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還在踱步的江今非真的快鬱悶死了，倒了血霉遇上這爺倆，白白受氣。

　　想走，手機卻沒拿回來，剛想出聲提醒屋內二人，

　　卻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滲人心扉。

　　也不知是腦子一熱還是怎麽，江今非直接用自己的身軀強撞上木門，

　　木門轟倒在地，

　　然後，

　　他便看到了他這輩子，

　　都忘不了的畫面。

　　陳川躺在地上，渾身布滿鮮血，一個老人在一旁嚇得目瞪口呆，二人所面對的是一群面目猙獰的惡鬼，身上有著可怖傷口，周身黑色氣體繚繞，身體還懸浮於地板之上。

　　江今非嚇得腦袋一片空白，渾身打著哆嗦，腿腳一軟摔倒在地，

　　根本忘記了逃跑，

　　地板上，還流出一灘黃色液體.....

　　陳川和厲鬼們都愣了一下，隨即厲鬼們便開始奸笑起來，

　　就好像，加餐了一樣。

　　“老頭，愣著幹嘛，快跑啊，跑啊！”。

　　陳川吼叫著，他知道自己這個情況是跑不了了，但是老頭可以，況且這群惡鬼的目標本就是自己。

　　至於江今非，他沒打算管，死了就死了，剛好搭個伴。

　　可老頭不一樣，二人的感情真的不能以言語道之，陳川是希望老頭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老頭依舊愣在原地，身體打著擺子，指了指惡鬼，又看向陳川，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果然，不管多麽狠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都不能安然處之吧。

　　厲鬼們似乎有心看這場戲，可演員卻沒有繼續演下去，隨即好像感到有點失落，而讓自己等人失落的人，自然要付出代價！

　　眾鬼衝向二人，

　　陳川，閉上了眼。

　　兩秒後，預想的死亡沒有出現，但耳邊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陳川心亂如麻，當即睜開眼，

　　眼前的一幕，徹底令他絕望。

　　惡鬼們抓住老頭，一個個撲上去啃食老頭的身體，一塊肉一塊肉的咬開，咀嚼，再吞咽，

　　瞳孔猛的一縮，陳川這輩子都不敢想象的畫面，卻呈現在他的眼前，至親之人，就這樣在自己的眼前，逐漸瀕臨死亡，

　　“你們衝我來啊，衝我來啊！”

　　“你們一群雜碎，衝我來啊，我才是殺死你們的人，你們來吃我啊，來啊！”

　　“你們來吃啊！”

　　“一幫畜生，雜碎，衝我來啊！”

　　陳川歇斯底裡的吼叫著，雙目一片通紅，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根本爬不動，傷口伴隨著陳川的扭動逐漸擴大，鮮血一股腦的往外噴，

　　本就失血過多的陳川隻感到腦袋一陣昏脹，若不是意識還支撐著，怕是早就要昏厥過去。

　　老頭卷縮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著，卻阻擋不了自己的肉被一塊塊撕開，血液紛飛，地上到處都是碎肉，慘叫聲不絕於耳。

　　而厲鬼們似乎很喜歡看陳川這種絕望的感覺，這讓它們很有快感，隨即放慢了啃食的速度，卻沒有停止。

　　老頭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咬了咬牙，看向還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爬起的陳川，咧了嘴笑了笑，雖然不知道事情起因終究是如何，但看到陳川如此舉動，足夠了。

　　摸出了隨身攜帶的短刀，看著陳川，

　　“串...子。”

　　“川...兒。”

　　“如果....還有可能，好好....活下去.....”。

　　“別再...殺人了....”。

　　“有你...這樣的徒...弟”，

　　“爺....驕傲啊啊啊啊！！！”

　　陳川抬起了頭，老頭的話語和舉動告訴自己他要做什麽，

　　“不，不，不要，不要啊！”。

　　陳川絕望的怒吼著，如果連老頭也死了，自己活著真的就沒有絲毫意義了。

　　“不要....不...”

　　聲音從怒吼到哽咽，看著老頭，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這種感覺，心死大於哀默。

　　老頭不再猶豫，

　　短刀，

　　刺向了，

　　心臟......

