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金燦燦的太陽懸頂,炙烤著大地,蔚藍的天空下萬裡無雲。
枯栩在路邊一間小茶鋪前停下了腳步,他抬手遮住陽光,遙望著遠方那片白茫茫的霧區。
在這烈日之下,那霧依舊如此濃厚,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個地方能有這樣的霧吧......
“落英峽谷,終於回來了啊!”枯栩感慨。
那日正是懷著滿腔忐忑與壯志雄心從這個地方走了出去,這一路上真是發生了太多的事啊!也結識了很多朋友,可是到頭來他還是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如果當時沒有放棄榜位的話,他現在已經是大聯盟的一員了吧?他會帶著劍、穿著胸口處印有暗金色通天塔暗紋的製服出現在全世界的各個大街小巷斬妖除魔、匡扶正義!峽谷裡家家都會傳頌他的“豐功偉績”,每一個大人都會用他的名字為榜樣教育著自己的子女......
現在想來他還真是放棄了一個令人羨慕的東西啊!可是枯栩一點也不後悔,因為他是遵從了自己的心。
那本就不該是屬於他的東西,他完全不是那個太子的對手,他輸得心服口服。看到太子眼中煥發光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後悔!他真的很厭惡大家為了爭奪那少得可憐的榜位而拚得你死我活的氛圍!
通過粉碎別人的夢想來成就自身,真是可悲、可歎......
枯栩搖搖頭,走進小茶鋪內點了一盞清茶與些許吃食,他得稍作休息等日頭落下些後再繼續趕路,從這裡到落英峽谷還要走不少的路呢。
“你是......枯栩?”
枯栩剛坐下,就走過來了兩個人,試探性的問著。
“嗯......是我。”枯栩也認出了他們,落英峽谷裡的老鄉!只是在谷內住的地方相隔甚遠,僅有過幾面之緣,並無什麽交集,枯栩並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們竟然認得枯栩?想來是他在塔會中一刀劈碎了擂台,也給人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吧?
“就是那個榜位送到嘴邊都不要的傻......咳咳......的枯栩?”其中一人差點脫口而出,還好是刹住了,他嚇得呼了口氣。
“......”枯栩滿臉黑線,“是我......”
另一個人尬尬的笑笑,趕緊拍了拍同伴的頭,“哈哈,他叫玉守源,就是個傻蛋兒!我叫籬盞,很高興認識你!”籬盞向枯栩伸出手來。
“你才是傻蛋兒!”玉守源反駁。
枯栩笑著逐個與他們握手。
一個姓玉,一個姓籬,土生土長的玉籬人,落英峽谷的人們之所以被稱作玉籬人就是因為谷中大半的人都姓玉與籬。
“你們也是今年參加塔會的嗎?”枯栩問,雖然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嗯嗯......”他們突然同時垂下了頭。
枯栩一驚,隻道是自己提起了他們的傷心事,正準備安慰,他們卻搶先開口了:
“我們回不去了......”
“嗯?”枯栩一愣,什麽叫回不去了?回不去哪?
“落英峽谷,我們回不去了!”玉守源顯得很焦急,而籬盞坐到了長凳上捂著臉。
“怎麽了?說清楚!”枯栩也急了。
“峽谷外面的霧......凝固了......”籬盞抬起頭,認真的眼神在告訴著枯栩他沒有說笑,“我們好幾天以前就到了這了,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峽谷外的那些霧現在堅硬得就像是石頭!我們無法穿過霧區,裡面的人也同樣出不來,連書信都送不進去!”
枯栩立馬就想到了自己送出的船鴿,遲遲沒有收到回信!
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放出船鴿的時候是在半個多月前......
枯栩午飯都沒吃完就急不可耐的走了,他幾乎是一路狂奔,將玉守源和籬盞遠遠的甩在後面。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彌漫著巨大的恐慌!其實從很早以前這顆恐懼的種子就在他的內心深處生根發了芽,而那顆種子突然在此刻爆發!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枯栩口中念個不停,他跑動的雙腿都在微微顫抖,卻又有些麻木僵硬,不時便出現一個踉蹌。
明明還什麽都沒有發生呢,可是枯栩卻感覺他已經隱隱看到了某個結局......仿佛夢境!
“呸呸......不會有事的......呸呸......不會有事的......”枯栩一邊跑一邊使勁擺著頭,似乎是在試圖擺脫那些並不存在的碎夢......
接近那些濃霧了,就在前方!
枯栩突然笑了起來,都說女人的直覺準,他一個大男人在這裡瞎直什麽覺啊!
他盡最大的努力吐著氣,使自己放松下來,他自言自語、自我暗示,向那片霧中伸出手去。
那隻顫抖著手在告訴著他——他的自我暗示不過是在自我欺騙!
無法否認,他真的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隨著他的一步步接近,心底的恐懼越發的清晰!
枯栩的指尖觸上了白霧......
這霧氣濃厚得就像是一面白牆。
無法穿越!
還真就是一面白牆?!
枯栩先是用手指愣愣地戳著這堵“牆”,再是將整個手掌貼了上去,最後掌捏緊成拳......
“轟”“轟”“轟”......
緊握的拳頭一拳接一拳地砸上白霧, 血肉模糊......
然而這堵霧牆紋絲不動。
“枯栩兄弟!你在幹什麽!?”籬盞和玉守源終於追了上來,一過來就看到枯栩瘋狂的舉動,“快住手!沒用的!這霧連刀劍都劈不開呢!”他們趕緊拉住枯栩。
“對啊......刀......”
枯栩雙臂一震便掀翻了他們二人,拔出銀白的凡余,猛地斬出!
橫無際涯!
仿佛一道驚濤駭浪呼嘯而過,石礫橫飛,塵土飛揚!
“呸呸!”
大浪平息,籬盞和玉守源從土中鑽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吐著嘴中的土礫。
煙塵散盡,只見枯栩抱著凡余癱坐在地,目光呆滯地平視著前方。
地面崩碎得不成樣子,而那面厚厚的白霧牆絲毫無損......
落英峽谷是個常年被濃霧所籠罩的地方,而現在,濃霧變成了囚禁的牢籠......
枯栩突然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了天空,烈日之下,兩個黑影飛過。
枯栩瞳孔猛然放大!
是他們!是他們!
枯栩驚呼出聲。
是那些長著翅膀的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