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下水道內。

　　陰冷的僵風吹拂在凌川身上。

　　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下水道比凌川想象的更為寬敞，兩邊是水平的落腳點，中間低矮的是汙水排放處。

　　很好，原以為自己會踩在水裡，還是地上踏實。

　　他對城市規劃一竅不通，不好做出什麽評論。

　　嗒，嗒，嗒……

　　整個幽暗的通道內，只有他一個人，以及他的腳步聲。

　　所幸，現在的凌川已是一階職業者，哪怕不借助陽光，也能看清行進路線。

　　他戴著口罩，滾熱的氣體呼了出來，拍打在口罩上，空氣裡飄蕩著發霉的混雜臭味。

　　好在凌川身經百戰，各種奇異的臭味他都能面不改色，甚至……偶爾碰到新奇的，他甚至想研究一番。

　　越往裡走，凌川越有種步入無底深淵的錯覺。

　　他不時看見一些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微光，聽到雜亂迷惑的聲響。

　　錯覺?

　　他不禁放慢了腳步，盡量使自己的腳步聲消失。

　　等他靜下心再次傾聽時，那聲音又消失了。

　　凌川試圖望到盡頭——

　　黑暗。

　　壓抑的黑暗。

　　從地上照出的陽光逐漸減少，這片平和的表象之下卻比任何深夜裡最狹窄、最複雜曲折的小巷更為駭人。

　　通道的牆壁上覆蓋著少許青苔，但是組成牆壁的石頭，像是有著晦澀久遠的起源。

　　他低下頭，用手撥去灰塵，有英文字母。

　　借助一絲曙光，凌川隱約看到上面刻著“DIV……OPS……MAGNA.MAT……”不知任何含義的字母，周圍還有詭異的裝飾圖案。

　　惡作劇?

　　外國人名?

　　為什麽會出現在下水道裡?

　　凌川沒明白。

　　沒多想，他順著管道行走。

　　不知走了多久，路線拐到了哪裡去。

　　幾乎見不到光芒。

　　凌川來到了一個拐角的不遠處，是個岔道。

　　往左還是右?他隨意想著。

　　突然。

　　刺刺……刺刺……

　　一股尖銳的摩擦聲。

　　像是在撓。

　　陰寒的氣息籠罩全身。

　　在這寂靜的通道裡，聽到這樣滲人的聲音，凌川下意識的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呼。

　　刺刺……刺刺……

　　還在。

　　他吐出了一口氣。

　　聽到了，在右方。

　　刺刺的怪異聲，仍沒停止。

　　是他想要尋找的原因嗎?

　　茲……

　　聲音加重了。

　　陰風吹過，伴隨而來的還有……

　　“我……”

　　那是人類的語調，帶點恐慌的低啞與顫抖，凌川認得出。

　　很小聲……

　　‘裡面有其他人?’

　　他很想呼喊，但還是忍住沒出聲。

　　“我……我沒……死……”

　　聲音斷斷續續。

　　“有東西……”

　　“不……要，別……”

　　“救……”

　　凌川背靠通道右邊的牆壁，小心翼翼的傾聽。

　　他沒注意到的是，黑暗中的牆壁上，一種稠密的黑色液體在蠕動著。

　　像是塊淤泥。

　　他還在聽。

　　“求你了……”

　　“誰都好。”

　　一隻手微不可察的緊緊握成了拳，他在憤怒。

　　不能急。

　　心底的一個聲音提醒他。

　　凌川想掏出手機，最終卻停止了。

　　屏幕有光……

　　仿佛一旦見光，不安的怪異就會來臨。

　　“救我……”

　　“我……活著……”

　　斷斷續續的聲音，蘊含了極大的痛苦。

　　刺刺……

　　又是那股摩擦聲，掩蓋了人類的聲音。

　　“啊……！”

　　嘶啞的慘叫聲，是潛藏在恐怖和痛苦最深處的靈魂般的絕望。

　　瘋狂地扒著什麽東西，入神的凌川猛然驚醒。

　　與此同時，他仿佛看到了一道病態的靈魂飄蕩著，漸漸遠去。

　　不能等了！

　　凌川心悸，一點點移動腳步，不發出一絲聲響。

　　近了……

　　盡快步伐不大，但是距離不遠。

　　他微微探出腦袋，視野也一點點放大。

　　很暗。

　　一股邪氣似乎彌漫在通道裡，陰冷陰冷的。

　　凌川心跳忽然快了一個節拍——

　　他隱約看見，一個毛發叢生、髒亂無比的褐發男人，全身隻披著一件破爛的灰色長衣，趴在水流邊上，用一隻手的指甲在……

　　撓。

　　那個男人好像本就屬於下水道裡的陰影。

　　盡管衣服遮住大部分身體面積，凌川隱約看見一層毛發叢生的皮膚下包裹著的坑窪傷口。

　　以及一雙完全沒有焦距的瞳孔。

　　凌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描述不出那種感覺。

　　一雙毫無光彩的眼神，明明看的是前方，卻依然有種“他在看我”的窺視感。

　　凌川知道，那是他的錯覺，這個視角，對方並不能夠看到他。

　　而且大衣掩蓋下的真是人嗎?

　　也許……

　　不。

　　凌川再看下去。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死了很久的那種。

　　可怎麽沒被其他人發現，偏偏他看到了。

　　未免太過於巧合。

　　滴答……滴答……

　　通道內，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

　　一陣微風拂過。

　　他生怕衣服掀起來露出被啃噬後的骸骨，一陣前所未有的寒意卷向全身。

　　怪誕、厭惡、可憎、畸形……

　　配合著水珠滴落的聲音，仿佛是屍體上的腐液。

　　凌川仿佛聽到了屍體空洞的、毛骨悚然的呼吸聲……

　　他隱約看到……頭動了下。

　　眼花了?

　　幻覺?

　　都不是……

　　他真的看到了。

　　一股可怖的感覺，卡在了他的喉嚨裡，最終匯成一個無法描述出來的字。

　　那是人類最深層的恐懼。

　　凌川慢慢往後縮回頭。

　　滴答……滴答……

　　水滴聲充滿了節奏。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上方也有東西。

　　貼住牆壁，他抬起頭。

　　是一小塊黝黑發亮的形體，原來是積聚的淤泥。

　　凌川舒緩一口氣，放下了心。

　　上面沒有東西。

　　他不禁伸出手掌，試圖接住滴落下來的東西。

　　手心上，一團黑色液體閃爍著油膩的光亮。

　　不是液體，凌川捏了捏，像是一種膠狀物。

　　沒異樣感，也沒汙染。

　　確定沒任何危險後，凌川隨意把它丟在了一邊。

　　他緩緩貼住牆壁，一點點再次向外移動，探出腦袋。

　　呼……

　　突然，一陣狂風。

　　有灰塵進了他的眼睛，讓凌川忍不住閉上眼。

　　很快，他迅速睜開，皺了皺眉，屍體不見了。

　　嘶……

　　脖子處傳來一陣冰冷感。

　　轉過頭，唯有一件飄蕩的衣服。

　　空的?！

　　不對，

　　凌川瞬間低頭——

　　腳下，毛發叢生的面孔。

　　只見一雙陰森放光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像是在說:

　　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