　　就在陳川絕望之際，他看到，老頭殘破不堪的屍體裡，飄出來一道人影，

　　人影完好無損，卻無比暗淡，好像風一刮就會消散一般。

　　擦去眼前的猩紅，陳川定睛一看，是老頭！老頭的，

　　靈魂！

　　老頭的靈魂很茫然，顯然不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麽，還存有意識，注視著自己的屍體，又看了看陳川。

　　而厲鬼們看到老頭的魂體，更加激動了，放佛遇到大餐一般，爭先恐後的湧上去。

　　陳川本來提起的心，又要沉寂下去，

　　“不，不要，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這樣，不要，不要啊。”

　　“求求你們了，什麽都可以，要我什麽都可以，求求....”

　　陳川哽咽著，不再有先前那幫咆哮和怒吼，而是求他們，乞求他們，放過老頭，他不知道這個靈魂代表著什麽，也不知道有什麽意義，但他知道，如果連這道靈魂也被吞噬的話

　　老頭，將會徹底消散於這個世界。

　　所以他求饒，哭訴，無論付出什麽，只希望它們，能放過老頭的靈魂。

　　為首的厲鬼愣了一下，停滯了前進的步伐，隨即攔住了後面爭先恐後湧向老頭的鬼影，

　　舔了舔嘴唇，看向陳川

　　“桀桀，什麽都可以?”

　　聽到這句話，陳川眼睛裡重新煥發出色彩，掙扎著爬向前，爬到厲鬼的腳下，乞求的看著它，

　　“什麽都可以，都可以！只要放過他，放過他！”

　　而老頭的靈魂此刻卻搖擺起來，他知道陳川是怎樣性格的一個人，他一直很不招人待見，不是因為多讓人討厭，只是太過冷漠，周遭人都不敢和他接觸，只有少數的幾個人，才知道陳川是什麽樣子，他只是不喜歡說話罷了。

　　這種人自然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寧死不屈好像才是陳川的特征，

　　陳川是個很要面子的人，但是此情此景，他寧願舍棄一切，雖然是孤兒，卻沒有體會過孤兒的生活，都是老頭一把帶大的，

　　如果為了自己的一點面子硬氣而害死老頭，陳川肯定會悔恨終生，雖然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下去的機會，這些厲鬼大概是不會放過陳川的，

　　但人都快死了，還有什麽放不開呢?

　　面子，不值錢。

　　他是殺人如麻，但他，自認還有良心。

　　“好啊，

　　什麽都可以的話，

　　那我，

　　就要他的命！”

　　厲鬼猛然撲向老頭的靈魂，撕咬著他的魂體，老頭張大嘴巴，卻沒能發出聲音，就被接二連三的厲鬼撲上去，

　　撕扯，吞噬，

　　直至消亡。

　　一個頑強的老漢，陳鍾源，陳川的師傅，連完屍都沒有，就這樣，

　　魂飛，

　　魄散......

　　之前的對話只是厲鬼為了讓陳川更加痛苦而增添的，附屬品。

　　陳川就這樣看著，

　　整個人，

　　都呆滯了下來。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厲鬼做到了，且做的很好，陳川唯一的親人就是老頭，他就是陳川的逆鱗，永遠無法被允許觸碰的禁忌。

　　很成功的報復，近乎完美，先折磨，再扼殺，厲鬼們把一切都計劃的很好，且做的也很好，

　　只不過它們真的忘記了一點，

　　使陳川滅亡之前瘋狂，它們真的做到了，

　　但它們卻忘記了，使其滅亡之前，

　　自己等人，

　　是否能承受住使陳川瘋狂的代價！

　　“你們，在欺騙我。”

　　陳川眼神空洞著，放佛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一般。

　　“說話....為什麽，欺騙我。”

