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剛過,學校洋溢依然著節日的氣氛。坐到座位沒多久,林沫晨告訴我他的體育課計劃即將大功告成,“我這個假期特意上網查了標準足球與籃球的教學,特意學習了技巧”他一臉得意洋洋
“那你挺厲害啊,看樣子學的不錯胸有成竹啊”我附和道
“那肯定啊,哈哈哈我打算先來足球後來籃球,你也知道咱們學校沒有場地,學足球就很費勁,不過還好籃球有球場,我當時心想用我大學體育課學到的教他們就好了,後來想想好像不太適用”他所有所思的說道
他的碎碎念在我看來無非就是停留在想法上,畢竟同年級體育組沒有開展球類教學,學校歷來體育活動就是跑步,做操,反覆進行,孩子舒展了跑累了,室外活動了體育的目標也就達到了,畢竟壓抑太久突然新鮮場面一定不好控制。
在上那節他籌備已久的課程前,教學準備的足球仍然沒有達到他希望的數量,還好兩人一個,男女分組。不出所料,聽他的描述,孩子們見到體委把一車足球推過來就很興奮,原本排列好的隊伍瞬間猶如大壩泄洪一般湧到前來,讓躊躇滿志的林沫晨瞬間措手不及,他一著急脾氣就大,一聲大吼鎮住了躍躍欲試的孩子,原本是排隊按照順序領球,卻被每個班裡都有的搗蛋大王壞了陣腳。總算好整頓秩序開始練習的時候,每個孩子都各顧各的自由玩耍,完全把滿心好意的林老師晾在了一旁。課後的林沫晨一臉疲憊,整整40分鍾幾乎都在整頓課堂秩序。
“怎麽樣,感覺不太對勁啊”我笑道。還沒等我說完他一臉不開心“誰知道他們這麽皮,這也太皮了把簡直了一點都不聽話”說完還自己個在嘟囔抱怨著他的不滿。我附和道“慢慢來,萬事開頭難,好好跟他們講,”我安慰道。
他沒有說話,想必腦海裡已經構想出下堂課他需要注意的地方與改進的地方。
殊不知班級可以劃分教學卻無法劃分友誼,同年級甚至跨年級已經十分眼紅林老師的體育課,導致他教的班裡有身體不適上體育課的人從教室裡出來申請到旁邊來觀看,他體育課的效果很好,甚至傳到了校長耳朵裡,導致後來學校專門提出了體育課要統一教授籃球課,是因為校長發現了網絡大火的小學生籃球操,希望學校也可以練習成為一張名片。這個需求可讓體育老師十分頭大,畢竟保持了好多年的“傳統”竟然被林老師的一腔熱血打破了。
在林沫晨的體育課上形成了很多規矩,例如只有體委與教師是一個球,其他同學是兩人一球,而且領球由體委發放,不能自選,不能換球,而且是女生先男生後,拿到球放在身邊不能運動,最關鍵的是足球嚴禁手拍,籃球嚴禁腳踢。有了不成文的規矩課堂秩序大大改善,除了個別孩子好動,時長違約,但是整體效果與剛開始比有了很大改變。林老師又拿違規交還球來威脅,讓孩子們更加珍惜這個別人沒有且來之不易的機會。
由於場地受限,足球的教學隻處在倆人互傳,單腳顛球的階段,所以足球的教學很快,林老師別有用心的在教學過程中先教會體委,再讓體委教聽話懂事的女生們,而他再去教調皮搗蛋的男生。就像他自己也說“可能我沒有教到他們有用的體育技能,但是起碼能讓他們感受到體育的快樂這就很知足了”他這句話我聽的深有體會,五年級的孩子學業壓力確實不小,一天教室的學習當然期待戶外透透氣換換腦子,要是體育老師再改成室外或者換成數學,
孩子們肯定一百個不樂意。 林沫晨是一個喜愛籃球的人,因為身高比較高,他從大學報道的第一天就去球場跟人打籃球,但是他的運動天賦確實有限,在他上小學的時候就追逐模仿著拍球,上高中的一次仿比真賽上,還被自己的隊員砸傷過腦袋,種種跡象都沒有阻止他喜愛籃球,雖然能力很差基礎很弱,甚至字體不是很協調,投籃怪異,身體素質也消瘦無力,但是他仍然將籃球作為他大學最大的愛好一直延續到現在。那年的九月正好是NBA新賽季的開始,歐文轉會到波士頓凱爾特人,第一場揭幕戰萬眾期待的海沃德就受了傷導致賽季報銷。他總是跟體育老師談論一些NBA的事,有時候還告訴我“科比你總得知道吧,就是那個好帥好帥的那個”他興奮的說道
“當然知道,我還知道喬丹,姚明”我不屑回答道
