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骨一行,在驊江外將身上的軍裝換成了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分批進了蔡翊安排的郊外莊園中。
珪帝身有大才,未繼任前,便統文字,廣教化,鑄錢幣,通商道,設律法,分四權,反手間便使得國運蒸蒸日上,天下無兩。
但他,有一終生之敵,畢全力而不得建功,名為貪婪。
大智如珪帝,將一身權利分做軍,警,監,政四部,本欲互相製衡,卻終究不敵那些世家聯姻,互相滲透得跟篩子似的,反倒將一身權利交代得乾乾淨淨。
鐵無骨手下的虎嘯營在鬥爭中幾次失利,徹底喪失了對未來的期望,心灰意冷的他計劃逃離權利的戰場已經很久了。
這次,正逢驊江遇襲,又趕上那群世家貴族設伏,鐵無骨便將計就計,設下金蟬脫殼的辦法,一來假死脫身,二來,借著蔡翊這次的困局,給欲要卸甲的兄弟們換個可查的跟腳,三來嘛,順便給朝廷示警,這兒的敵人太強大了,不多來點人扛不住,雖然多來點人也不確定能不能扛住,但人多力量大,扛的人多了,扛不住時跑路也多幾個墊背的。
莊園中,虎嘯營真正的軍士們靜默著準備接下去在這座莊園裡生活的方方面面,雖然虎嘯營中很多人沒有跟上鐵無骨的步伐,選擇了留下,但跟上的人數依舊不是小數。
百來號人的衣食住行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但這不是主將應該關心的,鐵無骨手下的軍士自然會解決,他現在更關心手上這把巨錘。
錘身暗綠,顯然是過了漆的,巨錘通身澆築而成,柄部配有樹膠把套,整體重約九十余斤,沒個把子力氣還真玩不出花兒來。
不過,很明顯,這把錘子並非實心,放到鐵無骨這種高手手上,還覺察出一絲不對。
這錘子裡還灌了大量的液體,隨便一想都知道這裡面不是什麽好東西。
也虧得這使錘的人功夫不夠,那一錘被鐵無骨避開後舉止失措,對自家武器不夠了解的他,在及時收回武器,還是任錘子砸在地上借反彈的勁彈回上猶豫了一瞬。
否則,以這重量,以這後手,真打在這身鎧甲上,自己絕對沒法幸免。
可是,那麽惡毒的武器都造出來了,再找一個錘道高手就那麽難嗎?
即便手頭沒有練錘的人才,讓那伏擊者出門前對這柄錘子多熟悉一下也是好的,以那群墨水喝到腹黑的老狐狸對自己的了解,定然能夠判斷出要和自己交手最少應該要有什麽程度的實力才對。
那麽,派出這個半吊子的力士來,是何用意?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鐵無骨琢磨得正入迷,蔡翊到了,見這塊大鐵疙瘩雙目放空,魂遊天外,對自己摸到他身後完全沒有半分警覺,不由得對驊江目前的局勢更加沒底了。
也不慣鐵無骨那毛病,蔡翊直接開口把鐵無骨的魂叫了回來:“鐵將軍?這裡住得可還習慣?”
這一下,倒把鐵無骨驚得蹦了起來:“哎呦!蔡知縣,你嚇死我了,人過來了怎沒個聲兒呢?”
【你個武館被我個文官近身了還毫無所覺,到底是你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哇!嚇死我了,蔡知縣,可不敢這樣嚇人啊,我膽子小,最怕這個了。”鐵無骨拍著胸脯補充。
【你膽小?以身為餌金蟬脫殼的你跟我說你膽小?唬鬼呐?還捋氣,你那麽厚的鐵鎧,捋得到嗎?】
蔡翊和這家夥打交道了兩天,
知道這鐵烏龜不上戰場時到底是什麽德性,頂著滿頭黑線,回道:“那倒是下官不是了,晚上略備薄酒為將軍賠禮。” 鐵無骨一聽,一下笑逐顏開:“這個好,這個好,你們這的那道叫什麽鳳醉梧桐的烤鴨好吃得緊,上次去你那吃過一次,我可一直惦記到現在呢!”
【你在想屁吃,聽不出來我在說反話嗎?想吃烤鴨不會自己掏錢買啊,出個門拐個彎,二兩銀子一隻你買不起嗎!】
但蔡翊語氣依舊不疾不徐:“晚上家宴,定讓將軍盡興,另外,下官來此,還是有事相托,還望將軍助我。”
眼見忽悠不走蔡翊,鐵無骨倒也光棍:“成!蔡知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們兄弟的身份證明能拿過來,除了當官的我不碰,你要誰的腦袋我就砍誰的腦袋。”
【嗯,我要那群怪物的腦袋,你砍得動嗎?】
蔡翊大喜過望:“有將軍這句話,我就安心了,這兒太過危險, 下官想著留家眷在此也不是事,所以特來求幾位軍士護送一程,這幾位軍士的跟腳,我會讓手下加急辦好,您看?”
“好說,我這一共還有兩百零三個兄弟,算上我,一共兩百零四,證明做好後,我們一塊來保護你家裡人離開,絕對沒幾個不開眼的小賊敢打他們主意。”
【你人都走了誰幫我扛這些妖怪啊!要不是我蔡家軍戰力比不上你虎嘯營,最近去青山鎮查探還損失慘重,我用得著求你嗎?】
蔡翊苦笑搖頭:“只怕時間上趕不及啊,下官打算後天就安排家眷撤離,這段時間,最多也就只能做三十張證明,再急,這檔案做糙了,有了瑕疵,可就不經查了。”
聽得蔡翊將話說死,鐵無骨也不好再逼迫了,便應下這趟差事:“那也行,你做三十張給我,我這就安排。”反正手頭還有一些搞情報的,在戰場上忒吃虧,順勢安排出去也好。
蔡翊這才滿意,依舊是客客氣氣的:“那下官就在家中備下晚宴,還請將軍賞光。”
“好說,好說,多準備點大魚大肉的,我肯定到。”
【怎不撐死你!】蔡翊面上帶著微笑告退了。
鐵無骨看著蔡翊的背影,心裡暗自冷笑:【名聲是個寶,臨頭棄如草,好一個鞠躬盡瘁的讀書人。】
他鐵無骨好歹也是在朝堂上與人鬥智鬥勇的人物,雖然慘敗,可眼界還在,哪裡看不出這蔡翊的想法。
這蔡翊已經開始安排退路,看來對守住驊江,並沒有多少信心,主官都失去了信心,這驊江,多半是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