　　厲鬼們還沒回味好剛才那頓美餐，看著陳川，愣住了，

　　明明如待宰羔羊般的陳川，明明是那般殘破不堪的身體，此刻，卻站了起來，低著頭，還在問著

　　“為什麽，要騙我，啊?”。

　　抬起頭，陳川還在不停的問著，眼神依舊空洞，

　　“為什麽要殺他?”，

　　“殺了你們的是我啊...”。

　　“為什麽明明乞求你們了，還要殺他啊?”，

　　“為什麽啊?”，

　　“為什麽?”。

　　“為什麽啊?”，

　　“為什麽....”。

　　厲鬼們此刻隻感到頭皮一陣發麻，這和它們想的有些出入。

　　定了定神，為首的惡鬼不再猶豫，當即率先衝向陳川，身後眾鬼們蜂擁而上，它們不打算玩了，有些怕，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麽，現在，它們隻想撕碎眼前的陳川，來為自己報仇！

　　“吼！”

　　眾鬼臨近陳川身前時，陳川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震耳欲聾，不遠處街道上的行人都紛紛看向這個方向，剛才，是不是聽見了什麽?

　　怒吼聲直接把旁邊不遠處的江今非從呆滯中給震醒了過來，隨後，讓他更加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雙目從空洞變到一片赤紅，身體前傾，隨著拳頭一攥，身體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骨爆聲，本就被壓榨的瀕臨崩潰的身體，鮮血再次從傷口噴湧而出，

　　但是隨著血液的流失，陳川身上的傷口突然閉合，沒有恢復傷勢，傷口迅速開始結疤，卻依舊猙獰。

　　“說啊，為...什麽?”

　　陳川直起身子，歪著頭，舔了舔嘴唇，

　　此時的陳川，著實是恐怖的很，雙目一片赤紅，身上都是未乾的血液和猙獰可怖的傷口，整個人的氣質刹那間飆升起來，再無之前那般萎靡，

　　瘋狂的意味無形彌漫於周身，卻沒有任何動作，

　　迎著當頭襲來的惡鬼，一拳，勢如破竹，直擊而上，看到這樣的情形，

　　肉搏?

　　惡鬼當即獰笑，

　　忘了之前穿透自己魂體的樣子了嗎?

　　可是拳威浩蕩，惡鬼已經察覺出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拳震散！

　　連慘叫聲都沒有，惡鬼轉瞬間煙消雲散。

　　而之前緊隨其上的惡鬼們當即停滯了前進的步伐，集體愣在原地，

　　為什麽，他，能觸碰到我們！

　　聲勢散去，惡鬼們此時再定睛打量陳川，

　　眼神褪去赤紅，有些迷茫，空洞，似乎是覺得剛才那一拳不太滿意，陳川看了眼空中消散的最後一縷魂魄，

　　好浪費啊，

　　真的，

　　好浪費啊。

　　再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青筋畢露，先前的鮮血還遺留在手臂上，指甲發黑，且不知不覺間長到有足足二寸之長，手臂周身環繞著若隱若現的黑紅色氣體，氣體還有向惡鬼們飄去的趨勢。

　　握緊拳頭

　　“噗呲！”

　　指甲直接穿透手掌，從手背穿出，

　　好鋒利啊，果然，是浪費了呢。

　　眾鬼卻如同見了老鄉一般，一個個都魂體不穩，被黑紅色氣體刺激到後，都有消散的趨勢，本就是幫烏合之眾，對付對付普通人還可以，而此時的陳川，顯然已經脫離普通人這個范圍了。

　　不再猶豫，惡鬼們當即調頭轉身就跑，速度是極快，生怕被身後的“羔羊”追上一般。

　　獵人和獵物，轉換了呢....