“哈哈哈我還看過科比的謝幕戰,當時我還翹課看的直播,全校很多男生都沒有去上課,食堂的電視裡都是直播湖人對戰爵士的比賽,當科比率領湖人贏下比賽那一刻,整個男生宿舍樓都沸騰了”他的臉上洋溢的興奮是發自內心的激動,甚至故意提高的音量,讓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他的期待。
我看著他那時候我終於懂了,一個男生為了他所愛而付出的真心與代價,那種衝動源於內心對所愛的忠誠。
後來我問他,“林沫晨,你為什麽執著於體育教授足球籃球呢”他告訴我說“除了我自身熱愛也希望孩子們學到,我更覺得這是對鄉鎮孩子的一種公平,可能受製於場地甚至器材師資的限制,但是不能打破每一個從小對體育愛好的心”他的眼神認真起來像一個傳教士,他篤定著自己親身經歷所得的感悟,用來傳經授道,“普度眾生”。我總是嘲笑他活的未免太詩意了,但他總給我一種我偏要勉強的倔強恪守著自己的原則。
足球課結束沒多久,就安排上了全校統一的籃球課,林沫晨把籃球教學看的很重,他每次課隻教授一點點,然後用很長時間讓大家拿著球來自己聯系投籃,孩子對這種運動是天生控制不住的,尤其是林老師的體育課,眾所周知,凡是室外活動危險性就大大增加,而唯一名正言順的室外活動就是體育課,課堂安全成了每一個體育老師必須且唯一要注意的事項。這也不難理解很多器材堆積塵土覆蓋,畢竟跑跑步做做操帶來的安全性是其他項目不能比擬的,然而林老師就開了先河。
一節被安排在上午放學前的體育課,林老師用它自己的規則有條不紊的安排著課堂的秩序,由於一個籃球癟氣,正好發在班級“壞小子”的手裡,由於“規則”規定不允許換球,那個壞小子就搶了一個班裡好欺負的同學的籃球,要知道,每個人都對來之不易的且屬於自己的東西自帶先天的強烈保護欲,他對壞小子發起了強烈的反抗,順理成章,倆人打起來了,動靜很大,好同學哭了鼻子,壞小子一臉的挑釁。
也許是從那一刻我發現了林沫晨的大男子主義有多麽嚴重,他的處理方式看著總是不妥卻讓你說不出太多所以然。
“怎麽回事啊,還打起來了,劉驁你帶著哭鼻子的同學洗洗臉,體委,你讓全班集合,把籃球放到推車裡,來來來,你過來,告訴我你為什麽搶別人球”林老師一臉嚴肅,略帶不爽的問道。壞孩子當然推諉的回答,然而這個回答卻讓林沫晨更加惱怒,因為敢做不敢當與錯了不敢認在他的字典裡是男生不應該犯的大忌。他一把拉著壞小子走到了隊伍的前邊,大聲訓斥,並且讓他給那個男生道歉,壞小子也沒見過平常嘻嘻哈哈的林老師有這麽大脾氣,隻好小聲嘟囔道“對..對不起”林沫晨聽到後1並不領情,因為他知道這件事他隻想得到他自己想得到的結果“啥?聽不見,大點聲”他對壞小子說聲音很大
“對不起!”壞小子像似賭氣一樣大聲的說出來,林老師聽後依舊不買帳“啥玩意兒,聽不到,大點聲”林沫晨也故意加大了音量,壞小子聽後一猙,頓了頓,“對——不——起!”像是嘶吼出來整個操場的班級都扭頭來看林沫晨的班,話音剛落,壞小子的眼淚也跟著流出來,後來班裡的同學反映到那是他們見到過班裡壞小子第一次哭,林沫晨沒說話,拉著隊伍讓他們有序走出了校園。
而事情最讓我對林沫晨不解的是在他送完隊伍準備下班的時候,副校長問他剛才什麽情況,他竟然像是換了個人,一副笑臉“沒事,校長,小孩打架,我勸了勸”那個開心的笑臉像是微風伏地沒有任何不對勁一樣。校長見狀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囑咐林沫晨上課還是要保證孩子們的安全,林沫晨會意的點點頭。
自從那一出開始,他的體育課總是少不了跟危險課堂性質的擦邊球,除了男生與男生打架,更多的是男生跟女生打架,似乎每個班級裡女生都覺得自己班裡男生及其幼稚,而每個班男生都有唉跟女生開玩笑的搗蛋鬼。
每次坐在辦公室我倆都忍不住分享一下教學過程中的心得體會,也許是我始終無法Get到林沫晨條條框框的點但是在孩子行為中達到了不少共識,雖然同是作為95後,也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代,走到了教師崗,對這些“新新人類”也感受到了時代改變的不只是外表還有內在。他一提到現在孩子們的行為都會讓他眉頭一緊,這種杞人憂天的想法在我看來真的不值得操心。
