻,飛身而來,面對那群孤魂野鬼,大吼一聲:“呔,妖怪,且吃我李太白一記降妖桃木劍!”
這一桃木劍刺出,那些孤魂野怪慢慢都恢復了人樣,只是大家依舊披頭散發,眼神有些呆滯,李拜拜繼續拿劍追趕,大家立馬作鳥獸散。
此時再仔細看,李拜拜手中其實並不是什麽桃木劍,而是一把幼童時常玩的塑料的玩具劍。
李拜拜身上所穿,也與那群作鳥獸散的人相同,都是帶著藍色條紋的病人服,衣服的胸口紋著幾個黑色的小字:秦山市第二人民醫院(青山私人精神療養院)。
“李拜拜,你又在扮道士抓鬼,不是跟你說了不要跟病友們玩這麽激烈的遊戲!”一個身材壯碩的男護士皺著眉頭說道。
李拜拜斜了對方一眼,“吾乃李太白,非道士也……”
那男護士一把抓住了李拜拜的衣領,一把將他提了起來,那病服還真是牢固,竟然能承受住李拜拜的體重。
“放開我!妖魔已現,讓我執此劍斬妖除魔!”說著,李拜拜對著那把塑料玩具劍開始念咒,“吾李太白,拜請天上諸仙,降下神力……”
“你再不老實,我就把你捆成一個木乃伊。”那個男護士恐嚇道。
“哼,雕蟲小技!”李拜拜冷哼一聲,“知道我的大名嗎?吾乃寫詩調戲楊貴妃,設計羞辱高力士的滴仙人李白是也。”
男護士笑了笑,“滴仙人是吧,那好,今天我就不把你捆成木乃伊了,我今天把你捆成龜仙人。”
李拜拜努力掙扎了一番,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他突然定眼看著那個男護士,嘴巴開始‘嘖嘖嘖’起來,“原來你是高力士,難怪力氣這麽大,你現在只要乖乖放了我,我這次就不設計讓你脫鞋了。”
“做夢吧你!”男護士已經將一床疊好的被子放到李拜拜背上,然後開始用繩子捆綁李太白。
李拜拜大怒,“吾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執桃木劍,劍斬高力士!”
李拜拜剛準備拿那把玩具劍斬殺高力士,突然隔壁床位的病友衝過來,奪走了李拜拜手中的玩具劍,然後傻笑著跑開了。
“哈,沒有劍了吧!”男護士一邊嘲笑李拜拜,一邊加快速度,終於完成了他的傑作,李拜拜的手腳都被綁在了他後背的那床棉被上,男護士走到藥房拿藥。
李拜拜的四肢只能小幅度的移動,加上背上那厚厚的棉被,還真活像一個烏龜。
“李白變烏龜了!李白變烏龜了!”那個搶走了玩具劍的病人開始揮舞著劍,開始滿大廳裡跑。
“還我劍來,我還要力斬高力士,我還要禦劍飛行!”李拜拜跟烏龜一樣慢慢移動著,想從床上下去,“待吾閉關修煉,升入仙班,看吾不將爾等趕盡殺絕!”
男護士拿了藥過來,見到李拜拜還在嘟嘟喃喃,無奈地搖了搖頭,“趕緊把要吃了。”
李拜拜瞪大了眼睛,望著男護士手中的藥丸,“敢問這位道友,此乃仙丹否?”
“是的,快吃吧,老子還有很多人要伺候!”男護士催促道。
李拜拜吃下藥丸,又試圖移動,無果之後,乾脆放棄掙扎,就那麽龜縮在床上休憩,“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那男護士並沒有再多加理會李拜拜,
起身拿著藥去抓其他病人,卻迎面碰到了正拿著拖把過來拖地的杜雙飛,兩人皆是點頭笑了笑。 杜雙飛看了看烏龜模樣的李拜拜,“怎麽又把他弄成這樣?”
男護士歎了口氣,“我也是沒辦法,他今天又扮李白抓鬼,拿著那把玩具劍各種耍,還讓所有病友都陪著他玩,我只能把他捆了,剛好也有利於我喂藥。”
“精神病院裡,這種事很正常。”杜雙飛解釋道。
“說正常也正常,說不正常也不正常,聽說秦山市第二人民醫院,也就是我們療養院掛靠的那家醫院,他們精神病科裡有一位家夥比我們這些都皮,那個好像是叫什麽祝覺,聽說他偷偷割下了自己的腰子烤著吃掉了,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特別是咱們精神病圈裡。”
割腰子烤著吃掉這件事, 杜雙飛也有耳聞,畢竟是上了新聞報道的,不過杜雙飛打心眼裡有些不信,他更願意相信網上某些人的推斷,是醫院裡某個黑心的醫生將祝覺的腎割去賣掉了。
杜雙飛來到李拜拜的床邊坐下,試圖將捆在他身上的繩子解開,費了好大勁,沒解開,“你捆得真他媽緊!”
“是吧,而且你看這造型,是不是很有藝術感?”男護士賊笑。
“切!”杜雙飛看著男護士,“能不能把他解開?”
“隨你,反正我的藥已經喂完了。”男護士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了笑,然後指示杜雙飛應該先解那個結,“你姓杜,小心他把你當成杜甫。”
杜雙飛也笑了笑,“無妨,總比你被他當成高力士要好,高力士可是太監。”
“切,滾你媽的。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男護士一邊吟著李白的詩,一邊走開。
“哇靠,這詞寫得不錯,有我那,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高冷氣質,意境也算磅礴,兄台,先別走,敢問尊姓大名?”李拜拜低著頭趴在床上。
“他不是你口中的高力士嗎?”杜雙飛回答道。
“什麽,高力士!高力士竟能寫出如此神作!不可能,不可能!”李拜拜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努力掙扎,卻怎麽也翻不了身。
杜雙飛看著無奈,只能伸手幫了李拜拜一把,總算是讓李拜拜翻了個身。
兩人四目一對,李拜拜馬上咧開了嘴,熱情地說道,“早上好,子美。”
杜甫,字子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