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中車後不時有槍響從後方傳來,周然甚至還聽到那個胖警察罵罵咧咧的聲音。
“嗚哇~”一聲似狼非狼的低沉咆哮之聲撲面而來,宛如宣告死亡的喪鍾,令在場所有人精神層面都出現一陣短暫的恍惚。
周然脖子上根根寒毛倒立起來,他感覺到那個可能在前哨站中像是沉眠一樣的未知存在,似乎被激活了,那聲咆哮聲便是它是蘇醒時的啼鳴,並以極快的速度...
周然目光凝固,在後車窗外,模糊的陰影當中,一隻體型龐大的野獸身影衝刺而來,它的身體如同一隻巨鹿,頂起一雙碩大無比,模樣極其扭曲怪誕的巨角,僅是身高就比這片平原上那些三三兩兩的樹木要高的多。
“‘次神之血’這群該死的瘋子!”陳雲罵道。
突然,周然感覺到大腦的刺痛,眼前一片漆黑,在腦海當中,那雙巨大的角仿佛入侵了進來,不斷的蔓延,仿佛失控了瘋狂生長的藤蔓,要將他的大腦和思維徹底扭曲包裹,絞成碎片。
一雙眼睛,就在巨角之後,瘋狂和殘暴,冷冷的注視著一切。
“啊哢...”周然抱著大腦跪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痛苦,遠比之前回想記憶還要恐怖。
無法昏死的劇痛中,一股莫名的悸動出現,周然感覺到了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清冷氣息似乎正要騰起,但轉瞬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命令道:“給他注射強鎮靜劑!”
厚實的特製玻璃門被打開了,周然感覺胳膊被扎了一針,很快,那種團“蔓藤”逐漸消失了。
當意識回歸的時候,周然意識到,那股曾幫他壓製回憶的氣息大概不屬於“三重幸運”。
“不要瞎看,以你現在這種高靈性知覺狀態去觀察‘神秘’,跟找死沒區別,尤其那還是‘次神之血’的衍生物,必然會引來徹底的瘋狂。”陳雲提示道。
周然道了一聲謝,心底將‘神秘’、‘次神之血’這些話一一記下。
車外,那龐大的腳步聲音傳來,連大地都在震動,樹木也被撞倒,巨鹿的速度比車子要快很多,用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只有死!
可就在這時,周然猛地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黑色河流般的“迷霧”仿佛流淌在身邊,他甚至有一種坐在河流中央,看著河水倒退的錯覺。
這種黑色河流般的霧流毫無障礙的穿過車子,它仿佛一片輕紗,遮掩了所有,裹挾著無邊的寧靜,籠罩在所有人身上,一瞬間萬物都安靜下來了,巨鹿消失了,車輛行駛的聲音消失了,就連一直讓人提心吊膽的鬼屍症也消失了,只剩下黑色河流安靜而又輕緩的流淌。
萬物重歸安詳平和,周然第一次有了輕松的感覺,視野逐漸模糊,他自己仿佛也要融入這片永恆而安寧的河流當中。
不知是否錯覺,他感覺到永暗之中,似乎有著某種夢囈,與之前那種狂暴不同,這種同樣的詭異卻讓人有種莫名的悲傷。
“就這樣永遠的睡去...似乎也不錯。”周然沒來由的誕生出這樣的想法。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種安詳猛地退散,視野又重新出現,一切又回歸現實,車子發動的聲音,四周的蟲鳴,以及那如同空氣般,在城外無處不在的“汙染素”...
這些都讓周然心生煩躁,他迫切的渴求那種一切安詳美好的感覺,但很快,
周然一怔,回想起之前腦子裡的想法,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我居然,想死?那也是‘次神之血’的影響嗎?但好像又不是,似乎是兩種不同的力量...”周然後怕地想著。
在那種詭異的力量前,他沒有一點反抗的力量,不管是迷霧森林中重重疊疊的視線,還是那頭巨鹿,甚至是那個讓人心安“黑河”,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我們安全了。”駕駛座上,那位叫秦正的年輕人,重重的吐了一口氣,然後擦了擦不知何時留下的眼淚。
安全了?周然疑惑的看了一下窗外,巨鹿不見了,那些‘狂性’成員也沒了,平原上那些“汙染素”似乎也變輕了很多,他有種說不出的暢快,就像終於能浮出水面呼吸的感覺...
