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誰!你……給我等等!”
李陽出了麒麟殿,正打算朝鹹陽宮外走去,這時忽然一道聲音從身後響起。
而且,聽這道聲音還似乎是衝他喊的。
李陽很好奇,回頭一看,還真有一個人快步朝自己追來。
此人四十來歲,身穿墨綠寬袍大袖,腰配書刀,乃是朝中的一位大員。
不過,李陽倒是不認識什麽朝中的人,只是他知道能穿墨綠色朝服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因為秦始皇二十六年開始,嬴政就規定了,衣色以黑色為最上,所以嬴政穿的朝服是黑色。同時又規定,三品以上的官員穿綠袍,一般庶人穿白袍。
而眼前這位大人,穿的朝服是墨綠色,比綠色更黑,自然地位不會低到哪裡去。
“大人,可是喚在下?”
李陽駐步停了下來,禮貌的問道。同時,心中也是好奇,這家夥是誰呀?
“對,就是你!”
這位大人幾步來到李陽的面前,然後好像很生氣似的,劈頭蓋臉就斥問道:“我問你,你為何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李陽直接懵了。
這人……算是多管閑事麽?
不等李陽張口,這個人又道:“就你這種人,居然兄長還叮囑我要在朝堂關照於你,如今看來,真是枉費了我兄長的一片好心!”
這一下,李陽更加的茫然了。
他兄長要他關照自己?
李陽整個人都糊塗了,這朝中怎麽還會有人要關照自己的?
心中不解,李陽不由尷尬的問道:“大人,您是哪位呀?”
“老子是蒙毅!哼,輕狂之輩,不堪大用!”
蒙毅冷喝了一聲,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拂袖,就氣呼呼地走了,隻留下李陽一臉發呆的愣在原地。
蒙毅?
原來他就是蒙毅,蒙恬的弟弟。
對秦歷史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蒙氏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蒙恬管軍事在外統兵,蒙毅掌朝政在內輔佐秦始皇,官拜上卿。蒙毅深受秦始皇的親近,外出陪秦始皇同乘一車,居內側侍從秦始皇左右。
只不過“沙丘政變”,胡亥繼位後,蒙氏兄弟就被秦二世囚禁殺害了。他們倆兄弟的結局,可以說是非常的悲哀。
這一下,李陽算是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挨他的罵了。
自己是蒙恬和公子扶蘇派人送來獻藥的,如今獻藥有功,自然順帶著也讓蒙恬和扶蘇沾了光,所以也正因如此,身在長城營地的蒙恬才會叫朝中的蒙毅關照自己。
想來……自己這次,恐怖真是讓他們失望透頂了!
李陽苦笑了一下,心裡倒是流過一陣暖流,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這還是第一次感到有人在對自己好。
哪怕對方明明是在罵自己,李陽卻是臉上浮現出了開懷的笑容……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半年之久,其實李陽的內心是非常的孤獨。
這個地方人地生疏,抬頭看,看不到一個親人,天天獨遊偶影,索居離群,以影為伴。
在苦徭的折磨下,在對自己親人的思念中,他無數次在無人的夜裡默默哭泣,甚至絕望到生出自殺的念頭。
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個與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就是一個人,孤單無依,任何人都有可能輕松的致他以死地。
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他在朝堂之上,他會選擇如此的輕狂無狀。
以退為進,
其實並不是他想要的選擇,而是他唯一可以保命的辦法,他必須得這麽做。 在嬴政第一次問他欲取何職,李斯和趙高就跳出來的那一刻,李陽就知道,自己如果真的立即被受到重用,集皇帝寵愛於一身,那麽帶來的後果必將是自取滅亡。
因為李斯和趙高是絕不會允許他李陽,摭蓋過他們的。
特別是,李陽以前學歷史的時候,就聽過李斯妒殺韓非的故事。
說的是李斯害怕秦王重用韓非,就向秦王講韓非的壞話,秦王輕信李斯,把韓非打入大牢。根據秦國法令的規定,獄中的囚犯無權上書申辯。在李斯和姚賈的串通下,韓非吃了李斯送來的毒藥,自殺而死。
李斯,師於荀子,學的就是帝王之術,專於權術。
也正是因為他是這樣的一個專於權術的人,所以才會不允許別人比自己更受重用,為此,他連韓非都能妒殺之,他李陽在這個世界上,只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之無名小輩,李斯要殺光他,何其容易?
所以, 李陽沒得選,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讓對方感覺到自己不具有任何的威脅。
當然,除了李斯妒才之外,還有更重要的,那就是……自己是公子扶蘇派人一路護送過來的人,所以在李斯和趙高他們眼裡,自己就是扶蘇和蒙恬的人。
所以,自己若是得到皇帝的重用和寵愛,必將招來趙高的殺心。
因為趙高是胡亥的老師,而在李陽看來,歷史上始皇第五次東巡,之所以會死在半路,最後引發“沙丘之變”,這其實都是一早預謀好了的。
先是發生三件怪事,一件所謂的隕石事件,一件所謂的玉璧事件,還有熒惑守心的天文怪象事件。
對於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李陽來說,什麽鬼神之論,無非就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為的就是要讓始皇嬴政離開鹹陽宮,讓嬴政東巡避禍,然後半道上讓身患重病的嬴政暴斃,接著便可上演“沙丘之變”了。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陰謀!
甚至嬴政是不是真的自己病到斷氣的,都值得懷疑,畢竟當時天下人都知他病重了。
而布局這起陰謀的人,在李陽想來,定然就是趙高了,或者趙高和李斯、胡亥一早就商量好的。
既如此,自己如今獻藥治好了嬴政的病,這可能已經就影響了趙高他們的布局,如果還得到重用,奪了皇帝對他們的寵愛,試問,自己還能活命嗎?
“蒙恬將軍,在下只能暫時讓你們失望了!唉……”
李陽想及於此,長歎了口氣,這才緩緩朝宮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