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推著易川的輪椅走在熱鬧的街頭，時間還沒到零點，節日的氣氛依舊洋溢在空氣之中。但是易川的臉上卻沒有了溫和的笑容。

　　易川破風箱一樣的聲音響起，刺耳又落魄。“先不急著回去，麻煩你推著我到處走走吧，很抱歉因為我的身體原因只能讓你用老式的輪椅推著我走。”

　　琳正因自己的計劃無從著落感到著急，聽到易川的要求，當然不會拒絕。

　　“這是我應該做的，先生。”她禮貌的答應道。

　　“別用那種口氣和我說話。”易川第一次表現出了不耐煩，“你們每個人都是這樣，盡說著漂亮的話，佔據著自己的立場，無懈可擊。但是，真正的朋友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易川低下了腦袋，琳第一次覺得輪椅上的這個男人真的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抱歉，我失態了。”易川搖了搖腦袋“聖誕節拉你出來加班真的不好意思，琳小姐應該也有家人，有關心著你的人吧。”

　　琳皺起眉頭，不知為什麽她心中有些莫名的生氣，也不知是因為眼前這個頹然的男人還是這個男人的那個不負責任的唯一的朋友。

　　她用力的一推輪椅，看著輪椅順著街道的地磚向前滑去，隨後撞到了花壇的邊緣。

　　撞擊讓易川一個趔趄，差點沒從輪椅上翻下去。

　　他剛要發怒，卻聽到了琳銀鈴般的笑聲，不知為什麽，易川一下子生氣不起來了。

　　琳摘掉護工的帽子，甩了甩被扣在帽子裡的長發，看著遠處滿臉無奈的易川大笑著道“我當然有啊！雖然我也是孤兒，但是我家裡可是有人在等著我回去的！哪像你，孤家寡人了一個！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那家夥現在一定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欣賞著跨年大戲，看著槍神與門徒級元能者的大戰！為了這個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呢！票我都帶出來了！你這家夥卻偏偏選在這一天出來！”

　　易川摸了摸腦袋“雖然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但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因為我這個將死之人破壞了你美好的計劃。”

　　琳將長發束成了辮子，一改之前演出來的氣質，大聲道“嗯，都怪你，所以，罰你陪我去看這場曠世大戰！”

　　“嗯?”易川一臉疑惑，卻看見琳擼起袖子，一把抓住了輪椅的把手。

　　“再不快點就只能看頒獎儀式了，目標中心體育場，出發！”

　　感受到輪椅後傳來的推力，易川緊貼在靠背上，逐漸加快的速度讓他有些緊張，可冬日裡冰爽的風卻吹散了胸口的沉悶，雪花落進他微微張開到底嘴裡，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明白至少現在，自己是真正意義上的活著的。

　　絢爛的燈光晃的他有些眼花，他聽到了周圍的刹車聲，叫罵聲，歡呼聲，驚叫聲，還有不知那裡傳來的“叮叮當，叮叮當”的歌聲。

　　或許明天的城市新聞上就會多出一條。

　　聖誕夜的街頭，一個年輕女子用老式輪椅推著他的爺爺，在江南市最繁華的街頭髮足狂奔，引起了地面交通的堵塞…

　　……

　　……

　　琳喘著粗氣看著自己被凍得像個熊掌一樣的手，開始後悔自己衝動的決定。

　　雖然出發地離體育場不算遠，但是她還是太小看了寒冷的威力，高看了自己可憐的體力。

　　紛亂的發絲和遍布脖頸後背的汗水讓她失去了最後到底淑女風范。她真應該打個元能轉車的，雖然聖誕節的特別皮膚真的有些蠢…

　　不過好消息是，

他們在對戰結束前趕到了目的地，易川臉上的鬱結也消散了不少。　　好容易才緩過起來，琳拿著票，帶著易川入了場。也多虧易川，琳第一次體驗了殘疾人的直升通道，很快就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也不知道家裡那條大狗看見自己依然不依不饒的來看比賽會有什麽反應。但這也是最好的拖延之計了，大狗沒現身，說明監裁卿還在觀察著他們。

　　偌大的體育場座無虛席，易川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那麽多人了。但他們沒有多余的喧鬧，都聚精會神的盯著場中央的擂台，以及擂台上方的全息投屏。