他發現車內眾人也都是跟他一樣一副被“洗滌”的模樣,連林銘文的仙氣都好了很多。
這麽說,最後出現的那個異常,是自己人弄出來的?周然想了,覺得應該是這樣。
此時,在車輛的前方不遠處,一座城市聳立在大地之上,它的邊緣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個散發微弱紅光的柱子,發揮著城牆般的作用,阻隔了黑暗中的絕大部分危險,是人類的安身之處。
“迷霧森林動靜似乎比我想的要大的多啊。”
車內,忽然多了一個陌生男人溫和的聲音,這把周然嚇了一跳,只是這聲音似乎充滿某種令人平靜的魔力,使得周然這一心理波動顯得有些複雜的平和。
但車內其他人對此並沒有什麽意外。
“感謝主教先生的施救。”林銘文慎重的說道。
“沒什麽,這並不是什麽值得感謝的事情。”陌生男人用他那副溫和的嗓音說道。
“師父你再晚一步我就沒命了。”陳雲抱怨似的說道,但眼裡滿是敬重之意,坐姿也不自覺端正了許多。
“你們逃出來也是幸運,那個因‘次神之血’誕生的生物目的並不是你們...所以我才能那麽輕松救走你們出來。”陌生男人搖了搖頭。
“他們的目標是‘迷霧森林’的什麽?”林銘文問道。
“大概率是吧,有機會我會親去看看的,你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主教說道。
他們在交談時,周然在車後透過玻璃門好奇的從側後方打量著那個被林銘文喊主教,被陳雲喊師父的陌生男人。
黑色禮帽壓著略顯彎曲的頭髮,穿著長袍般的黑風衣,黑色褲子,面帶和煦春風般的淡笑,他打扮跟陳雲有些相似,或者說陳雲就是模仿他的。
最讓周然感覺怪異的是,他只能從身形上感覺對方很年輕,但看不出對方究竟多大,無法形容出對方的長相,就像換上了一千度的眼睛還不戴眼鏡看東西,總感覺十分的模糊,仿佛隔著一層朦朧的黑色薄紗。
哪怕是在車燈下,周然依舊感覺那裡一片黑暗,但燈明明亮著,這種認知錯亂甚至讓他有點頭暈目眩...
不過有一點周然確定了,剛剛那個仿佛永夜安寧的場景就是這人製造的。
一個永夜者,遠遠強於陳雲的永夜者,強過“他”見過的所有人,甚至所有事物。
這是一種直覺。
被稱之為主教的男人轉過頭看向周然,點頭微笑道:“你好。”
周然頓時有種偷窺被發覺的尷尬感,用複雜的平靜語氣說道:“你好,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
“叫我呂就行,具體名字我自己已經忘了,隻記得有這麽一個不知是姓還是名的字,索性就拿來當自己名字了...不習慣的話你跟林隊長他們一樣喊我主教先生也行。”呂用平和語氣的輕笑道,被他感染,周然心中異常的輕松。
“當然不會,呂先生,感謝您的幫助,我感覺身心舒服了很多。”周然再次認真的謝道,他此時感覺自己精神狀態好了很多,遠不是剛剛穿越那會那種焦躁不安可以比的。
“沒什麽,只可惜沒辦法完成徹底的驅除。”呂說道。
一旁,林銘文似乎打算說什麽,但呂先一步說道:“好了, 我這個分身力量也快消散了,具體的你們進城再說吧,我想這次應該會有不少有用的發現。”
說完,他整個人的色彩就迅速變得黯淡透明,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
一個小時後,周然才通過檢查進入火石城,穿過一個遠遠看去並不高大也不顯眼的城牆,周然猛地感覺到全身上下一陣輕松,就好像終於水下冒出頭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人一樣,整個人壓力都輕緩不少。
“因為‘汙染素’被隔離了嗎?”他看了一眼那厚實的城牆,在城牆每隔十幾米,便有個直徑三米左右的黑色石柱,它有近十米高,上面有諸多奇異的紋理,紋理中如血管般散發出紅色流光。
之前從遠處看到的發光石柱就是這個,真正發揮作用的,應該也是這些石柱。
石柱上有不少紋理的匯聚點,似乎刻著什麽符文,周然遠遠看去,總感覺有些眼熟,但這時,車已經遠離這裡。
又過了幾十分鍾,周然被安置在南區某局的一個單獨房間裡,有床有衛生間,整體相對乾淨整潔,就算是監獄,也是特殊的“會員”待遇了。
脫下了黑色高領外套,周然活動了一下筋骨才發現自己手崴了,明顯的腫脹起來,但是沒有什麽痛覺...
鬼屍症...
周然深深呼了一口氣,來到廁所洗漱台上用冷水洗了一下臉,雖然感覺不到水的溫度,但這觸感著實讓人舒暢。
然而一抹臉上的水漬看向鏡子時,周然的目光徒然凝固,在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手掌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