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依舊在流逝。
　　它是不會考慮人的情感的。
　　從來是說走就走，像天邊漂浮的雲朵，只要它想走了，誰也留不住。
　　黑暗中，紀和風看向天花板。
　　老實說，他也曾經羨慕那些不受家長控制的人，他們一定有自由果敢的靈魂，才能做出一般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像自己，貪圖安逸，能不冒險就不冒險，如果最終要失去什麽的話，就果斷選擇逃避。
　　真是太討厭了。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孫嘉澤翻了個身，看向發光的手機屏幕，他不知道為什麽已經決定好了，卻還是感到煩躁。
　　沒來由的煩躁。
　　這種時候，正是主角開始自由生活，通過一系列的考驗變得強大，最終克服難關，打敗大反派，迎來完美結局的時候。
　　可是為什麽……會感到不舒服呢……
　　“笛子?”
　　聽到付茜茜的聲音，向笛沒有動。
　　她心裡也很亂。
　　付茜茜只能暗暗歎氣。
　　在白澤的臥室——
　　白澤沒有睡意。
　　靠在窗前，望著有月光眷顧的池塘。
　　偏偏是在這時候開花，就好像是在提醒什麽令人反感的事情一樣。
　　可是沒有辦法，有些事情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好煩惱的了。
　　他經歷得夠多了。
　　“阿澤，你在擔心他們離開以後怎麽辦嗎?”
　　聽到關關的聲音，白澤轉過身，說道:“的確是個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
　　“我覺得他們不會離開的。”關關摸了摸頭髮。
　　“希望如此吧。”
　　距離他們的居住權到期還有兩天時間。
　　在送他們去訓練場的時候，關關發現了一向話多的付茜茜和孫嘉澤都很安靜。
　　送他們進了訓練場，關關面對夏語的挑釁，理都不理，就直接走了出去。
　　“那隻小鳥怎麽了嗎?”
　　面對夏語的詢問，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訓練的時候就暫時把事情放下吧，不然一走神就很容易受傷。”
　　聽遊千山這麽說，他們連忙打起精神。
　　是啊，的確要注意點……付茜茜看向前方。
　　在吃早餐的時候，遊千山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雖然我不該問……”
　　“也沒什麽啦……只是突然想起……”向笛沒說出來的話，讓紀和風補充了:“想起孔龍了。”
　　孫嘉澤點了點頭，笑道:“也不知道那個家夥過得怎麽樣，真是莫名其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抓錯人了，說不定我才是真正的大反派呢。”
　　聽他這麽說，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孔龍那樣的家夥去當大反派，光是想象都覺得十分違和。
　　怎麽說也是診所的事情，沒有必要讓其他人知道。
　　居住權到期前的一個晚上。
　　“大家說好了，到時候一定要說清楚，到時候就讓我和小胖妞負責。”
　　“你們要是實在說不出什麽話的話，就默默點頭就好了。”
　　孫嘉澤雖然這麽說，可是心裡也沒有太大的信心。
　　明日之後，是他們這段時間以來經歷的一個大考驗。
　　漫漫長夜，終有盡時……
　　這天早上，關關送他們去訓練場時，說道:“今天午飯後商量居住權的事……你們都商量好了嗎?”
　　沒有人回答。
　　等到到了訓練場，孫嘉澤才說道:“關關姐，我們已經統一意見了。”
　　“嗯。”關關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真的要走嗎?
　　付茜茜的心中感到不舒服。
　　可是大家都同意了孫嘉澤的提議，這種時候再後悔和叛徒沒有區別。
　　上了跑步機。
　　紀和風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說些什麽。
　　中午。
　　這一頓午飯和之前一樣的普通。
　　這讓他們想起來剛來到不治診所的時候。
　　過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光。
　　“吃多點。”關關說道。
　　白澤和她似乎都沒什麽食欲。
　　紀和風他們也一樣。
　　要是現在就說正事，恐怕飯都吃不下去了。
　　就算調換了順序，他們也沒怎麽吃。
　　“不吃了嗎?”
　　白澤見他們點頭，笑了一下，拿出了合同。
　　“那……開始說正事吧。”
　　空氣有些壓抑，即便如此，也還是要進行。
　　“你們的打算是什麽?”
　　“離開還是留下?”
　　要麽離開，要麽留下。為了讓他們不用糾結更多，白澤選了這樣的問法。
　　“我們……選擇……”
　　孫嘉澤攥緊了拳頭。
　　昨晚——
　　“就不能留下來嗎?大家一起留下……”
　　付茜茜的這句話，讓他們再度陷入沉默。剛準備站起身的孫嘉澤又坐了下來，說道:
　　“大家都是潛能者，總不能一個走一個留。”
　　“我們也打擾一年了，該做正事了。”紀和風歎了口氣。
　　見他們都這麽說，向笛也只能道:“就按商量好的，我們離開吧，也能給醫生他們……減輕負擔。”
　　“……”
　　說到這個份上，也不需要再多說什麽。
　　“好……”付茜茜站起身，“那今天，就說到這裡吧。”
　　……
　　“離開。”紀和風替孫嘉澤開了口。
　　就算是鼓起勇氣說的詞語，可聲音不大，只是剛好讓白澤兩人聽清。
　　“不論你們做出什麽決定，我們都會選擇支持的。”關關別過臉，像是渾然不在意。
　　“就像她說的一樣。”白澤笑了笑。
　　他們兩人沒有挽留的意思。
　　這或許是在紀和風他們的意料之外，但是也讓他們松了口氣。
　　可是在他們心裡又有那麽一絲期盼。
　　人是複雜的生物。
　　情緒，是複雜因素之一。
　　從來如此。
　　“去收拾東西吧，把能用的都帶上，裝在這個收納珠裡。”
　　向笛接過這顆小珠子，它還帶著溫熱，不知道是不是被攥在手裡太久了。
　　“我相信這個決定不是你們腦子一熱就做出來的，既然下了決心，就不要再埋怨了。”
　　“去承擔自己做出的任何決定，對的也好錯的也好，不要後悔。就算是我，也做不出後悔藥。”
　　紀和風他們上了樓。
　　這是一次離別。
　　在他們今後的旅途中，或許還要經歷幾次。
　　誰也無法避免的。
　　“我們……不是神。”
　　白澤拍了拍關關的頭，她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是沒有在臉上表現出更多情緒。