　　拳頭虛握，漂浮於惡鬼周邊的氣體瞬間化實，一隻由黑紅色霧氣組成的大手在空中握緊，抓著厲鬼們就往陳川身前拖去，

　　而隨著大手逐漸凝實，陳川的氣息也在不斷萎靡著，可他卻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興奮，興奮中，卻帶著些許空虛。

　　老頭，川兒，要給您報仇了。

　　眾鬼們被拖到身前，大手消散，可厲鬼們卻已經失去了逃脫的能力，

　　和，

　　勇氣。

　　這一刻，眾鬼們終於回憶起了當初，被陳川扼殺的恐懼。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手臂恢復正常，陳川握緊拳頭，身體顫抖著，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早幾分鍾，

　　這該死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雙眸再次變得赤紅，壓榨出僅剩的一點黑紅色氣體，於嘴前凝實出一對獠牙。

　　伸手想抓住眼前的一隻惡鬼，可手臂卻穿透了過去，

　　看來，

　　只有那種狀態下才行嗎。

　　僅剩的一點氣體也被自己凝結成了獠牙，實在是不能再壓榨出分毫。

　　而厲鬼卻開始慶幸起來，

　　他，碰不到自己了嗎！

　　陳川看到它這幅樣子，越發不甘，

　　“給我，去死啊！”

　　碰不到你，那我就用僅剩的口器撕咬你，吞噬你，剝離你！

　　你生前我能殺死你一次！

　　在你死後，我依然可以！

　　陳川直接撲上前，身體穿透了過去，獠牙卻不停撕咬著魂體，

　　以牙還牙，

　　定要讓你們付出萬般的代價！

　　陳川瘋狂著，一口又一口，撕咬，吞噬！

　　要把你們所給予我的痛苦全都奉還回去！

　　歇斯底裡的慘叫聲，牙齒激烈的碰撞，瘮人的吞咽聲，此起彼伏，

　　.....

　　仰起頭，

　　真，難吃呢。

　　一個厲鬼下肚，沒有絲毫的飽食感，僅僅恢復了一絲，陳川試圖在自己胸口上凝結出什麽東西，

　　成功了，一塊黑色胸鎧，夾雜著紅色紋路，很脆弱，暗淡，卻足夠了，

　　只要能碰到，就足夠了！

　　再次起身向前將一隻厲鬼撲倒在地，壓在身下，獠牙在對方的脖頸上面摩擦，

　　厲鬼只是不停的顫抖，求饒，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靈魂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求求你，求求你....”。厲鬼哀嚎著，祈求著，

　　就和之前的陳川，

　　一模一樣。

　　“放過你?你們放過我了嗎！放過我師傅了嗎！”

　　陳川像被刺激了逆鱗般，怒吼著，咆哮著，

　　“你們還沒回答我呢，為什麽...欺騙我啊！”。

　　........

　　撕咬！吞咽！不停的重複著這兩個動作，陳川卻做的忘我，表情猙獰，臉都扭曲到一塊，不停的剝離著眼前的東西， 就好像，老饕一般。

　　忘掉了目的，

　　忘掉了自己，

　　忘掉了，瘋狂的原因。

　　......

　　直到最後一口，屋內再無一隻惡鬼，陳川爬起身，仰著頭，雙目緊閉，身體打著擺子，且時不時抽搐一下，

　　周身黑紅色氣息繚繞，卻薄淡了許多。

　　還不夠，還不夠，

　　嘶，

　　好餓啊，

　　怎麽沒有了，

　　我還要，繼續，

　　繼續吃啊....

　　察覺到身旁還有一道在顫抖的氣息，陳川睜開了眼，依舊是一片赤紅，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那個渾身顫栗的小人兒。

　　江今非隻感覺自己今天發生的一切像做夢一樣，可這夢，卻如此真實，只有兒時聽大人逗弄自己時才能聽到的的那些鬼故事，此刻就呈現在自己眼前，

　　死，死人了！

　　不，

　　還死了好多鬼！

　　看著陳川像自己走來，還舔了舔嘴唇，打量著自己，像是盯著一塊肉一般，陳川緩步走了過來，

　　“你要幹嘛！你，你別吃我，我不是鬼，我不是鬼啊！”江今非當真是被先前可怖的一幕嚇到心神不穩，沒暈過去已經算不錯了。

　　而陳川卻放佛沒聽到一般，甚至還有一滴口水從嘴角滴落下來。

　　“......”江今非。

　　然而就在二人間還有幾步之遙時，獠牙褪去，化作黑紅色霧氣，陳川兩眼一黑，栽倒在地，

　　氣體，也隨著陳川的意識沉寂，回到了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