“哎呀,你不知道,咱們小時候哪像現在這幫小屁孩一樣,懂的這麽多,就是因為他們接觸網絡接觸的早,家長缺乏陪伴,讓手機成為看孩子的不二之選,網絡不分層,各種信息耳濡目染,導致他們抽煙拉幫結派還有所謂男女朋友”還沒說完,那個義憤填膺的勁兒就展露出來。我聽後笑道“家家戶戶都這樣,照樣有愛學習安分守己的”
“似乎校園拉幫結派一直就有,這需要老師早發現早治療,但是過早接觸網絡對小孩身心發展確實沒有好處他一本正經的說道。他的話我是讚同的,以前不會做題問老師,講的好也容易懂,現在不是搜題就是照抄,完全跳過了求知的過程,而後把學習成績與玩手機時長來掛鉤造成的學習功利化確實沒有帶來好處。說著說著林沫晨笑道“走十步笑百步,不曾想咱們要是有了孩子指不定怎麽弄呢”他打趣道。
成長是最後知後覺的,每個人都不一樣,而最可悲的是即便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還會有很多人選擇未知前的老路,不後悔,是我們這代年輕人最刻骨的標簽。
那一年是絕地求生與英雄聯盟交替的一年,在那之前英雄聯盟火爆整個大學男生寢室,而女生不再追那個明星轉而開始關注電競的戰隊。衍生出來的王者榮耀成了每個手機必備的APP無論上班族還是小學生都津津稱道,輿論上還出現過關於現象級手遊的大討論,而吃雞遊戲就在那時候橫空出世在推塔遊戲的天下分得半杯羹。在那時吃雞類手遊沒有全民公測的時候,他也愛跟我討論遊戲,畢竟他知道類似於王者榮耀的遊戲女性玩家確實佔比不少,尤其女大學生這個群體,無論操作優良,但總會跟風體驗過。正如他想的那樣不但王者榮耀我耳濡目染甚至後來推出的刺激戰場我也久經百戰。
以致於後來我再見到林沫晨的時候我還會在話題間隙問他一句你還玩遊戲嘛,他總是笑著搖搖頭“不玩了,玩不動了”那種被生活捆綁的壓抑感讓人覺得窒息。
時間轉眼到了國慶,在經過一個多月的生活,一切都看似那麽順利,除了升旗與例會,能坐著跟其他新來老師一起說話的時候顯得格外有限,而我每天都面對著同齡的林沫晨,反而沒讓我覺得在校園裡過於扎眼,每天想想在同一年,上半年還是個學生,而下半年就轉變成一個老師,女孩子總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孩子,無論我生理年齡大否。
林沫晨似乎與新來老師還是規規矩矩從不過分親昵,後來得知他是綜合成績第一名進入的, 這讓我跟腦子裡的他顯得格外衝突。他沒有刻意疏遠新來的老師,而是走進了很多男老師的圈子,每天下班後都約著與學校體育老師一起打球,同樣作為男副校長也會跟林沫晨走的很近,他其實不喜歡與女生相處,這點我是十分篤定的。
看似特意的與領導走近讓我覺得他有套近乎的嫌疑,直到有一次,剛好趕上下班,副校長也參與到了他們的打場之中,林沫晨沒有跟副校長一隊,他持球時動作很僵硬,投籃姿勢輕柔沒有力量,不過不難看出時間在他身上走過的痕跡,在我看的那幾分鍾他進了好幾個球,剛好趕上被壓堂的六年級放學,隊伍裡時時傳來陣陣驚歎,我當然知道這個驚歎是給誰的,而出乎我意料的卻是,當副校長吃球上籃,被林沫晨纖長的胳膊碗大的手掌蓋了一個大帽,就在球被扇掉的一瞬間嘴型像是對上了一句髒話“我去你麽的”當時我都看愣了,他是真的耿直。
幾年後再見到林沫晨打球時當初他青澀的行為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從大學喜歡庫裡,格裡芬然後是麥迪歐文,到現在喜歡上了史蒂文斯教練,球風也變得十分硬朗,投籃堅決甚至可以投出乾拔的自信球,但防守變得十分佛系,他告訴我說,自己不能受傷,不像以前有時間恢復,現在打球就佛系防守,圖個樂。在他身上,我總是能發現我們這代人的成長與蛻變,他所經歷的一切就像是未完成的作品,即便最終雕琢成型,也不是自己心儀且能認同哪款,在他身上,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也是他自己求索一生像是安排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