　　易川順著目光望去，看到了體育場中央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場地兩端站著兩個人。借助投屏，易川看到其中一人身著瀟灑的白色風衣，帶著牛仔帽，風衣上掛滿了子彈，腰側插著兩把手槍，背上背著一把步槍一把衝鋒槍，手裡托著一把霰彈槍。這家夥應該就是琳說的槍神了。

　　至於另一邊，看裝扮看不出什麽，但按琳的話來說，這是一個五階門徒級別的元能者。

　　“這個架勢，是要打一架嘛?”易川問到。

　　“當然是打架啊，難道是唱雙簧不成。”琳有些興奮的道“對了，你在那裡面那麽久了應該不知道，元能者的出現讓過去大部分的文娛競技活動成為了笑話，畢竟在這個時代，打球什麽的已經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人們當然更享受頂尖對決帶來的刺激，過去一段時間，這種決鬥多發生在法律無法觸及的灰色地帶，傷亡不可避免，隨後聯盟頒布了專門的法律，並開設了專門的比賽，這種對戰模式才逐漸正規，走入普通人的視線，為人們所追捧。比賽也成為了各大元能組織，宗門，學院，挑選學徒，補充人手的第一選擇。”琳解釋道。

　　“比賽按照等級來劃分，低階的可以申請高階的對戰，這會讓他們更受關注，但是高階的元能者不允許參與低階的比賽。”

　　“但是真正激動人心的就在於，普通人也可以參加與元能者的對戰，這場比賽之所以座無虛席，主要原因是場上的槍神，他是一個與我們一樣的普通人，可正是他作為一個普通人已經連續三屆在我們區的五階選拔賽中勝出，雖然總決賽的成績不盡如意，但是這已經很難得了。今晚是選拔賽的決賽，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對戰！”

　　“普通人，對戰五階門徒?不可能。”易川搖了搖頭毫不遲疑的下了否定的結論“甚至說四階就不可能了。”

　　作為開創道門，劃分元能階級的易玄的兒子，易川對元能的了解遠比普通人要深，他很清楚，就算借助槍械，普通人和元能者之間，無論在身體素質，破壞力，反應力上的差距都是令人絕望的。

　　“哼。”琳冷哼一聲“過去無數人都和你一樣做出過這樣的評價，但是槍神偏偏就做到了，雖然他借助了不少外力，他的槍械是另一個位面科技的產物，子彈中注入了各個屬性的元能。這讓他擁有堪比元能能者的破壞力，但最後決定勝利的還是他強大的判斷，精妙的技藝，和恐怖的槍術。”

　　易川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四階，就算加上你說的那一切， 最多打的過四階，而且還得靠對手的失誤。”

　　琳皺著眉頭看了易川一眼“我發現你，很喜歡用批判的眼光去看待別的事物。難怪你這家夥朋友那麽少，為什麽不能去相信一下奇跡呢，更何況，你已經自閉了二十多年了，又靠什麽斷定槍神做不到呢。”

　　易川歎了一口氣“我當兵的那一會，就是靠著槍和子彈與入侵者對戰的，雖然那時候沒有那麽高科技的槍，但是注入元能的子彈是有的，我也知道不同屬性的元能能產生不同的效果，但是子彈的威力最多只能媲美一階的小法術。你沒有真正面對過出徒級的元能者，你不會知道那種恐怖的，以普通人的身體去對抗他們，簡直就行嬰兒想要擊敗一個成年人那樣可笑。”

　　琳對著易川做了個鬼臉“你這個老古董，和那個家夥一樣，怎麽都說不通，我們走著瞧！”

　　易川摸了摸鼻子，將目光放在了賽場之上，其實他的心裡也多少有點期待，說不定真的是他老古董了呢，還有她口裡的那個家夥，是正在關心她的人嗎?真讓人羨慕啊。

　　與此同時，在體育館的鋼製圍牆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奧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那裡，不時打量一下人群中的易川，但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賽場之上。

　　對他來說，這也是一場可以打發時間的好戲。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處光找不到的牆角，蹲著一個穿著衛衣，帶著兜帽的人，陰影遮住了他的臉龐，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卻在陰影中泛著光芒。那雙狼的眼睛正抬頭凝望，看著圍牆上方，奧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