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是誰!”黑龍竟然開口說話了,明明是個問句它卻絲毫沒有疑問的語氣,完全是用吼出來的,“你為什麽會吹奏那音樂!”
“望夕書局的一位先生。”先生輕笑。
黑龍確定眼前的這個男子不是那位紅色的至尊,那可是親手將它鎖在這裡的大人物啊,它不可能認錯。雖然它這個龍對於時間向來沒有什麽概念,但是它也可以確定那至少是發生在數百年甚至是上千年前了,這不是一個人類可以擁有的壽命,而眼前這個男子聞起來確確實實是個人類......不對!
黑龍下意識的後退,一時間竟忘了身上的鐵鏈,鐵鏈猛地繃直,扯得它生疼。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有她的味道不奇怪,因為我跟她很熟、很熟。”先生淡淡的說著,面無表情。是的,他說的是“她”,而不是“它”。
全世界的人類都有個習慣,把除人類以外的所有生物都寫作“它”。可是先生一直認為這是一個很不好的習慣,至少他稱呼很多妖魔鬼怪們時都是用“他”與“她”,很少會用“它”。
許多人不知道,每一個被先生稱作“它”的妖魔都已經死了......
“不可能!”黑龍不敢相信,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區區一個人類竟說他與那位紅色的至尊很熟?可是它知道,其實它的內心深處已經相信了,這個人類吹奏出了那可以令萬籟皆沉寂的音樂就是最好的證明!千百年來那位至尊可從未傳授過任何人或妖或魔。
黑龍警惕的看著那個漸漸接近的木筏上的男人,他是一個在龍的眼中如此渺小的人類,卻是那位至尊看好的人類,那麽他便不可能微不足道。
“她很喜歡紅色,用她的話來說便是‘這世上的萬千色彩除了紅色都醜陋得令我頭皮發麻’,所以她身上的任何飾物以及平時的吃穿用具都是紅色的,甚至連陽光下的影子都是紅色的......所以你們都喜歡稱她為‘紅色的至尊’。”
黑龍靜靜的聽著,這個人類描述得絲毫無差。
“她確實是位名副其實的至尊,她是史上最偉大的妖王!”是的,先生說的是“最”,甚至沒有加上“之一”,而且用的竟然是“偉大”這樣的修飾語。
妖與魔可以與這一類修飾詞沾邊嗎?這聽起來就像是在將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山匪暴徒稱為“史上最聖潔的匪首”!
這本該是十分令人震撼的語句,可是從先生口中說出卻是那樣的平靜,就像是平時簡簡單單的一句問候那樣自然。
“更重要的是,她其實與你一樣,也是尊貴的龍。”先生別有深意的看著水中那個鎖鏈纏身的龐然大物。
黑龍的龍瞳猛地放大,那位至尊也是龍族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與那位至尊是同一種族也應該是一件值得自豪驕傲的事,可是它卻從不願提及。
龍是妖中血脈最尊貴的種族之一,那位紅色至尊既然是一位妖王,自然也是一位龍王。而黑龍卻被自家龍王囚禁於此......
這只能說明它犯下了錯,那是一個滔天大罪,它追悔莫及,卻不願提及。
“是殿下叫你來的嗎?”黑龍試探性的問,那一直波動著的龍須也垂了下來。已經被點破了,它也就不再用“紅色的至尊”“那位至尊”這些拗口的稱呼了。
“我此次前來與你無關,我是來帶他們出去的。”
木筏靠了岸,先生踏上了那座小小的小島,他說的自然是零瞳與鄔梓語。鄔梓語一直在聽著他們的對話,卻是一頭霧水,隻想著那個紅色的影子會是什麽樣子?紅影子的人應該很引人矚目吧,可是她怎麽從未聽說過?
“可是......”黑龍猶豫了一下,“殿下沒有讓你帶什麽話嗎?”
先生的步伐明顯凝固了一瞬,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
只有身邊最熟悉的人才知道,先生平時一直都是面帶笑意的,但和月杉那種靜美溫柔的笑不同,那是一種灑脫自然的愜意。先生只會在兩種情況下面無表情:憤怒,或者悲傷之時......
在這短短的幾分鍾裡,他已經很多次沒有表情了......
“你只需做好她交代之事就好!”先生突然怒喝。
黑龍又愣住了,今天真是奇妙的一天,剛剛才被一個人類扔了石頭,而現在這個人類是在......凶它?
但它真是敢怒不敢言啊......不,是連怒都不敢!
殿下把它鎖在這裡是為了贖罪的,同時也是讓它在這裡等一個人。
它還記得它剛來的那天這片大澤是在峰頂上的,澤裡的水流經那棵通天巨樹,灌溉著它。殿下施展龍威壓塌了這半邊山峰,強行將這片大澤移到了山峰之下!從此這片大澤之水就不再流經那棵巨樹了。原來現在不周山的最高峰只剩下了一半,而鄔梓語他們摔下的那個山崖就是那另一半山峰塌陷後誕生的。
黑龍想問問那個人類,關於殿下要它等的那個人的下落,可是它張開嘴,卻沒有出聲......它猶豫了起來!
問這個問題會不會又被凶呢......見鬼!它突然意識到自己竟在一個人類面前這麽卑微??
“人類,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眼中流淌著星河的人類?”它沉聲問道,它要重拾失去的威嚴!
“我也找了他十年了。”先生回答,他已經將零瞳放到了木筏之上,鄔梓語跟著跨了上去。
“十年?才十年?”黑龍嘀咕著,巨大的龍爪在空中比劃著些什麽,“本龍已經等了他......”它在盤算著......
百年?不對,應該少了;一千年?不對不對,可能又多了,但是又好像不止......它仰天長嘯,它算不出來,它對時間真的是沒有概念!
它這才發現那個木筏已經漸漸消失在了彌漫的霧氣中......
這樣就走了?黑龍愣愣地望著木筏消失的方向。
怎麽感覺......還是有點卑微......
“你就是望夕書局的那位先生嗎?”白霧深處,鄔梓語問。
“是的。”先生微笑,他打開一個小瓷瓶,將裡面紅紅的液體倒在雙眼緊閉的零瞳身上。
“這是什麽?”鄔梓語又好奇的歪著腦袋問。
“血。”
“血?!”
“沒錯,就是血,可以救他的命。”先生蹲下身,擦了擦零瞳嘴角的血跡,柔聲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真的可以救他嗎!”鄔梓語很是驚喜,一瓶血淋下後,零瞳的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身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之前還是那般絕望呢!現在奇跡就出現了!她激動幾乎就要跳起來!卻被先生攔住。
“現在在水上呢。”先生扶額。
鄔梓語嘿嘿地笑著,“先生這是什麽血啊?”她戳了戳零瞳身上的血漬。
“秘密。”先生做個鬼臉。
“先生真的好厲害啊!和傳聞中一樣!”
先生笑著揉揉鄔梓語的腦袋,“小公主也和傳聞中一樣啊,古靈精怪!”
鄔梓語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零瞳有救了,她此刻真的很開心,又問了起來,“先生剛剛在和那條龍說什麽呀?真的有紅影子的人嗎?”
“她不是人,她是龍,是最偉大的妖王。”先生笑笑,“如果不和那條笨龍廢話這些,萬一他不讓走,非得把我們留下來作伴可怎麽辦?”先生攤攤手,“那可是龍,我可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